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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我的手风琴吗?”他说,故事从这儿开始。
他解释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埃里克·范登伯格的情况,还有他对这个阵亡士兵的妻子的拜访。“那天走进房间的小男孩就是楼上的那个人。明白吗?”
偷书贼坐着听完了汉斯·休伯曼的故事。这个故事讲了近一个小时,直到一切真相大白,直到牵扯到一个至关重要的誓言,才暂时中断。
“莉赛尔,你必须听好了。”爸爸让她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他们面向着墙壁。
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地下室回旋。
他紧握着她的手指头。
“记得元首生日那天——我们从篝火堆旁回家的那个晚上吗?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女孩想起来了。她对着墙壁说:“要保守一个秘密。”
“说得对。”那些涂在墙上的生字到处都是,散布在爸爸和莉赛尔的影子中间,有的停在他们肩头,有的歇在他们头上,有的悬在他们手臂上。“莉赛尔,要是你把楼上那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我们就会有大麻烦。”他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既唬住了女孩,又让她能保持足够的冷静。讲完这些话后,他就用他金属般明亮的眼睛观察着她,绝望而平静地看着她。“最起码,我和妈妈会被抓走。”汉斯很害怕会吓着她,但他尝试着冒此风险,宁愿选择吓唬吓唬她,也不愿让她不重视这件事。对于这件事,女孩得绝对地,永远地服从。
末了,汉斯·休伯曼看着莉赛尔·梅明格,确定她的注意力已集中到这件事上了。
他给她列出一张清单。
“要是你把这人的事情告诉了……”
她的老师。
鲁迪。
无论是谁。
重要的是,你都会因此受到惩罚。
“首先,”他说,“我会拿走你所有的书——再把它们统统烧掉。”这番话冷酷无情,“我会把它们都扔进炉子或壁炉里。”他的样子像个十足的暴君,但这是必要的态度,“明白了吗?”
这番话产生了强烈的震撼。
泪水涌进她眼眶。
“是的,爸爸。”
“然后,”他不得不再严厉些,他需要巩固这种效果,“他们就会把你从我们身边抢走。你愿意这样吗?”
现在,她已经急得哭起来了。“不愿意。”
“那好,”他用力捏捏她的手,“他们会抓走这个人,也许还会带走我和妈妈——我们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句话更加有效。
女孩开始难以自控地抽泣起来,爸爸真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但他没有这样做。他蹲下身子,直盯着她的双眼,忠于说出了最柔和的一句话。“你听懂了吗?”
女孩点点头。现在,她哭泣着,难过无比,伤心欲绝。在煤油灯下,在那充满油漆味的空气中,爸爸搂住了她。
“我懂了,爸爸,我懂了。”
在他的怀抱中,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他们就这样待了好几分钟。莉赛尔泣不成声;爸爸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他们爬上楼梯,回到上面时,发现妈妈独自坐在厨房里,沉思着。看到他们后,她站起身,招手让莉赛尔过来。她发现了莉赛尔脸上的泪痕,忙把女孩搂进怀里,给她一个喘不过气来的拥抱。“你没事儿吧,小母猪?”
女孩用不着回答。
她没事。
但也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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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者
马克斯·范登伯格一连睡了三天。
在他熟睡的时候,莉赛尔观察过他。你可以想象,到第三天的时候,这种观察变成了一种牵挂,得去看看他,得去看看他是否还有呼吸。现在,她说得出能证明他还有气的特征了,他嘴唇的蠕动,他撅起的胡子,那几缕微微摆动的头发——可能是他在做梦,都证明他还活着。
她时常站在他面前,想象这样的场面:他刚刚醒来,他的眼睛倏地睁开,盯着她——眼对眼地盯着她。这种被当场抓住的想法让她既烦恼又兴奋。她害怕这样的念头,又老想着它。只有妈妈的呼唤才能让她离开。当他醒来时,她可能不在场,这感觉让她有些宽慰,同时又让她失望。
有时,在这样马拉松式的长眠中,他也会说梦话。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一长串名字。
伊萨克,鲁思婶婶,萨拉,妈妈,沃尔特·库格勒。
家人,朋友,敌人。
他们都和他一起躺在毯子下面。有一次,他像是在和自己争辩。“不,”他低声说,这个词被重复了七次,“不。”
在一旁观察的莉赛尔早已看出这个陌生人和自己的共同之处了。他们都是在焦虑不安中到达汉密尔街的。他们都做噩梦。
他是在令人不快的迷茫中醒来的。他先睁开双眼,然后张开嘴巴,接着坐起身来,直挺挺地坐起来。
“啊!”
