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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卫大哥,你果然中邪了吧?”边玺云担忧道。
“没什么。我要睡觉了。”卫正头晕脑胀地直奔大床,投身在柔软的被子里,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乐问雪白的脚,脚背绷得直直的,血在脚底凝成一滴一滴。
他猛然坐起,边玺云还没走。
卫正拽着边玺云,把他往床上一拉。
边玺云挣扎不过,大声道:“师父救我!我被妖怪抓走啦!”
“闭嘴。”卫正拿枕头捂住边玺云的头。
半晌边玺云扒拉开枕头,露出张脸:“卫大哥,你闻闻我臭了没。”
卫正警惕地退开些。
“我在房里枯坐了一晚上等你,没洗脸没洗脚。”
“嗵”的一声,边玺云被踹到了地上。他讪讪地揉了揉屁股,没一会儿从隔壁屋抱过来被子,同卫正挤在一张床上,卫正的呼吸听着很乱,显然还没睡着。
“卫大哥,为什么你们都能在镜子里看见不同寻常的东西,而我看着就是面普通的镜子……我是不是没有修仙的潜质啊?”边玺云产生了自己漫漫修仙路上的第一次自我怀疑。
卫正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无欲无求,镜子看不出你的欲望,自然给不出结局。我很怀疑这面镜子是否真的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如果按你说的,它是邪祟的话,可能只是利用人心里的弱点和牵挂,给出幻象,迷惑人心。”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边玺云裹得像只粽子,露出两只圆鼓鼓的眼睛。
“失眠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我从来不失眠。”
卫正抽了抽嘴角:“你才十五岁。”拥有现代记忆的卫正很想给边玺云科普一下什么是现代城市病,但是这个话题太长,失眠会更加无止境的,于是打住话茬:“快睡。”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睡。”
卫正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是不是在想我爹想得睡不着?”
卫正深吸了口气:“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叫她爹。”
边玺云眨了眨眼:“可以。”
“嗯。”
许久后,边玺云满脸兴奋地听见卫正的回答,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失眠。
在神殿当了四天免费劳工,卫正一行终于迎来一次观察机会,这次的观察目标是城主夫人。白岐城是个相当神奇的城市,最高权力者是城主,而城主夫人是城里唯一一位可以享有“夫人”称号的人。
卫正和边玺云提前被祭司带过去训话,要求他们在见到城主夫人时尽量不要说话,尤其警告了边玺云:“眼睛不要乱瞄,我们这里最尊贵的女人都有同样的一个嗜好。”
边玺云多嘴问了句:“什么嗜好?”
祭司冷冷道:“她们喜欢喝一种酒,这种酒在贵族的女人眼里是极致的美味。被称为琉璃酒。”
“是用琉璃泡的?能有什么味儿啊,她们的爱好真奇特。”
“你觉得,人的眼珠子,和琉璃,有几分相似?”
边玺云呵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的眼睛长得很好。”祭司留下句让边玺云毛骨悚然的话,便不再废话,让卫正领着边玺云去掌事那里领接待城主夫人时候穿的袍子了。比之平日里纯素黑的袍服,接待城主夫人时候穿的黑袍下摆有一串孔雀尾巴色。
卫正倒不在意袍子,只是有点好奇,城主夫人是否真的如同传言中一般,五十的年纪,却拥有二八的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
☆、镜魅(4)
临近傍晚,火红的晚霞洒得漫天都是,好像天空烧着了。
卫正倚在院中,遥遥望着那一片点燃了火光的云彩,幻想九重天上,兜率宫中,乐问如今,应当已清享香火。
她合该不是属于这尘世的。
他弹去衣袍上不存在的雪粒,顺便也弹去心底里的刹那失落。卫正实在算不上一个念旧的人,当年同门的师兄弟,自他被逐出师门后,一个也不来联络,他空有一腔款待故友的豪情,却一个旧故都没有。
钟声自神殿正北面传来,庄严清响传遍整座神殿。卫正立即起身,同边玺云随着一干下人去神殿正门恭候。齐刷刷二十余人肃立在神殿进门两边,一个个都被严令低头,不可觊觎城主夫人的美貌。
唯独能听见祭司肃穆的声音:“微臣恭迎夫人。”
随即一个柔媚的声音传入卫正耳中,像是带着钩子,令人生出抬头看看是何等绝色说话才是如此轻软舒适,令人闻之倾心。
“大祭司辛苦了,列位也都辛苦了,都请起身。”
话是这么说,侍立道边的下人们还是没一个敢抬头。城主夫人轻笑了声,卫正眼角余光瞄到,她挽着大祭司的手,两个十四岁上下的侍女恭敬跟在身后替她捧着赭色的长长裙摆快步跟着。
卫正朝边玺云打个眼色,二人也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殿内的下人都被城主夫人屏退,她疑惑地看了看卫正和边玺云。
祭司上前解释道:“这是微臣新收的两个徒弟,还不快拜见夫人。”
“不必。”城主夫人略略端详了下二人。
这时候他们才有机会看一眼白岐城身份最高的女人,若说此前卫正对传闻还有所怀疑,这会儿却不得不承认。她拥有吹弹可破的肌肤,嘴唇娇嫩,彷如亟待蝴蝶亲吻的花瓣,隆冬季节,被不甘束缚在衣领中的雪白脖颈傲然直立。
“这就开始吧。”城主夫人淡淡扫了眼内殿,将裙摆一撩,跪在蒲垫上,两手虔诚合十。
卫正恭敬地将小祭天那一套端到祭司面前,城主夫人下刀子的动作比他想的沉静太多,神情里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没一会儿,殿内血气盖过香料气味,夫人的手掌伸入镜子里。
她的面容仿佛是一朵缓慢盛开的花,在祭礼的过程当中,变得更加年轻而漂亮。
卫正有点呆住了。
“所以这面镜子能满足祈祷者的心愿,只是要以血液交换,确实很像是某种献祭。”瞎眼晋旭盘腿坐在床上,总结道。
卫正捏了捏酸痛的后脖子:“不是像,根本就是。这些祈祷者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今天有发现。”边玺云兴冲冲道,差点把勺子挥到晋旭脸上。
卫正示意他直接说。
边玺云捧着热乎乎的粥碗,声音里充满兴奋:“那个城主夫人的魂魄,都躺到地上去了。可能没多久,就会玩完。”
“什么意思?”卫正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的严重,顿时紧皱眉头,心里觉得有点紧张。
“离魂的时候,从我徒弟的眼睛去看,能看到魂魄与身体的分离程度。当整个魂魄都像影子一样躺在地上,下一次献祭,她很可能会送命。”
“师父说得对!卫大哥,我们干脆别救她,其实也是自作自受,凡事总要付出代价。”
卫正瞪了他一眼,边玺云朝晋旭身后一缩。
“我……我说说而已。”
晋旭示意他喂自己吃东西,一边低声道:“修道之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卫兄弟一定在想办法救她们。”
卫正眼底里燃起微薄的希望:“我对魂魄一事不精,听晋兄的语气,有办法救?”
