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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人走到铁铺前,卫正前去敲门,打铁的一见来了三个人,眉毛夹起,目光警惕,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动物般,审视地扫视过晋旭师徒,以询问的眼神看卫正。
卫正脸上堆笑,弓着身:“是我的师弟,和他的小徒弟,想一并进去开开眼。”
打铁郎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边玺云忍不住伸手指按了按,被晋旭逮了回来,护在身后。
半晌,打铁郎终于让三人一块儿进去。
简陋的木棚中,只有一张桌子,巨大的水缸右侧有一个铁架,架子上摆放着铁铺一天的成就。上头却只有一柄长戟,月牙造型,边缘十分锋利。
卫正望着那弯月牙,回忆起当年送乐问的第一支也是唯一的一支簪,也是月牙的造型,上面湛蓝的珠子,就像拂尘化为人形那天,巨声雷响之后,漫天的云雾都散了开,显出天空本来的面貌。
卫正很快从回忆里抽离,将目光挪到打铁郎的炉子上,炉膛中的火红得发烫,虽是隆冬,棚子里却很热,打铁郎打着两条赤膊,一边反复敲打铁块,一边说:“没说要带这么多人,既然是三个人,得加钱。”
“当然,按你的规矩来,加多少?”卫正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
“一人十两。”
他改摸钱袋子,将银锭子拍在桌上,银子嵌入桌面,打铁郎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道:“亥时初刻,活儿干完才能走。”
卫正以目示意,晋旭招呼边玺云坐下,一行人四下打量这间棚子,卫正走近那把看着十分巨大的长戟,刚抬手,就听一声断喝“别碰”,他讪讪地收回手。
“这是谁用的?”
打铁郎似乎不太高兴,半晌才道:“看你用的兵器,行走在外时间也不短了,难道没听过一句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话锋一转,眼神冷厉的瞟了眼卫正。
卫正不为所动,笑吟吟拉过张板凳,蹲马扎般得坐在铁匠身后看他健壮的体魄,和打铁时流畅的动作,继续喋喋不休:“你打铁多少年了?城中就见得你这一间铁铺子,手艺一定很不错。”
“那是当然,也有别的铁铺开过张,但都撑不过两个月。”铁匠语带得意,手里的大锤子晃了晃,卫正忙低头,被锤子带起的呼呼风声贴着他的头顶而过。
“要不是看你有眼力,用的剑也是神兵,爷爷还不见得乐意带你们进去。一不小心让人知道了,可是杀头的罪。”后半句铁匠压低了声,面带威慑,特别多看了边玺云一眼,实在是少年人让他有点不放心。
晋旭将边玺云拉到身后,硬声道:“是我徒弟,我会负责管好他。”
边玺云一脸不以为意,问铁匠道:“让你打一把剑要多少银子?十两够不够?”
边玺云跟着卫正这些日子,也存了点银子,都在晋旭那儿收着。晋旭一听,面色刹那愕然,转而怒道:“你用什么兵器,剑法不熟,利器反倒容易伤人。到时候还不是老子给你擦屁股。”
“……”边玺云默了会儿,小声道:“师父,您从来没给我擦过屁股。”
“……”
铁匠看了眼边玺云,将手上的长剑插入水中,“滋”的一声激起白汽,他扬着下巴,朝边玺云点了点:“我打的兵器,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住。你师父也许可以,你嘛,再回家吃两年奶再说罢。”
边玺云满脸憋得通红,却知不可和这人逞口舌,晋旭也拉着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开口。
没一会儿,铁匠把剑放上兵器架,拍了拍两手,寻常人这么打铁半天,手掌里必定全是血泡。而他只将手上汗湿的布条摘下,巨大的手掌没有任何损伤,坐在板凳上,将茶壶里的水倒出来,倒了两碗,就空了。
其中一碗递给充满敌意的边玺云。
边玺云不接。
晋旭接过来,替边玺云端着。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大人都是瞎扯淡,老子要是能拿着刀枪,比他们厉害多了。结果左家的军队冲进来,一大家子五口人,被杀得满院子血,和杀鸡一样容易。我手里捏着我爹的宝剑,根本不敢冲出去,冲出去就是一个死。”铁匠啐了口血痰,舌头在干燥脱皮的嘴唇上舔一转,眉目里带着狠戾:“爷爷才投了城主,要让爷爷做左家的奴才,那是绝不可能。”
边玺云这才伸手接了酒,少年略带稚气的眼扫了眼粗陶碗,递出去与铁匠一碰。
边玺云是第一次喝烈酒,只觉得难喝至极,却又憋着一口气不可认输,咽下最后一口时,眼角边都是泪花。
铁匠拍掌大笑:“好,好!等你离开这座城,爷爷给你打一把称手的兵器,随你挑刺。”
边玺云背手抹了抹被酒浸得发烫的嘴,得意地抬起通红的脸:“一言为定。”
铁匠嗯了声,神色和缓下来。
卫正感觉到是时候问了,才又道:“所以是你替城主看管兵器库?”
铁匠狠狠吐口痰:“爷爷只管造兵器,不做看门狗。”
边玺云冲他竖起大拇指。
铁匠晃了晃空酒壶,卫正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酒囊,前日与铁匠对话,便知道他是个酒鬼,将酒壶倒满,卫正把酒囊放在桌上,算给铁匠了。
铁匠很是满意,便又道:“这柄长戟,也是城主要的,今晚收摊之后,要送去兵器库,到时候你们就扮作是脚夫。”
“一柄长戟,要三个人搬运吗?”
