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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深得皇恩,并无功名却入翰林任编修,又忝为詹士府洗马,教导太子读书。理应以身作则,好好报效朝廷,为天子分忧,而你却成日不务正业,兴风作浪,惹得朝野上下非议一片。如今更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几分恩宠,在外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你说,你现在不知道错在哪里,嗯?”
施墨说的不紧不慢,语气也没有多大起伏,可就是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让人心生胆意。
纪宁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老娘被你这么一说怎么真感觉自己好像十恶不赦似的。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并非草菅人命,昨日下官所杀的那些人,都是奸贼乱党。”
纪宁虽是文官,又在清贵的翰林院,按理来说怎么也和杀人还有乱党之事联系在一起。只是因为当今太子顽劣,不喜读书,又好武,当朝陛下为他请了很多大儒也没能让太子学进去,为此天子不甚烦扰。偏偏纪宁却能让顽劣的太子乖乖听话,可谓是一物降一物。
她除了教太子读书,也还教太子一些拳脚功夫,管理太子府上一卫亲兵。
就在昨日,她在街上一家酒楼吃饭和人起了冲突,结果就带人把客栈给砸了,还杀了两个人。
本来朝中大臣或是那些皇亲贵族,哪个私底下没干过一些龌蹉事,诸如杀人之类,有权有钱之人都很好摆平。
纪宁身为太子的老师,又得陛下厚恩,按理来说这种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你胡乱杀人也就罢了,竟还不知悔改污蔑对方是乱党,纪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站在纪宁面前的施墨明明生的是那样风流韵致,温润如玉,可周身的气场,却威严十足,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纪宁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谄媚笑意的脸,不免冷了几分,哼哼两声撇过脸去懒得理会他。
施墨刚才还冷着的面孔,此刻却透着几分无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要杀人。”
纪宁望着墙角的蜘蛛网,“那贼人污蔑我是登徒子,轻薄调戏良家妇女。”
施墨轻咳一声,“这个……可你也不至于就因此喊打喊杀。”
“他们叫来一群人围着我,说要扒了我的衣服游街示众。”
施墨顿时拉下脸来,“大胆。”
“还要切我命根子,丢去喂狗。”
“可恨。”
“咒我生孩子没屁/眼,子孙后代不得好死。”
“该杀!”
纪宁忽然跟兔子似的跳到施墨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哼哼着,“你都说该杀了,是不是现在该叫人把我给放了。”
施墨也不动,任由她拉着衣袖,神色缓和下来,“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纪宁忙不迭点头,委屈的就差眼里噙着两行泪了,“这里又黑又脏,我一晚上又怕又冷又饿。”
施墨长袖一甩,走到牢房门口,对堂官厉声道,“还不快给纪大人换个好点的牢房。”
候在门外的堂官身子抖了抖,心说这哪是关了个囚犯,简直就是关了个大爷。
“来人,快去把咱们院里的那间东厢房收拾赶紧。”外面乱成一片。
大理寺后院里一间厢房里,虽不是雕栏画栋,但甚为整洁,应有尽有。除了床榻,桌椅,屏风,还有书画茶具,就连那尿桶都是红木做的。
此刻那牢头李通已经醒了,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外,因惊吓脸色显得苍白无比,他时不时擦着额头渗出的汗,小心翼翼的往里张望着。
纪宁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左手举杯,右手拿筷,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还惬意的摇头晃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施大人,您叫人送来这么多吃的,叫下官怎么承受的起,来来,下官敬您一杯。”
受到不少刺激的李通身子瑟瑟发抖,顶着烈日,额头的汗细密如雨。
堂堂首辅大人亲自来牢房探望也就算了,还又吩咐人换新牢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竟然连首辅大人也……
施墨正襟危坐,只是看着她吃,并不言语。
纪宁一个人吃的许是无趣,看了一眼门外的李通,大叫道,“李牢头,进来陪本官喝一杯。”
李通哪里敢,他苦着脸跪在门外,“大,大人,小的还要当差……”
那嗓音带着哭腔,不知道的见状还以为他丧了考妣。
纪宁脸一拉,“怎么,瞧不起本官。”
“小的岂敢,这个……实在是,实在是……”如果地下有个坑的话,他一定把自己给埋了。
好在这时有人过来,打断他的话。
“纪大人,这是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府上厨子给您做的吃食。”
几个太监模样的人手中提着精美的食盒徐徐走了进去,很快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
纪宁咂咂嘴,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忍不住感叹,“我那徒儿倒是有几分孝心,为师甚慰啊。”
施墨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立即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还是徒儿知道心疼为师,为师平日没白宠他。”纪宁惬意十足的吃着太子送来的吃食,长吁短叹,“这东坡肘子做的,简直人间美味,想不到太子平时顽劣不堪,对为师倒是上了心,连为师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说自话的叹了一番,她瞧见首辅大人好像有点不开心,立即拉着施墨的袖子道,“施大人,怎地一直板着个脸?是不是为下官悲惨的遭遇感到愤懑?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此等小事,下官还不曾放在心上,施大人不必介怀。”
