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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久了,出来透透气。”宝馨望了一眼这艳阳天,太阳照的下头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白得耀眼,她深深吸了口气,草木清新的味儿让她浑身舒泰。
“姑姑受苦了。”小翠听得心酸。
“受苦不打紧,只要这苦不要白白受了。”宝馨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配殿,那配殿就在身后,殿门敞开,门内黑洞洞的,像个巨兽张大了嘴。
成华殿已经扫洁完毕,宝馨搀着小翠的手,一路走外面直接走入殿内。
她入了明间,抬眼就看见明间里的地坪宝座,她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坐在宝座上。这主殿来过许多次,但这宝座却还是头回坐。
不到那个分位上,就算和太子关系再亲密,只要跨过一步,就是罪大恶极。以前心里头总有顾忌,现在这份顾忌烟消云散。
殿宇内的太监宫女见她坐了上去,低眉顺眼站那儿,鸦雀无声。
小翠和公鸡似得,抖起羽毛,趾高气扬的站在一旁。
宝馨坐在上头,挪了挪身子,这宝座紫檀造成,但坐上去和普通绣敦没太大区别。但是坐上去,众人屏气静声,唯她独尊,这感觉的确相当美妙。
朱承治到了傍晚时分才回来,一回来迫不及待直奔成华殿,没见着她人,问了宫女,直接冲着楼阁去了。
宝馨站在楼阁上,这楼台有四层高,她在顶上。
朱承治见她坐在圈椅那儿,过去环住她的肩膀,“看星星呢?”
今个夜里没有出月亮,满天星斗,方便夜观天象。她肩膀单薄,一条胳膊就足够轻轻松松的把她纳入怀中,衣上的欢蜜香袅袅袭来,雅致的香被她的体热一熏,演绎出格外不同的味道来。
宝馨沉默着,她一动不动了好会,朱承治觉察出不对了,“你在生气?”
她樱唇微张,“太子爷觉得呢”
宫里女人的出路都是以被皇上太子临幸,只要被临幸了,在宫女堆里头就显得格外不同。可以受封受赏。
朱承治侧头,“你不高兴,但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欢喜。”
明明是大好的事儿,她却不为所动,好像没将这背后代表的荣华富贵当回事。
宝馨嗤笑,“感情太子爷当我会欢天喜地呢?人关在屋子里头那么久,连个光亮都没见着,见面就急哄哄办事儿。太子爷把我当甚么了”
“跟了我有甚么不好?”朱承治有些委屈,跟了他到底有什么不好?难道和他在一块不比和冯怀那个阉人更好?
和他说话简直要累死,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事儿,基本上就不要想了。
两条胳膊圈她肩上,挣也挣不开,索性由他去了。
“太子爷是这儿的主子,爱怎么样那都是您的事儿。”宝馨不疼不痒开口,身子歪在椅子上,“只是我住到成华殿里头来了,外头不知道要传成个甚么样儿。”
“东宫的事儿,外人管得着么?”朱承治脸往她肩膀里窝了窝,“既然叫你住了进来,那外头的闲言闲语就叫他们自个吞落肚里去。”
果然是太子,说的霸气十足。宝馨挤了挤眼,结果老会都没能挤出点泪水来。
朱承治他环她双肩的手缓缓下移,搂住了腰,“咱们就这样一块儿。”
“回头王娘娘还不得活撕了我。”宝馨笑,眼波流睇,“那位娘娘可容不下我。”
“母后那儿我自有分寸,有我在,她动不了你。”
这倒也是,朱承治没有他表面上的好相处,管他的事儿,小心叫他心肺都给顶了个里朝天。
“我……喜欢你,打小就喜欢你了。”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怕她疼,只敢放了点力道,虚虚实实的压着。
两人凭栏而坐,小小的一片宫城大片尽收眼底,此刻已经入夜,宫门都已经下钥,宫道之间除了巡逻的禁军之外,已经没有人走动,一片静寂的漆黑,和白日的静静的热闹来比,有格外的况味。
宝馨看的入了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朱承治已经抱着她坐那里了,“等咱们有了孩子,他们大点,就带他们过来看星星,外头的那些玩意儿,没有一个比的上满天星斗好。”
宝馨一哂,星星又有多少好看的,也就只有他风雅毛病犯了。
她一笑,朱承治低头望见,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见着自个没给推开,顿时心花怒放。
似乎两人之间这么多天的隔阂终于烟消云散了。
“以后得空,我陪你到外头走走,京城里头好多好地方咱们都还没有走到呢。”
“得了吧,和您出去,指不定又遇个甚么事。”宝馨掰着手指数数,“头一桩遇见了齐娘娘,叫人在皇爷那儿给告了一状,你还不记得了?”
