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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劭不明所以,只是看他爹回来后一直黑着脸,便有些犹豫地问:“爹,是不是因为我没在学堂门口等你,所以你生气了?”
薛直黑着脸:“没有啊。”
“哦,”薛劭继续问,“那你在生什么气?”
薛直继续黑着脸:“我没有生气啊。”
薛劭:……
他爹大概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有多黑吧。
*
薛直越发打定主意要对郑绣避如蛇蝎,再不控制,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便叮嘱薛劭每天下了学堂就自觉回家,少在郑家逗留,给人添麻烦。
薛劭答应下来,每天还是跟郑誉玩在一处,午饭在郑家用,之前薛直已经给了银钱给郑仁,当做薛劭的饭资。有时候下了学,他跟郑誉回家吃些点心,跟郑绣说会儿话,天黑前就回家。
如此过了几天,薛直那不安分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他想两家住得远,只是孩子们走动,只要自己再多注意几分,不要同她单独相处,一切便都能没发生过了吧。
不过显然他这如意算盘也没能打响。
*
二月底,春回大地,鸟语花香。学堂里组织孩子们在休沐日,上山踏青,陶冶性情。
这就有点类似于现在的春游了。
郑绣准备一个肉干糕点,给郑誉和薛直一人带了一份。
两人一人挎一个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了郊外。
踏青活动是一整天的,是以中午并不会回来用午饭。
青竹书院里这几日也在举办诗会,郑仁忙的脱不开身,便也是留在食堂用饭。
家里就爷爷奶奶和自己在,郑绣炒了两个菜,再炖了个碎肉鸡蛋羹,做个一顿简单的饭,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郑老头这段日子在屋里静养,三不五时郑绣就会拿药草给他泡脚,顺带做做按摩,他的腿疾也缓了过来,不再似从前那般只在屋里炕上躺着,平时也会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郑老太每日在家无事干,家务活郑绣也不让她插手,她就经常和几个以前同村的老姐妹唠嗑。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很能聊,又好几年没碰头了,家长里短都聊不完似的。经常一出去就是半天。
二老的精神头是一日好似一日了。
吃过午饭,郑老太出门活动,郑老头在院子里慢走,郑绣陪了一会儿,就觉得犯起了春困,上下眼皮不住地打起了架。
郑老头见了,便笑道:“绣丫头困了就回屋去睡吧,爷爷自己走会儿就成,不用你陪。”
郑绣站起身来,“那爷爷有事喊我。”
郑老头笑着对她摆手,“快去吧。”
郑绣摸回屋里,解了外衫,刚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十分香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嘈嘈杂杂的说话声。
她坐起身穿好衣服,拢了头发就出去瞧。
王先生来了家里,正在堂屋里跟郑老头说什么。
郑老头急得脸都红了,“好好的孩子,让你们学堂带出去,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谁不见了?是阿誉吗?”郑绣忙问。
王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放了孩子们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傍晚集合,才发现郑誉和薛劭不见了。方才学堂里其他几个先生已经跟我找过一番,还没找到人。他们还在找着,我就先来府上看看他们是否先回来了。”
郑老头急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郑绣上前扶他坐到一边,“爷爷先不急。”然后又转头问王先生道,“不是说踏青就在郊外的竹林么?怎么会不见了人?”
王先生道:“确实是在竹林,我们都已经翻遍了,还是没找到人。我们便猜想,他们二人或许已经不在林子了。”
郑绣又问:“那竹林附近可有山谷丘陵?”
王先生道:“竹林后面有几重小山……”
郑绣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点头道,“那我也过去看看。劳王先生派人去通知我爹和薛猎户一声。”
王先生应下。
郑绣跟王先生问清了竹林的位置,又安抚了郑老头两句,便匆匆赶了过去。
郑仁被学生请到酒楼吃饭,具体哪个酒楼,书院的其他人并不知道。王先生派去的书童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人。倒是薛直就在家里,一听说儿子不见了,他也直接奔赴竹林而去。
☆、第032章
第三十二章
郊外的这片竹林,历史悠久,风景宜人,毗邻几座层峦叠嶂的山丘,更是可作登高赏景之用。
郑绣赶到的时候,天还黑,学堂里的几位先生正在那儿商量如何继续搜救。
郑绣上前说明自己的身份,其中一位先生便道:“竹林里已经里外都找过了,确实没有人了。只是附近这重小山,还没上去看过。我跟几位先生商量了,两人一组,分别搜寻。”
郑绣点点头,“我也加入,来的匆忙,先生可能给我一个灯笼?”
“这……”那先生颇为迟疑,“天色渐暗,大姑娘怕是不太方便,不如就让我们去找,你在这里等消息。”
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杳无音讯,郑绣哪里待得住,坚持道:“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就让我一起跟着去罢。”
这几位先生也确实为难,已经弄丢了郑举人的儿子,这要是他家的大姑娘也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是在担待不起。
薛直这时候也赶到了,道:“大姑娘跟着我吧,咱们一组,这附近的地势我都还算熟悉。”
郑绣点头应下,比起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自然是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薛直更有希望找到人,更让人放心。况且如果两个孩子是因为觉得闯了祸,不敢出来,见到她们,应该就不会再躲下去了。
话不多说,几人分好组,划好山头,就分别行动了。
上了山,郑绣才发现这几重小山,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好爬。此时已经入春,草木丛生,因人迹罕至,道路亦不分明,加上天色昏暗看不见脚下的路,她走的更是磕磕绊绊。
薛直让她在后头提着灯笼,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手里执着一把短刀,遇到灌木或者挡路的枯枝,他便用短刀割开那些东西,替后头的郑绣开出一条路来。
“阿誉,阿劭——”郑绣一路走,一边呼唤着两个孩子。
两人走了不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薛直忽然停下,问她:“可要歇一歇?”
