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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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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蓬将头露出海面,叹口气道:“再来几个,打不动了,这太费力气了!”

    崔蓬将头一露出海面,就见到叶明那张惨白抹粉的脸,他说:“久违了,戚将军。”

    春生和曹令君逐一露出海面,叶明站一张竹筏上,他手里握着一根长管鸟铳,“戚将军,想来这些年你手生了,连发个炮都找不准方向了。”

    “戚将军,咱们是有仇的,在你抓赖苞之前,咱们就是有仇的。”

    叶明那张小白脸似笑非笑,他瞧着崔蓬,“你说说,你弄死我多少底下的弟兄,戚将军你以为你换件衣裳,我就不认得你了?”

    叶明的手很灵巧,起码在组装鸟铳的时候非常灵活,他用管口对着崔蓬的头,说:“戚将军,今天好玩吧?你没了将军的职位,为了补偿你,为了圆你的美梦,我们可怜你,所以今天专程弄了这么个烽火戏诸侯的游戏给你玩,戚将军你可要领情,你玩得还开心吧?”

    崔蓬又丢出一根麻绳去套叶明的腿,“砰”,叶明对着崔蓬的脑袋就是一枪。

    叶明的鸟铳打偏了,因为曹令君的人到了。

    后头的人对着叶明的竹排放枪,叶明回头看了一眼,“神机营?”

    这一艘来船上整整齐齐站着一列人,一人一管鸟铳,管口齐刷刷对着叶明。

    曹令君先上了船,他叹口气,说:“叶先生,看来你们得努力赚钱了,你们连个鸟铳队都组装不出来,还敢出来耍横?咱们大明朝可不止神机营有鸟铳,辽东有,四川有,广东有,这浙江,也有!”

    崔蓬与春生依次上了船,叶明被一组鸟铳队指着,他先是收了手,挪开手头的鸟铳,又笑了笑,“戚将军,这回你运气好,不过山水有相逢,咱们下回再见。”

    “咚”,一声枪响,叶明朝天上放了一响,跳了竹筏走了。

    “曹大人,追不追?”来的人都以曹令君的意见为主。曹令君则看崔蓬,“戚将军?”

    崔蓬摇头,“撤,他们人多,我们走。”

    “烈港内停靠了三十三艘船,其中十三艘有重炮,人数暂且不明。”崔蓬换了干衣裳出来,曹令君正在给唐纵写消息。

    见崔蓬出来,曹令君问道:“戚将军有什么打算?”

    崔蓬被曹令君的一本正经弄得笑出来,“曹大人哪里话,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手里又没有一兵一卒,如果要把这三十艘船都收了,起码要兵士一千人,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人。”

    曹令君继续在信上写,“预计需要人员过千,方可一战。”

    崔蓬在曹令君下首坐了,“曹大人是想一举把这一伙人剿了?”

    “不是我要把这些人剿了,是大都督准备宁波、舟山、杭州的海盗逐一清扫一遍。”曹令君道:“五军都督府手里有兵,只是需要兵部的调令。”

    明代之五军都督府有统兵之权,而兵部执掌调兵之权,调兵与领兵二权分离,兵部与五军都督府亦是权利分离,这是明代官僚组织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当然,若中军大都督唐纵要用五军都督府下属卫所的人,则还需要兵部的调令。

 第62章 热血犹在

    再说杨宝儿去了南都都察院; 他向钟水斋索要五品将军戚英姿一案的记录资料; 钟水斋心道; 我的麻烦来了; 叫你们也一道麻烦。

    钟水斋将接应杨宝儿的事宜尽数交给了庆王的小舅子祁玉; 祁玉当然知道戚英姿案件的档案里都有些甚么东西,他大大方方将东西拿出来,还特意点明; “杨大人; 这里头可有叛将戚英姿的认罪书; 杨大人看仔细些,看看这认罪书有没有假。”