他嘴里发出了这个声音。
他看到一个女孩颠倒的脸——她正在俯视他。由于陌生感,他感觉到一阵烦躁不安,他努力回忆着——他试图回忆起身在何处。几秒钟后,他才挠挠头(听上去是在沙沙作响),瞅着她。他手足无措。既然他睁开了眼睛,女孩就能看到它们了,那是一双温暖湿润的褐色眼睛,浑浊,忧虑。
莉赛尔本能地朝后退。
但还是慢了一步。
陌生人抓住了她的前臂,他那只手在被窝里捂得暖暖的。
“求您了。”
他的声音也像长着手指甲似的伸了过来,将她牢牢抓住。
“爸爸!”莉赛尔大叫起来。
“求您了。”他小声说。
快到黄昏时分了,天色灰暗,只有一点暗淡的光线透过窗帘射进了这间屋子。你们要是乐观,可以把这光线想象成是古铜色的。
爸爸进来前,已经在门口看到了这幕——马克斯·范登伯格紧紧抓着莉赛尔的手和他那张绝望的脸,这两者都不肯让莉赛尔离开。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爸爸说。
马克斯的手指渐渐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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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噩梦(1)
马克斯发誓再也不在莉赛尔的房间睡觉了。第一天晚上他想了些什么呢?正是这些想法克制了他。
对于自己能顺利到达,他已经颇感幸运,所以只能允许自己这样做。按他目前的想法,地下室是唯一适合他待的地方,尽管那里只有寒冷和孤独。他是个犹太人,如果能有个容身之地,那只能是在地下室或其他这类的藏身之所。
“对不起,”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他对汉斯和罗莎说,“从现在起,我就待在下面,你们不会听到我发出的声音,我不会弄出什么响动的。”
在眼下的困境中,汉斯和罗莎内心都充满了绝望,他们没有提出异议,甚至也没顾虑地下室里的寒冷。他们抱了些毯子下来,给煤油灯灌上煤油。罗莎抱歉地表示食物不是太充足,马克斯强烈要求给他点残羹剩饭就行了,而且还要在他们都吃不下的时候。
“不,不,”罗莎向他保证,“有你吃的,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们还把莉赛尔房间里空床上的床垫拿了下来,代之以篷布——真是完美的交换。
楼下,汉斯和罗莎把床垫放在楼梯底下,用床罩在旁边垒起一堵墙。这些高高的床罩足以遮住整个三角形的入口。没有人的时候,马克斯可以把它们挪开来透透气。
爸爸抱歉地说:“我觉得这地方太委屈你了。”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马克斯安慰他,“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谢谢你。”
汉斯在外面又精心地摆放了一些油漆桶,的确能让人误以为这不过是随意堆在墙角的一堆废品,不碍事的。问题在于别人只需要移开几个油漆桶,再搬掀开一两张床罩,就能嗅出犹太人的味道。
“我们尽量往好处想吧。”他说。
“只能这样想了,”马克斯爬进去,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谢谢你。
对马克斯·范登伯格来说,这是他所说的最让人同情的两句话之一,另一句与之相配的是——“对不起”。由于受犯罪感的折磨,他总是想说这话。
在开头那段清醒的时间里,他有多少次想走出地下室,离开这所房子?他肯定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然而,每次都不过是一阵痛苦的挣扎。
这使得一切更加糟糕。
他想走出去——上帝,他太想了(或至少愿意这样想)——可他知道他不能。这就像他在虚假的忠诚的掩盖下,离开斯图加特的家人一样。
要活下去。
生存就是生存。
还要以牺牲罪恶感和羞耻感为代价。
他待在地下室的头几天里,莉赛尔没有去看过他。她想否认他的存在。他那沙沙作响的头发,他那冰冷光滑的手指。
他所受的苦难。
爸爸和妈妈。
他们俩的表情一直很严肃,还进行过多次毫无结果的讨论。
他们考虑是否能给他换个住处。
“可是上哪儿去呢?”
没有答案。
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孤立无援,无计可施。马克斯·范登伯格无处可去,只有靠汉斯和罗莎两个人了。莉赛尔从未见过他俩这么频繁地看着对方,或者说这么严肃地看着对方。
他们俩负责把吃的端下去。马克斯用一个空油漆桶来方便,由汉斯负责悄悄倒掉马克斯的排泄物。这些都要小心翼翼的进行。罗莎提了几桶热水下去给他洗澡,这个犹太人太脏了。
现在是十一月份,每次莉赛尔离开家的时候,门外迎接她的总是阵阵寒风。
蒙蒙细雨下个不停。
地下落叶堆积。
很快,轮到偷书贼到地下室去送饭了,是爸爸妈妈让她去的。
她犹豫着走下楼梯,心里清楚用不着叫他,脚步声肯定把他惊醒了。
她站在地下室中间等着,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大片黑土地中央,太阳正落到一堆晒干的床罩后面。
马克斯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奋斗》。他到这里后就把书还给了汉斯·休伯曼,可汉斯让他自己保留此书。
生
交换噩梦(2)
当然,正端着晚饭的莉赛尔无法把目光从这本书上移开。她曾经在青年团里见过这本书,但他们集会时并没有阅读或使用过这本书。曾经有人提及这本书的伟大之处,并且许诺,来年他们升入希特勒青年团更高一级的部门后,就有机会学习它了。
马克斯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翻了翻这本书。
“这?”她低声说。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夹着条奇异的线。
犹太人把头靠拢过来。“对不起,你说什么?”
她把豌豆汤递给他,转身匆匆上了楼,觉得自己很愚蠢,脸都羞红了。
“这本书好看吗?”
她在盥洗室的镜子面前反复练习着自己想说的那句话。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小便的气味,因为在她下楼前马克斯刚解过小便。真难闻,她想。
别人的小便总是比自己的臭。
日子一天天艰难地熬下去。
每晚入睡前,她都听见爸爸和妈妈在厨房里讨论已经做了些什么,现在在做什么,下一步该干什么。同时,马克斯的形象浮现在她眼前。他的脸上总是一副忧伤的、感激涕零的神情,还有那双潮湿的眼睛。
只有一次,厨房里爆发出一句话。
这话是爸爸说的。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粗暴,但他马上就压低了嗓门。
“我必须得去,至少一周去一次。我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我们需要钱,要是我不去拉琴,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可能会猜我为什么不去了。上周我说你生病了,可现在我们得和以前一样才行。”
他们面前摆着这道难题。
生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