郑绣摇头道:“只管走,不用管我。”
薛直点头,加快了步伐。
两人翻翻找找一路走,郑绣突然踩到了一根树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薛直听到响动,转身扶了一把,她赶紧拉住他,勉强稳住身形,脚腕处却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怎么了?”薛直关切。
郑绣咬牙道:“无事。”
薛直也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这一走,就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拂过树木的声音。
“歇一歇吧。”薛直出声道,“快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这大雨中,人的视线更是受阻,郑绣手中的灯笼直接被浇熄了。
郑绣虽然心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随着薛直躲到一处山洞中。
薛直在山洞口捡了几根干树枝进去生火,安慰道:“阿誉如果是跟阿劭在一起,那么眼下绝对是无碍的。这山不高,不会有猛兽。阿劭从小跟着我东奔西跑,待在山上几天绝对不是问题。山上雨多,下的快停的也快,咱们歇一会儿便可以继续了。”
郑绣点头,心里还是不好受。
薛直生了火,让郑绣挨着火烤身体,他自己则避开去了山洞口。
刚才走了一路,郑绣早就出了一身汗,加上浇了雨水,已经发起了冷。此时挨着温暖的火堆,才觉得身上舒适了一些。
“你也过来烤烤火吧。”
薛直背对着她道,“我不碍事的。”
郑绣也坚持,“暖暖身子吧,别孩子没找到,咱们先倒下了。”
薛直这才转身,靠火堆近了些。
火光跃动下,郑绣俏丽的脸庞越发柔和,薛直不敢看,便低着头只盯着火堆,时不时添两根树枝进去。
坐了大概一刻钟,两人相对无言。
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
薛直起身去外头看了看,进来道:“雨小了,不过山路肯定越发难走。大姑娘在这里歇一歇,我去找完这座山头,一会儿来接你。”
郑绣哪里肯,赶紧起身道:“我和你一同去。”然而一站起来,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才一直走着还为觉得,此时便觉得脚踝疼的难以支撑。
“你受伤了?”薛直眼神一暗,“哪里疼?”
“刚才脚扭了一下,不碍事的。”郑绣说着还准备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跌坐在地。
……这身子到底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多年娇养着的原来的郑绣的,多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贵的不像话。
“脚崴了?”薛直蹙着眉头问。
郑绣虽不愿意承认,眼下却不得不点头。她拉起裙摆,脱下鞋袜,查看起自己的伤势。脚腕已经肿胀的有馒头大了。
她的脚背白嫩的扎眼,宛如一块上好的白玉。相比之下,那脚腕处的红肿就更是触目惊心了。
薛直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大姑娘这样怕是不能再走了,交给我吧,你在这里等着。”
“我……”郑绣还想说,却见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薛直忽然扑身而来。
“啊!”她吓得惊叫出声。
薛直扑在她身边,不多时等他再站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攥了一条花纹奇特的黑蛇。
那黑蛇拇指粗细,样子是郑绣从没见过的,正‘咝咝’对外吐着信子。
郑绣不禁背后发凉,要不是薛直反应迅速……
薛直三下五除二弄死了黑蛇,把它丢出了洞外,正色道:“大姑娘留在这儿我也不放心,还是跟我一起同去。”
郑绣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穿好鞋袜,挣扎着站起身。
薛直却往她面前一蹲,“上来吧。”
郑绣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再看了眼自己的脚踝,也不再犹豫,趴了上去,“那就麻烦薛猎户了。”
“无妨。”薛直十分轻巧地就把她背了起来,出了山洞。
外头的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他重新点燃了灯笼,让郑绣提在手里。
郑绣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已带出了红晕。不过最让她心急的还是两个孩子的安全,便也没那么多功夫想其他的。
薛直也不多言,稳稳当当地又走着,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郑绣询问道:“可要歇一歇?”
“没事,不重。”薛直说着话,又把她的腿往上抬了抬。
两人找了一路,已经爬到了山顶,只剩下小山的另外一面还未寻找。
郑绣也觉得两个孩子在这座山上的几率越来越小,心急更甚。然天公不做美,兜头又是一场瓢泼大雨。
薛直再次找了个山洞歇下。
这个山洞比方才的小了很多,容下两人之后便没有其他地方了。眼下这情境,却也不容人挑剔。
连着被浇了两场雨,郑绣已是狼狈不已。
薛直生起了火,又去外头看了看天色,回来面容沉静道:“这场雨怕是要下上好一会儿。”
郑绣点点头,“希望其他人已经找到阿誉和阿劭。”
薛直‘嗯’了一声。
郑绣打了个喷嚏,他又把洞内的火生的旺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