她这么一提,朱承治想起来了,“那次不算,是父皇带着我们几个去祭祖,谁知道她会横插一杆子?”
他说着压着点儿鼻音,透露出快乐,“最近她病了,倒在床上起不来呢,那个齐阁老被首辅压着,一时半会的也出不了头。”
“病了?”宝馨有些吃惊,“她也会病?”
“又不是铜墙铁壁……”说着朱承治眼底晦暗,再抬眼时,又恢复了清明。
宝馨倒是不希望齐贵妃病,虽然她和朱承治是对头,但却能牵制王皇后,有她在,王皇后不管做什么都是缩手缩脚的。
王皇后眼下还有用,暂时还不能倒,但时不时把她恶心的半死不活,那也是个叫人开心的事儿。
这么好的光景儿,抱在一块说话很好,但朱承治还想更好。叫太监宫女上了酒,和她乘凉喝酒。
酒水一口闷在嘴里,低头吻在她唇上,舌尖儿抵开唇缝,醇香酒水灌入口里。酒水轻薄,泛着清冽的香。
醇厚的酒香在唇舌上弥漫,亲着了就舍不得放开,柔软的香甜让他恨不得一头扎在里头再也不出来。
温柔乡英雄冢,所言非虚。
一旦遇上了那个人,身心恨不得一股脑儿都给她。眼巴巴的双手捧着把真心奉上,心头咚咚咚的跳的厉害。
昨夜里他恨极了,可此刻他恨不得蒋自己的所有一股脑的全都献给她。
若不是爱极了又怎么会恨?他紧紧抱住她,一直到她发出不舒服的呢喃,他才放开她。宝馨趴在他胸口喘气,那一吻吻的深长,感觉自个肺里的气儿都要被他给吸没了。缓了缓,她才觉得自个和活了回来似得。
“今个起来,你还好吧?”鼓起了勇气,朱承治问。
“好,没半点不舒服。”宝馨故意答道。
男人的那么点儿小心思,她再明白不过。果不其然,身后结实的身躯僵硬了,他两手抱着她,似乎傻了眼,嘴翕张间有那么点不知所措。
他郁闷心情难以言道,双臂圈了她,“咱们以后天天这样。”
夜里朱承治要留宿,被宝馨推了回去。
热天里天天都要洗漱,小翠指挥着宫女打了热水,等到宝馨下了水,她亲自卷起袖子给她擦洗。
北方洗澡,时兴拿老丝瓜瓤搓澡,浑身上下搓掉一层灰,再拿香胰子洗。
一顿忙,宝馨坐在浴桶里,水漫过了肩膀。
“今个姑姑有些奇怪。”小翠道。
宝馨闭上眼,“我怎么奇怪了?”
“总觉得姑姑有心事。”小翠跟在宝馨身边也有段日子了,别人不敢说,但对宝馨的心事,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到点儿。
宝馨嗤笑,“小丫头,好好的揣摩我的心思干甚么?”
