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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这首诗现在我全懂了,全明白了。它的不甘、它的无奈、它的骄傲我全都懂。很奇怪,也没有什么解说,只是单纯的通透,好像是亲手写就的一般。」
罗中夏又翻开别的页看了几眼,摇了摇头:「其他的还不成,还是没感觉。」
小榕娥眉微颦,咬住嘴唇想了一阵,细声道:「我明白了!」
「哦?」
「你这枝笔本也不是真正的青莲笔,而是太白临终前的绝笔炼化而成。是以笔中倾注的多是临终绝笔诗意,别的闲情逸致反而承袭得不多。所以你读别的诗作都没反应,唯有看到这一首时笔灵的反响强烈如斯。」
罗中夏「嗯」了一声,又沉浸到刚才的氛围中去。
小榕喜道:「这是个好的突破口。你不妨就以此为契机,摸清笔灵秉性。以后读其他诗就无往而不利了。」
「笔灵秉性啊……我现在只要心中稍微回想一番那首绝命诗,笔灵就会立刻复苏,在我体内乱撞乱冲。」
「很好,人笔有了呼应,这就是第一步了。接下来你只要学着如何顺笔灵之势而动就好。」
罗中夏低下头去,发现自己胸前隐隐泛起青莲之色,流光溢彩,他心想这若是被旁人看了,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议论。心念一动,光彩翕然收敛,复归黯淡,简直就是如臂使指。他忽地又想起来那日在师范大学时的情景,偏过头去把当日情景说给小榕听,问她这枝青莲笔究竟有何妙用。
小榕说以前从不曾有人被这枝笔神会或者附身过,不知道具体效用是什么。但她说太白诗以飘逸著称,炼出来的笔灵也必然是以轻灵动脱为主,究竟如何,还是要他自己深入挖掘和体验了。
「你的咏絮笔,当时是如何修炼的?」
小榕一愣,随即答道:「我小时候好静不好动,每天就是凝望天空,经常都是三、四个小时不动。我爷爷说神凝则静,心静则凉。咏絮笔秉性沉静,时间一长,自然就人笔合一了。」
罗中夏撇撇嘴:「原来发呆也是修炼的一种,那你可比我省事多了……」这番话引得小榕咯咯一笑,右手轻轻啪地打了一下罗中夏的手臂,似嗔似怪。旁边有用功的学生冲他们两个翻了翻白眼:「喂!你们两个,这里是自习教室,打情骂俏去植物园!」
两个人面上俱是一热,连忙转回头来,继续埋首苦读。适才的一番心路历程让罗中夏信心大振,他重新翻开太白诗集去看,比刚才有了更多感觉。虽然许多诗他还是看不懂,但多少能体会到其中味道。这本诗集尚有今人作注,若有疑问难解之处,可以寻求解答。
正看得热闹,罗中夏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你究竟在干什么呀?」他猛地一惊,情绪立刻低落下去。自己本来是千方百计与这些怪人脱了关系,怎么现在又开始热衷于钻研这些玩意儿了?岂不是越陷越深吗?
想到这里,他啪地把书合上,重新烦闷起来。
第九章 夜欲寝兮愁人心
——出自《全唐诗》卷一百八十四·李白〈代寄情楚词体〉
小榕看到他忽然把书合上了,奇道:「怎么了?」罗中夏已经没了读书的心思,于是指指黑板前的时钟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哦,那好。」
两人起身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朝着生活区走去。罗中夏心中矛盾,小榕生性淡泊,两人一路无话。快到男生宿舍楼门口的时候,罗中夏才想起来小榕还没处安置。他停下脚步问道:「那……呃……晚上你怎么办?」
「放心好了,我就在附近。」
「这个……那多不好,要不你先回旧货店,明天早上再来吧。」
小榕不为所动:「我爷爷说了,你晚上被袭击的可能性最大。」
「可你就这么在外面站一晚上?」
「你别忘了,我从小就最耐得住寂寞啊。」小榕微微一笑。
罗中夏瞅瞅宿舍楼上寝室的窗户,心想老七肯定已经把这事告诉所有人了,自己今天晚上回去是九死一生,肯定会被那群色狼盘问到半夜。
左思右想之下,罗中夏打定了主意。他转过身来拉住小榕的手,「算了,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过夜。」
「什么?!」
就算是从容如小榕也被吓得双目圆睁。罗中夏慌忙摆手解释说:「啊啊,别误会,我是说去外面找个能通宵的网吧。总不能我在宿舍里蒙头大睡,你在外面站着啊。」
「那里……离大学远吗?」
「不远,就在旁边。那儿有吃有喝,总比在外面吹凉风的好。」
罗中夏连说带比划,唾沫横飞,极力游说小榕;小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点头应允了。于是两个人折出生活区,去了战神网吧。
这会儿差不多十一点左右,该回宿舍的学生都回去了,想通宵的还没补完夜宵,所以屋子里颇为安静。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与香烟的味道,让小榕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一脸的厌恶。
「没事,没事,一会儿通风就好了。」罗中夏生怕小榕反悔,他东张西望,正看到老板拎着一箱红牛空罐出来。罗中夏笑道:「哟,老板,今天过来心理咨询的人不少啊。」