“如果真是因为向镜子献祭而造成的,只要停止献祭,再去求一两件定魂的法器,比如东海的定魂珠,就对离魂者有奇效。”
卫正顿时松了口气,想了想:“离三月三的典礼还有四天,这个城主夫人来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当天能够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全城百姓面前。若是之后再来,再想办法阻扰她便是。现在我们要商量的是,三月三当天怎么办。”
边玺云给晋旭喂完粥,坐一边啃苹果,咬得一声嘎嘣响,迷茫地睁大眼。
“什么怎么办?那天你有什么大动作吗?”
卫正摸了摸腰上系着的貔貅,若有所思道:“我向祭司打听过,当天这位夫人,会和城主分头行动。城主出城在北郊的白岐山向山神祭祀,之后会去湖边,将祭品带上一艘大船,沿湖祭湖神。而城主夫人,将在湖边等待,她的儿子,也是现在的城主,到湖边之后,会邀请她一同上船。湖心有个十丈见方的亭子,他们将在那儿选出下一任城主夫人,夫人要将自己的后冠授予下一任。之后由两任夫人,和两任城主,一起带着全城的未婚少女,在湖边放灯祈愿。当然,那位病重的城主,是没办法参加这次盛典的。”
卫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朝边玺云道:“你觉得,这个行程,有什么问题吗?”
边玺云手指点了点自己:“我?我没觉得……”
“祭山神还好说,看来这儿的人对湖神也很是敬畏。他们既然在湖心单独修了座亭子,说明那里常常会有活动。这个行程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要去湖心,到时候大风大雾的,湖心的动作可能会看不清。”
“师父,松开。”边玺云面无表情地把被晋旭咬住的勺子□□。
“这个不用担心,届时我和你徒弟,会做大祭司的近侍。”
“哦。”边玺云漫不经心的:“我要见到第三个魂魄离体的人了吗?”
卫正无奈地摆摆手:“这个可能不会,这座神殿平素来的只能是达官贵族。祭祀那天能到湖心亭去的人,本身就不超过二十人,身份显赫的大概只有不到十人,其中两个魂魄有问题的你都见过了。你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好。”
边玺云不以为然地放下勺子:“这个任务很危险,万一到时候那妖怪献身了,我师父又不在身边保护我,你肯定要对付妖怪,还有个亦正亦邪的大祭司。谁保护我?”
卫正比了两根手指。
边玺云立刻变了脸,握住他的手指头,谄媚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身上戴着师父的貔貅,一定没事。”
卫正翻了个白眼,对这个有钱能使小鬼推磨的世界无言了。
三月三当日,惠风和畅,风吹过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
天蒙蒙亮时,祭司便带着九名侍从,从神殿出发,绕城而行,行至城外时,卫正这才头一次得以欣赏到白岐城外的景致。进城时太匆忙,那种疲于奔命的心境与现在的悠哉显然不是一回事。
青山横北郭,绿水绕东城。
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的白岐城,易守难攻,多年来三方势力都想拉拢,城中百姓却依然过得宁静幸福,不得不说白岐城最初的城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建立起自成一派的统治系统。
卫正胡思乱想着,祭典在白岐山半腰上的一座寺庙拉开序幕。
祭祀山神的仪式耗时一个半时辰,下山时,在众侍从的簇拥下,城主自众人之中穿行掉头,卫正这才看清。城主身体羸弱,面色苍白,走路需要人搀扶,还时不时咳嗽两声。面相却十分和善,路过卫正身边时,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卫正几乎是立刻低下了头。
城主在队伍最前,身后跟着内宫的侍从,之后才是大祭司带领的神职人员。大祭司路过卫正身边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卫正也知道自己打量的目光过于放肆,回程中一直静静低着头想事情,边玺云碰了他好几次,想和他说话,他却无动于衷。
上了马车之后,卫正坐在靠门的位置,边玺云一个手肘戳过去,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