“姑姑难道还是因为太子爷幸了您的事儿?”小翠来自宫外,脑子里想的和从小开始关起的宫女脑回路有些不同。
宝馨终于睁开眼,氤氲的雾气里,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的人心里发慌,小翠吓得一脚踩到地上的浴巾。
“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事儿。”宝馨盯着水面,之前和朱承治没有到最后一步,就是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就定了,没成想最后还是这样。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喜欢么?那么个出身不凡的俊朗少年仰慕你爱慕你,哪个女人不心动。可她真的气,气朱承治竟然来真的,也气自个做事不周全,竟然叫朱承治给探察了去。
这事说实话瞒不了多久,可没想到朱承治反应这么激烈。
“现在我上不上下不下的,你日子也不好过吧。”
小翠拿了浴巾给她擦身子,她从浴桶里出来,小翠给她擦干身子,又给她身上抹香脂。
“姑姑这说的甚么话呢,再不好过还能比得上宫外时候饿肚子?姑姑说笑了。”
小翠想的很好,“而且再说了,日子还长着呢,姑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到时候姑姑发达了做了娘娘,奴婢走出去也能吆五喝六,叫那些六根不全的玩意儿趴在奴婢脚下,心甘情愿的叫声姑奶奶!”
小翠的这份雄心壮志叫宝馨心头上的阴霾去了大半。
幸过的人儿不一定能有分位,多的是被帝王采撷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天颜的。可小翠对宝馨十分有自信心。
过了那么会儿,司寝领着几个打扮齐全的宫女儿往丽园门这儿走,宝馨恰好在丽园门内的荐香亭,天热的一天比一天厉害了,早早搭起了凉棚,小翠和外头的太监附耳几句,回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宝馨躺在竹床上,手里宫扇摇摇,“既然来了,叫她们过来给咱们看看。”
小翠嗳了声,不一会儿司寝就带着一群十五六岁少女出现在她跟前。
大热的天,司寝站在凉棚外头,幸好园子里头老树多,树冠亭亭如盖,不然站不了多会,就要晕过去。
“宫里又进新人啦?”宝馨不徐不疾走出,打着宫扇和司寝笑。
司寝来的时候听到这位来召,顿时就头大如斗。却不得不来,听得她问,笑脸道,“王娘娘叫人给太子殿下选了几个宫女来。”
宝馨哦了一声,装作听不出司寝话语下的深意,她抬眸把那几个宫女一一看过,嗯了几声,“这年纪,和花似得。”
说完又是笑,“司寝去忙吧。”说罢,转身回凉棚里。司寝一口气悬在嗓子眼,见她不在意,才放下心来。
朱承治回东宫,就见着在勋勤宫内伺候的宫女换了一圈,都是些生脸,朱承治喜欢用熟面孔,尤其是在跟前伺候的。
“这怎么回事?”
朱承治掉头去看方英,方英呵腰,“听说是徐姐姐安排的。”
那几个脸生的宫女都站在醒目的位置,叫人想看不见都难,朱承治掉头就去了成华殿,“你故意的是不是?!”
宝馨啜饮一口手里的玫瑰露,玫瑰露的滋味并不好,涩的很,才喝了一口,没来得及吞下,朱承治就闯了进来,那口玫瑰露堵在喉咙那儿,涩味停在舌尖上。
“那人是不是你叫站在那儿的!”朱承治说着,心头愤怒委屈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放那么些人木头桩子杵在那儿,是把他当个物件随意塞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宝馨眼睛忽闪忽闪眨了两下,终于想明白朱承治说的什么,她胳膊压在矮桌上,“王娘娘送来的人,你说我敢不放那儿么?”
朱承治一撩袍服下摆,就在她身边坐下,定定盯她,“你吃醋了。”
第102章 挑战
宝馨坐那儿眼睛乜他, “说甚么呢?”
朱承治哂笑, “还说不是, 既然瞧着不舒服, 还往我眼前放。”
说着,人挨着她坐下, 腾腾体热挨着她, 隔着层薄薄的衣衫传来。他身上老大的火气, 熏的宝馨有些燥热。
“明明就是太子爷您不爱不知底细的人在跟前晃,还往我身上推。”宝馨不动声色的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