「哎,我跟你说,现在的大学生,那是一代不如一代,心态脆弱得不得了。」老板一面摇着头一面走过来,他看到罗中夏身后的小榕,眉头一挑,把他拉到一边来悄声问道:「嘿……这么快就搞定了?」
「不,不是这回事。」罗中夏赶紧分辩,生怕小榕听到发作。老板又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暧昧笑容,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表妹来探望你,没找到住的地方,所以你陪她来网吧打发时间,对吧?」
「对,对。」
「对个屁,我上大学那会儿都不用这种借口了。」
老板在他头上象征性地挥打了一记,然后爽快地对小榕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颜政,颜是颜真卿的颜,政是政通人和的政。」
「韦小榕。」
小榕微笑着也伸出手来,两个人握了握。罗中夏把颜政拽到旁边低声问道:「喂,你以前跟我可不是这么介绍的。」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人家小榕姑娘一看就出身书香门第,气质高雅。我跟你说颜真卿,你知道他是谁吗?」
颜政一句话就把罗中夏给噎回去了。他动作麻利地给他们开好两台相邻的机器,还送了两罐红牛。罗中夏赶紧推回去一罐,说有一罐就够了,换了一瓶冰红茶回来。
到了电脑前,罗中夏拉开椅子,随口问小榕:「你以前上过网吗?」
「你是在笑我土吗?」
小榕不悦,罗中夏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是啦,我总觉得像你们这些……呃……仙人,与现实世界应该是格格不入的。」
「我们只是身具笔灵的普通人罢了,哪里是什么仙人啊……」小榕忽然有些神色黯淡,「不过你说的不错。我们韦家身背千年的宿命,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接受各种训练,很少能接触正常的普通人生活。」
罗中夏有些歉疚,刚要出言安慰,颜政又不失时机地冒了出来。
「小榕姑娘平时很少上网吧?」
小榕仰起头,饶有兴趣地回答:「你怎么知道?」
颜政走到小榕身后,双手扳住她的椅子后背,身子前倾。「我跟你说啊,一般天天来网吧的人,比如老罗吧,都是右手习惯性地放到电脑桌前,方便抓鼠标,左手搁在键盘上,随时能进入状态;你看你现在,双手交叉叠在桌前,拇指微抬,手腕空悬,一看便知很少用电脑,用毛笔倒是多一些吧?」
「老板你好厉害。」
「那当然了,算命的一直说我有当推理小说家的命格。」
「喂,上次你还说自己是心理医师的命格呢!」罗中夏在旁边坐不住了。
颜政冲他摆了摆指头,复对小榕道:「如蒙不弃,就让我来教你如何?」
「好啊。」小榕点点头,露出清新爽快的笑容。罗中夏也把脑袋凑过来,警惕地对颜政道:「要不咱们俩带她一起打cs吧。」
「cs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女孩子玩。」颜政刚说完,小榕转向罗中夏道:「罗中夏同学,你还有更重要的功课对吧?」
后者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缩了回去,把《李太白全集》拿了出来。
颜政左看看右看看,笑道:「嚯!你管得还挺严的嘛,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上网吧通宵来读诗的呢。」他又冲罗中夏挤了挤眼睛,「以后你可有的是苦头吃了。」
罗中夏听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于是罗中夏老老实实地捧起书来,昏天黑地地看。而颜政则教小榕上网冲浪,去一些女孩子感兴趣的时尚、心情网站闲逛。罗中夏不时偷偷斜眼旁观,还好,颜政还算规矩,没有手把手地教她握鼠标。
读文字和打游戏不同,罗中夏一过十二点就开始犯困,只好拼命喝红牛撑着。那边颜政已经完成了教学任务,小榕冰雪聪明一点就会。颜政没事就说两个笑话,谈些掌故,逗得小榕咯咯一笑,气氛融洽到让一旁的年轻人酸水直冒。
所幸小榕很快就能自己独立上网,颜政回到柜台去招呼其他客人。
长夜漫漫。有道是有心十年弹指过,无意弹指胜十年。罗中夏拿着诗卷只觉得度时如年,小榕却是过得顺风顺水,转瞬就几个小时飞过。
就这么一直到了凌晨五点。罗中夏经常通宵,知道这个时间点是个坎儿,大凡通宵的到这会儿都是最困的时候。他事先喝了红牛提神,小榕不知此中奥秘,虽然勉力支撑,可脸上却难掩倦意。
罗中夏见时机已到,凑过脸来关切地问道:「困了吧?」
「还好……呵……」
小榕嘴里含糊答着,稍稍猫展了一下两条胳膊,不期然引爆了连续数个呵欠。
「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通宵不睡对皮肤不好。」
「哼,还不是你害的。」
「这会儿应该没事,坏人也得睡觉呀。有什么事发生,我再叫醒你就是。」
「可是……这里没有地方躺。」
罗中夏一看有门,连忙回答:「那边儿有长条椅,躺着还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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