    与此同时; 祁玉奉上的还有戚英姿手写的几卷佛经,这些佛经杨宝儿是知道的,那时候沈约病了; 戚英姿每日坐在廊下给他抄经祈福。

    接了东西; 杨宝儿开始仔细研对戚英姿的笔迹; 戚英姿的字迹并不太好看; 对于多年写字的人来说,这种字没有模仿的意义。对于不常写字的人来说,戚英姿的字又多了一份诚心和真善; 起码她在抄写佛经的时候; 是非常之虔诚的。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 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兴许是戚英姿将经书写在对沈约的心动之间,杨宝儿细细看了那手抄卷的一字一句,又觉羡慕沈约,沈约有人牵挂。

    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

    贝兆楹不再见徐乐乐的面了,烟波楼依旧封着,唐纵收了徐乐乐的三十根金条,徐乐乐等于白送了。

    冬生留在了宁波城内,他自那天见了徐乐乐身后的那个小丫头,他就每天盯着徐乐乐,白天盯,晚上盯,一刻也不肯放松。

    “喂,那人是你妹妹?”有人拍冬生肩膀,冬生猛地扭头,见一个穿窄袖布衣的姑娘趴在他身侧,“我觉得你跟着这个老鸨子没用,她都七八天没出门了,你想做甚。。。。。。”

    “嘘!”冬生指着院墙之内,“你看。”

    徐乐乐的确是没出门,可不出门也不耽误她会客,这八天里面,徐乐乐一共见了十三人,七女六男,七个女子都是她烟波楼的姑娘,大概都是来诉苦的,说烟波楼封了,没地方讨生活,要徐乐乐给个说法。

    徐乐乐也没甚么说法,一人打发了一点银子铜钱,都驱散了。还有六个男人,这六个男人是分道来的,每天晚上来一个,冬生起初怀疑这几个人都是这个徐花魁的恩客,可后头冬生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几个男人都是抬着箱子来的,至于箱子里是甚么,那就不知道了。

    今天又来了个箱子,徐乐乐收了箱子,反手塞了一张银票出去,冬生瞧不清徐乐乐塞了多少钱给抬箱子的小厮,傅默宁一颗石子打出去,打在那小厮的手上,箱子‘砰’一声落地,小厮手中的银票也飞了。

    箱子落到地上,发出巨响,徐乐乐赶紧打开箱子,瞧里头的物件,冬生与傅默宁趴在墙头,“佛像?”两人对视一眼,“这佛像有什么用?”

    “行了,咱们走吧。”傅默宁扯冬生,冬生道:“慢着。”

    那小厮拣了徐乐乐给的钱,徐乐乐挥手,小厮低头走了。

    等小厮一走,徐乐乐拿开箱子头层的佛像,她那箱子里头都是铜钱,成堆的铜钱。傅默宁看了,问:“她换这么多铜钱做甚么?”

    冬生摇头,“我也不知道。”

    冬生和傅默宁轮流监视徐乐乐和贝兆楹,可惜贝兆楹不仅足不出户,贝参将完全是关门谢客,谁都不见。贝兆楹渐渐收了声息,徐乐乐反而家里川流不息,今天被瞧见这么许多铜钱,一文一文的,冬生告诉唐纵,而傅默宁先告诉了沈约。

    听傅默宁这么一说,沈约第一个想法就是徐乐乐在帮海盗运钱,海盗们缺甚么,或者想和谁做交易,交易就在烟波楼里进行,唐纵封了烟波楼,所以他们现在很不方便。至于徐乐乐一下子拿出来的三十根金条,也不是她徐乐乐的私产,而是贵客们拿出来的赎金。

    唐纵听了消息,则想,这徐老鸨子大抵是活腻了,老鸨子做不够,转行当海盗去了。唐大都督原本想将徐家抄了,再把这老鸨子一抓,一了百了。

    但冬生说:“徐娘子帮海盗运钱为什么要换成铜钱,这很不方便啊,金器银器玉石都比铜钱方便,他们为什么弄这么多铜钱?”

