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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延卿毫无遮掩地说道:“我要去明月楼。”
唐敬贤一听,乍然丢掉篮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衫往里回:“不准!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白延卿甩开他的手,抚平被扯皱的袖子,冷笑道:“去那种地方还能干什么?那种地方又是怎么了?不就是吟诗作对,风流快活吗?经过这次生死大劫。我也算明白了,人生在世,不找点乐子怎么行?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唐敬贤怒其不争,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想一味劝着白延卿回来:“白兄,你怎么变成今日这个模样,你心里要是有苦,你说出来,我来替你分担!”
“我心的苦?”白延卿将目光转向站在廊子下的我,面色阴沉,却是龇牙笑起来。“我的苦,便是失了自由身。早知,我便不该成什么家立什么业,一个人逍遥快活地多好啊!”
一个人无拘无束,逍遥快活,这些话我从未听闻他说起。而我清楚记得,他曾与我说过,成亲之后,他会着手家业,努力让我过上好日子。虽然之后他有了平妻,但在画铺生意上并未随意,也算是个挑起白家顶梁大柱的男人,可如今……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我咬着牙,告诉唐敬贤:“让他去。”
万想不到我会允许,唐敬贤大惊失色:“阿照,你……”
我冲着白延卿的身影大声开口:“他想去,就让他去!去了,最好永远别回来!”
白延卿呵笑一声,目中尽是嘲然:“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我何必为了一个妖怪、一个杀人魔头委屈自己?”
我猛然一怔,唐敬贤也惊讶望眼过来。我差点忘了,在别人眼中我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我的身份,始终未能跟他们解释,我又能何如解释?
白延卿推开唐敬贤,大摇大摆朝山下去。
独自面对唐敬贤诧异的目光。我转身回了屋子关上门,摇身一变换了一身男装打扮。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唐敬贤在门后低着声音,犹犹豫豫地开口:“阿照,你说你不是妖怪,我信。我也信,你一定不会杀人。”
我开了门,冷面薄色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杀了,我杀了方潇潇,但是她该死!”
听到我出乎意料地点首承认与眼前这番男装模样的我。唐敬贤目瞪口呆惊讶无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跟他说:“我要去明月楼。”继而收回刚要踏出去的脚,扭头问他,“你去不去?”
唐敬贤这才回过神来,紧紧拉着我不断摇头:“你不能去!那种地方,有别其他青楼。别家都是吟诗作对,赏花下棋,可在明月楼的风尘女子却不一般,一个个都很……很……妖媚,所以在明月楼的男人也都……都……不是好东西!你一个女子,虽着了男装,也是很容易出事的!”
我突然想到白延卿,本还想帮着争辩两句,但很快觉得没什么必要。白延卿此时此为确实不是一个好东西,我反驳不了。而容易出事……在凡人眼中,我不过妖怪一个,敢问谁人敢得罪妖怪?
想着,我便要起步离去,可又转念一道,我想赶在与白延卿同时达到明月楼,但又路径不熟,只能找个带路的。于是还是拉上唐敬贤:“我看你熟门熟路的,不如还是你陪我去吧!”
唐敬贤认真想了想,微点了下脑袋:“我跟你去。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和白兄,我才答应的。到时候你找到白兄,千万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引人注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把白兄劝回来这是最好了。”
他以为我是因为白延卿沾花惹草而在生气,想去捉奸。其实,我一方面的确是为了找回白延卿,可另一方面是为了……
但现在也不好跟唐敬贤解释太多,于是先答应了他:“好,那就一言为定。”
在唐敬贤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到了邻城,而那青巷里最热闹的地方。便要数明月楼。
唐敬贤摇着扇子,遮着脸,突破一群莺莺燕燕带着我在角落坐下来。
我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台上的奏乐跳舞,便是台下的劝酒寻乐。我在离台子最近的位子看到了白延卿。
白延卿左拥右抱一紫一粉两个女子,笑得满脸通红。而女子也拿着酒壶,一杯一杯往他嘴里灌,两双手指在他胸膛摸来摸去,直至伸到腰间,饱含意味地扯着他的腰带。
我深深皱起眉,暗自咬牙切齿。
白日里,我已见了他跟旁的女子亲密。现在又亲眼见了他沉浸在此等风月之地不可自拔,望着那两个女子在他怀里娇羞媚笑,我心中怒火油然而生!
忽然,一阵浓烈的香气蹿入我鼻中,一个黄衣女子突然挤坐到我怀里,体型重量比我还要大上几分,错使我双膝颇有些颤颤发抖。
“好俊俏的公子,奴家陪你喝两杯。”说着,就倒了酒往我嘴里塞。
我闻到浓香酒气,厌恶别开脸。
我从前喝的都是淡酒,是泡了花的淡酒,从未尝过这样浓烈的白酒。更何况在这些酒中还掺杂了不少胭脂俗粉的味道。
唐敬贤赶紧掏出银子塞给她为我解围,让她再给我们端两盘干果小菜。
有了银子好做事,那女子自然乐呵不已,扭着身子去了。
而我再一转头,那厢的白延卿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055章 蛊惑
我心头咯噔,在四周寻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他的影子,于是起身往侧门后面追去。
明月楼的后院,四处无灯,寂静无人,那些隐隐从前厅传来欢歌笑舞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格外诡异恕�
忽然,我听到前方有一丝异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掐着脖子的声音。
我反手变出一盏提灯,缓缓往那方向找去,突然脚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方才坐在白延卿腿上的其中那个粉衣女子!