铁匠不满地瞥了眼晋旭:“这长戟,重达三百斤,三个人搬有什么不合适?何况,本来是想爷爷和这位道友抬进去,你们师徒来了,总得有个说头才能把人带进去。”
晋旭不吭声了,四个人都在破木棚子里吹冷风,就两个碗,卫正他们三个也分着喝了两碗御寒。
到亥时,铁匠打烊,随手将门一锁,看着正搬长戟的三个瘦鸡仔似的道士。
“你们到底行不行?”
“行行行。”卫正托着长戟,稍微使了点真力。
边玺云惊喜叫道:“这东西怎么可能有三百斤!”被晋旭瞪了眼,旋即反应过来,又改口道:“哎哟,师父!好重!我抬不动……师父……”
铁匠歪着嘴,笑道:“没吃饭啊抬不动,抬不动就滚,别去了,你就在外头守着。”
“别别别,打铁师傅,那这么说,兵器库里的兵器都是您的杰作?”
铁匠把棉袄子裹紧,在头前提着盏将明将灭的白灯笼,灯笼照得地面惨兮兮的,伴随着他粗粝的声音:“不全是,还有我师父打的重剑,是城主的专用。剑是兵器之祖,城主都爱用剑,各有各的偏好。现在这个嘛,因为刚弱冠,已下了令,三月三祭过天,再打造城主的专用。”
他说话的时候朝卫正看了眼,卫正立刻会意,加快脚步,跟近了点,在铁匠身旁低声问:“那就是说少一把也没什么人会注意?”
“城主专用的都有专人守着,不在兵器库中,其他的兵器,不过是储备。”铁匠神色有点落寞,苦笑道:“每一把都耗费我不少心血,如今天下太平,神兵利器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壮士这话不对,江湖人为求一把称手,也是不啻千金的。”
铁匠嘲道:“好吧,那我等你的千金。”
卫正嘿嘿一笑:“我们派中道士按规矩是不能成亲,否则就许给壮士又有何不可。”
铁匠一愣,旋即啐一口:“和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道士说不清楚。待会儿进了兵器库,都别说话,将长戟放下后,你便去选兵器,然后交给我。”
铁匠穿着件长及脚踝的大棉袄,将兵器贴身收着没什么问题。而卫正的真意不在兵器,只是嗯嗯答应下来,四个人在雪地里踏出一排脚印,遥遥望见死气风灯在一处高门上晃动得厉害,铁匠却不上城门,转头警告地看了三人一眼,在门下东南角,灯照不到的一个死角里,从棉袄里抽出根铁棍来,在地上嗵嗵嗵杵了三下。
没一会儿,地面方砖有序移开,露出个五尺见方的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青云(4)
石阶伸入地底,卫正注意到,地底两侧发光的都不是灯,而是每隔两米一枚夜明珠。白岐城城主简直是个大土豪。
地底特有的潮湿异味令边玺云打了个喷嚏,铁匠狠厉的眼回转过来,晋旭连忙警告地瞥向徒弟。
“得走多远?”
他们顺着阶梯已行了约摸十来米,卫正一直在心中默默数夜明珠。
“别问。”铁匠沉声道,过道狭隘,只容得一人通过,他们排成一列,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
又过约摸一刻钟,铁匠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拐角处,伸手够到高处灯台,灯台转动的同时,沉重的石门向上开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
“兵器库……这是城主的兵器库?”卫正松了口气。
三人把长戟抬进兵器库里,正中的兵器架上还剩下三个位置,长戟入了圆孔中树立。卫正四处张望,东摸摸西看看。
铁匠背靠着一架兵器,兵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边玺云忍不住哇了声。
铁匠不以为意道:“这里的兵器大多出自我的手,城主根本用不到这儿来,少一件不会有人发现,快选。”
卫正连声称“是”,一副看花了眼的犹豫不决,手抚过一双铁锤,低声问:“这地宫到底有多大?不止这一间吧?我看这里的兵器没什么称手,怕不是兄弟看不起在下……”
“别忘了,我只答应带你进来。”
卫正掉头,那一眼里的震慑和威严,令铁匠不由自主站起身,后退两步,在他意识到之前,不甘的声音已在地宫的封闭空间中响起:“还有内室,内室陈放着每位城主的兵器,有人看守,不能带你们去。”
卫正弯起嘴角,一笑之间,那股紧张感消弭于无形,铁匠直觉得见了鬼般,不住催促三人快点,站到石门下,朝外张望。
“我还想看看,你们城主用的,到底与这里的兵器有什么不同。”
铁匠大张着嘴,舌头有点打结:“你是吃了豹子胆吧,要送死自己去,内室有机关,硬闯没你好果子吃。”
倏忽间谁也没看见卫正怎么移动的,就到了铁匠身后,铁匠居高临下瞪着卫正:“怎么?想和我动手?”
“里面就一间内室,内室里放着众位城主的兵器,有什么机关?”
“老子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过!看到这石门了吗?”铁匠的目光朝上一瞟:“我每次进来,只得半个时辰,必须出去,否则这石门就会坠下,直至下一次有人开启。”
石门足有两公分厚,卫正看了会儿,铁匠凶狠的目光一直徘徊在他按剑的手上。就在卫正低头的瞬间,铁匠压低声道:“如果没有我,你们三个人,什么都别想带出去。”
卫正嘴角勾了勾:“是吗?”
“你可以试试。”
卫正直视他的双目,笑道:“那就不妨一试。”
铁匠暗自抬起的手臂蓦然垂下,随着他的身体一并滑落在地。
他一矮身,站在他背后的晋旭便露出了脸,卫正轻松道:“谢了。”
晋旭拍拍手,“不客气,现在怎么做?”
卫正带着晋旭和边玺云绕过整座地宫里的二十三座兵器架,在周遭墙上仔细找机关,最后在入口正对的方向墙上,发现一个没有灯的探出式灯台。
卫正回忆着铁匠此前开门时的手势,先将灯台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再回旋一百八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