    唐大都督的思维又开了一层,运钱?恐怕不止于此。那这婆娘到底是在做甚么?唐纵再一想到马世远和贝兆楹冤枉齐大有的那三十根金条,唐大都督就明白了,他们不是在运钱,他们是在私铸,铸了钱再运去海上,这帮人抛开了南京和北京的官署,他们在私铸铜钱。

    唐纵原本想把徐乐乐那小娘子抓来问几句,现在又觉得不必了,他准备去找贝兆楹,马世远啃不动,贝兆楹还是能被他啃掉几块附骨肉的。

    贝兆楹住在宁波城内一处老宅子里,地方不大,占的位置倒好,那是贝兆楹的父亲早些年购置的。唐纵一人到贝家的时候,贝参将正在院子里吃螃蟹,金秋九月才过,那螃蟹又肥又美,唐大都督一人一马过来,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贝参将一瞧见他,好像蟹黄都能把自己给梗住了。

    “贝参将,好兴致啊!”

    贝兆楹原先想叫人看座,后来又站起来,急忙令人打水净手,“大。。。。。。大都督,您怎么。。。。。。”

    唐纵笑眯眯看着贝兆楹,“贝参将,咱们聊两句?”

    下人的洗手水刚刚打上来,贝兆楹就轰走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全部散了。”然后请唐纵往书房里去,唐大都督在桌边坐了,“螃蟹?本督也爱吃。”

    唐纵坐在桌边,伸手去掰螃蟹,贝兆楹连忙送上小钳子,又斟上酒水,“我令人给大都督蒸一笼蟹黄包子来。”

    贝家后院好一餐忙活,厨房里热气腾腾,小厮们换了桌上凉菜,收拣一番,又铺上新菜,唐纵啃了三只螃蟹,吃了两只小笼包就不吃了,贝兆楹在一边伺候,“大都督,怎么?”

    “不吃了,本督饱了。”唐大都督就着一盆热水洗了手,说:“人呐,吃了这顿还有下顿,别总想着一餐就吃成胖子。”

    要进正题了,贝兆楹点头,“大都督说的是。”

    “既然本督给贝参加指了条明路,贝参将怎么还要暗夜行船,如今依旧明面上打劫,这是生怕锦衣夜行,辜负了自己的一身富贵锦衣?”

    贝兆楹低着头,“大都督哪里话,下官听不懂。”

    唐纵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来,“这是你们私自造的吧,请金匠融的?这是黄铜?依照本督愚见,我朝宝源局的工匠都不如你们请的工匠能耐,瞧瞧这成色,可比嘉靖朝官署制的铜钱都要似真的。”

    其实唐纵手中这一把铜钱并非纯铜所铸,这是掺了假的铜。唐大都督仰着头,说:“海盗们缺钱我能理解,他们要□□买炮,还要买命,买人家的人头命,让人给他们卖命,总归是要钱的。至于你,贝参将,本督就不懂了,你也很缺钱吗?你为我大明朝服役,难道朝廷快饿死了你吗?”

    海盗们要组织自己的武装力量当然要钱,贝兆楹也觉得自己不缺钱,先不说他爹给他留下不菲的家资,后头他自己又升了参将,更是不缺钱。再说下头还有源源不断的孝敬,贝兆楹一直觉得自己甚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可在他花钱送礼解决戚英姿之后,马世远就不放过他了。马世远要买宅子,自己出钱,马世远将萧家的庄园买了,后头要扩建,自己出钱,马世远放个屁,自己都要出钱。

    贝兆楹想,上了马家的贼船,这是下不来了。等到马世远和谢家的人合伙开地下钱庄的时候,钱就真的不够用了,马世远好赌,一晚上少则需要三千两,多的时候能输掉七八万两银子,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他贝家的钱堵不住这个窟窿,贝兆楹此刻就是想关上门,也来不及了。

    可不花钱堵住窟窿又不行,他贝兆楹还有把柄捏在马世远手里呢。等到马世远和徐乐乐联合起来为贝兆楹和海盗头子牵线搭桥的时候,贝兆楹就知道自己完了。山穷水尽的一天提早来了。人去赌,兴许还有救,人若卖国的话,那真的离死就不远了。

    贝兆楹被马世远弄得精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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