我将灯往她身上一照,只见她一动不动,脸色煞白,而那纤细的脖子上,居然缺了一块肉!我吓得后退两步,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将那伤口照亮了些。伤口很深,几乎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半根脖颈!可脖子正是大动脉之处,这地上除了伤口留下的血渍外,旁的半点血红都没有!再看她的四肢和胸口,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同时呈现透白之状。因此来看,应是被活生生咬断脖子吸光了血!
不好!
我心头一惊,赶紧再往前追去!
“噗通!”
沉闷一声,我顿了顿脚步,继而加快脚步迅速向前。很快,一具紫衣女尸横到在我面前,死状与之前的粉衣女子无异!
而在她之前,还站着一人,白延卿!
我将灯往上提了提,直至照亮白延卿的整张脸。他的嘴角上,还赫然醒目地沾着一抹新鲜的血液。
他看见我,咧出血红的牙笑起来,接着擦去嘴边的血,嗓音低如深谷:“你怎么来了?”
我锐目盯着他:“我来,自然是送你下黄泉!”
他眼神一闪,已不及我弹出的白光,直接打在他胸口。
“啊!”
他惨叫一声,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惨叫!一团白色光影从白延卿的身体里蹦出来,我转手将那具失去平稳的肉身接住,安放在地上,随后对那团白影呵斥:“大胆小鬼,不好好投胎转世,竟敢做出这等孽事!”
白影渐渐化成人影,“呵呵呵”笑起来,我呼吸一顿,这个声音,她……她是!
盯着我的那双锐目忽然发狠,声音低沉到让人寒颤:“你想不到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趁我出神,她立即化成一团白球,重新冲进白延卿虚弱的身体里!
“方潇潇,你给我出来!”
我怒吼着,眼睁睁看着白延卿的身子再次如僵尸鬼魅般站起来,一双冷凉之目略带轻浮地看着我。
没错,是方潇潇!当初在衙门,我的确把她杀了!而如今这个,是她的鬼魂!我万万料想不到,她竟然誓不摆休,附身在白延卿的肉身里胡作非为,让我左右不能!
方潇潇轻笑几声,阴狠的眸子死死瞪在我脸上,咬牙切齿道:“你不就是因为延卿哥哥移情于我,所以才憎恨我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死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的我,世上只要有女人在,男人的心就时刻会被动摇,时刻落入另一个温香玉软之中。我要让你看着他,在你面前,玩弄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你的心刚刚是不是被戳痛了?比死还要难受吧?这么脏的一个男人,你还要他吗?”
她利用白延卿的身体,穿梭在烟花柳巷,沾染不少风尘之气。她在人间的怨恨散不去,不肯踏入轮回,流落在此做这些,就是为了……为了折磨我!
没错,如果白延卿再爱上别的女子,我会崩溃,我会发疯。我会因此受尽这世上最残酷的折磨,心力交瘁!可是,她的如意算盘在一开始就打错了!我讥笑着问她:“呵,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白延卿那张面孔露出疑惑:“难道不是嫉妒?!”
我摇摇头,告诉她:“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当我小溪边第一次闻到白延卿身上的胭脂香粉味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出来,他身上的味道不止这些凡尘之物,还有……属于鬼魂的戾气!只是我没想到,这只鬼……竟然是方潇潇。
而在那时,我便已经知道白延卿不是白延卿,所以我假装生气,假装伤情,假装威胁他去了明月楼就再也不要回来!这些,都是她想看到的吧!而这些,不过是我放出的一条长线罢了。
我偷偷跟来明月来,便是想探探究竟,附身在白延卿身上的小鬼究竟有什么意图,是单纯迷恋风流之地的色鬼,还是另有玄机。果然……这不简单,是方潇潇回来报仇了!
可是她要找的人是我,为何要残害这两个无辜女子,我厉声质问:“你作恶多端,伤了这么多无辜生命,不怕遭受天谴吗!”
听了这,她反而无所畏惧地大笑起来:“天谴?最该遭受的人,应该是你吧!是你杀了我孩子,是你杀了我,你还没受天谴,我怎敢先你一步呢?”
我蓦地愣了一愣,没错,我为仙,手上却已经沾上了两条人命,若说天谴,也因我先受才对。
此时,夜空黑云密布,滚滚闷雷接踵而至,我紧紧握着拳头,竟有些害怕起这些雷声。
从前我怕雷,只是单纯怕它模样和声音罢了。后来我渐渐不怕了,只因心里的疼痛和害怕早早超越了对雷的恐惧。在苍海,我躲了不下十道神龙雷,也未曾退缩过半分,可是现下,我竟莫名紧张起来,担心云中的雨雷,是因我而来的天雷!
如果我此刻受到天谴,那白延卿怎么办?
我紧张问:“他现在如何?”
方潇潇摸着脸,手掌轻慢抚在身体每一处。娇笑道:“延卿哥哥吗?他现在已经跟我融为一体了,你要把我送入黄泉,那就一起送,你要把我魂飞魄散,那就一起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她慢慢走向我,用那张英俊的脸庞靠近在我眼前,眼中幽光闪耀,“你看到了吗?我才是那个,跟延卿哥哥永远在一起的人!你逼他休我又如何,你逼他绝情于我又怎样?最后能一直在他身边,还是我!而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看到她眼里的愤怒。居然一瞬间被带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