施墨,“……”
那几个小太监刚走,外面又响起一阵匆匆脚步声,“快快,这是礼部尚书大人特地给纪大人送来的。”
没多久,便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提着食盒小跑进来。
为首的一个人上前笑道,“纪大人,这是我家老爷特地吩咐小的从醉香楼买来给纪大人的。”
醉香楼是京师里有名的酒楼,里面消费可不低。
来人纪宁认识,是她恩师府上的管家。
“你回去禀告恩师,就说他老人家恩情,徒儿谨记于心感激涕零,往后定当誓死为恩师效力。”
那管家闻言老脸不由一抽,这话说的好像他因做的那些龌龊事而做牢是受尚书大人指使似的。
“纪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纪大人在朝中好高的架子,先是太子,现在又是尚书大人。”施墨冷言冷语。
纪宁颇为惭愧的笑了笑,“哪里哪里,首辅大人抬爱了。”
门外的李通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已经开始仰望苍天自暴自弃的怀疑人生。
这贼……家伙坐牢跟春游一样,一个一个的大人物相继来探望也就算了,还生怕他在牢中受了什么委屈好吃好喝伺候着,看来多半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牢房。
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得罪此人,老夫一世英名,如今竟毁在了这黄齿小儿手里,天可怜见啊。
哎,不知是跪着死好呢,还是趴着死好……
正待那李通一番感慨时,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看着眼前景象,李通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只见两个人抬着一头宰杀好洗干净的全羊,后头有人拿着柴火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群人迅速的在这后院里搭起了架子,俨然一副就要在这大理寺后院烧烤的模样。
苍天啊……
“纪大人,我家公子说您喜欢吃烤肉,而且一定要吃现烤的,便特地吩咐小的请那聚贤居的大厨过来,您看是喜欢吃七分熟的还是全熟的?”
“想不到李兄待我如此厚恩,实在是让纪某感动,回去告诉你们家公子,就说欠的那五百两银子,可以下个月再还。”
施墨脸色一沉,冷呵一声,留下一句“纪大人好自为之”便起身甩袖而走。
纪宁热切道,“首辅大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吗?这么多东西,下官一个人也吃不完呐……哎,真是浪费啊,这叫本官怎么心安……”
那李通见首辅大人沉着脸走出来,绝望的心头总算看见一丝曙光。
呵,叫你得意,叫你嚣张,叫你把这大理寺当自己后花园,惹得首辅大人不快,就是尚书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分分钟收拾了你。
正当李通暗暗幸灾乐祸之时,头顶传来一个威严生冷的声音。
“好好当差,要是里面的人饿了冻了少了半根汗毛,本官拿你是问。”
李通经过几番惊吓,心脏早就变得脆弱不堪,此刻被施墨这番一训斥,当即冒了一身冷汗,双腿一软的再次栽了下去。
苍天……无眼呐……
☆、第3章 给我打
荒凉许久的大理寺后院,许久都没呈现出如此欣欣向荣热闹哄哄的局面。
院子里,大树底,生着火,烧着烤。
“二万。”
“碰。”
“三条。”
“糊,快给钱给钱。”
“大人,小的们再输下去,裤裆都没了。”
“是啊,您行行好就放小人们一马吧……”
“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还在吃奶的幼儿,明儿个都揭不开锅……”
纪宁原本还笑嘻嘻的面孔立马一沉,把桌上的钱往袖子里装,大义凛然道,“本官看起来是那么不通情打理的人么,陈山是吧,你差本官的十两银子要是明日还不了,本官就派人去你家里把值钱的都搬走;那个李什么的你也别溜,兜里的十个铜板给本官放桌上。大家别哭丧个脸嘛,打起精神,说不准接下来你们就翻本了呢。来人,给本官上酒,本官还要大战个三百回合,你们谁都不许走,谁要是走了就是不给面子,你们也瞧见了,本官可不是好惹的人……”
那些个差役此刻全都哭丧着脸,心里早已把那家伙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人性,还知不知廉耻,堂堂官身,却沾了满身的铜臭,竟然连他们小吏的钱也骗。
大家只希望现在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把那奸诈之徒给劈死。
大理寺堂官吴成看着眼前这一片乌烟瘴气的景象,一张老脸气的通红,可又偏偏发作不得。
这混账东西,还真当这大理寺是他家后院,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吴成上前,不忍直视眼前的情景,把脸瞥向一边,“纪大人,该上堂会审了。”
纪宁拍拍衣服,笑嘻嘻的站起身,朝吴成作揖,“那就有劳大人带路。”
那吴成身子一侧,表明受不得她这份大礼。
纪宁尴尬的望了望天。
她这次杀人事情闹的很大,据说连陛下都惊动了,示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审问的地方,就在大理寺衙门里。
纪宁虽是犯官,却一点也不像个犯官的模样,走路闲庭信步,脸上红光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刚逛了窑子回来。
穿过后院,到了大堂,此刻两边都立着十几个差役,手中拿着水火棍,气势撼人。
正厅里摆着六张案牍,刑部尚书刘敬,大理寺卿萧世然,左都御使李齐坐在中间,边上则是几个陪同的官员。再底下,则是大理寺的主薄司直。
萧世然见纪宁慢悠悠的走进来,惊堂木一拍,威严十足,“堂下何人。”
纪宁老老实实回答,“下官翰林编修纪宁。”
“大胆,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自从这家伙进了大理寺,可谓是把整个大理寺搅得不得安宁,又是吃肉喝酒,还他娘的拉着一众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