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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枝好像想说什麽。
「不,没关系。我不是在责备你。你是个好人。什麽时候你都是那麽老实。别人说什麽话,你就那麽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责备你。就算是我那些比你有学问的好多年的老朋友。也不会知道我的痛苦。不相信我的爱情。没办法。反正,我也是个很差劲的人。」嘉七这麽说著露出了微笑。和枝看到,突然间得意起来。
「我知道了。别再说了。被别人听到的话不是不太好吗。」
「你还是什麽都不知道。我在你的眼里是个笨到极点的呆子。我呢,现在,虽然自己想要做个好孩子,却又觉得那些事情好像还是藏在我心里的什麽地方,让我好痛苦。和你在一起已经六、七年了,你一次也没有,不,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你的责任。」
和枝没在听,静静地看起自己的杂志。嘉七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面对著黑暗的窗外继续自言自语似地说著。
「不要开玩笑。为什麽我就要是好孩子。大家都是怎麽说我的,骗子,懒惰鬼,自恋狂,奢侈无度,只会哄女人上当,还有好多好多可怕的恶名都给丢在我身上。可是我都没说话。一句辩解都没有。我有我的信念。可是,那些信念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如果说出来,一切就功亏一篑。我心里还挂著划时代(历史的)的使命。我不能只靠我一个人的幸福活下去。我想要当个史无前例的反派。犹大愈是邪恶,基督温柔的光芒就愈明亮。我觉得自己是就要灭亡的人种。我的世界观就是这麽告诉我的。我试著成立一个有力的反证法(アンチテ-ゼ)。我相信愈是强调灭亡的东西的恶行,在它之下产生的散发著健康的光茫的弹簧,也会一样强烈地反弹回来。我祈祷著恳求它能实现。让我自己遭受一切,我都不在意。在反证法中我的任务,如果能为在我身後所诞生的明朗稍微有所贡献,如此我便能够安心地死去。也许换作任何人,都是笑笑,不会真的那麽做。其实,连我自己也会这麽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白痴。也许我是无可救药(间违っている)了吧。也许我还是有些太自满了吧。但是,说不定正因为如此,这个梦想反而会变得很美好。人生不是演戏。反正我是输了,不久就要死了,但是至少希望你要好好活下去,这种话,也许是种错误观念也说不定。牺牲自己的生命,换来一顿浸著尸臭的菜肴,连狗都不会吃,更何况收到自己那顿饭菜的人,搞不好反而凭空被带来了一顿额外的困扰。也许除了对我们人类有贡献的事以外,全都构不成意义也说不定。」窗子当然不可能有回应。
嘉七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厕所的方向。走进厕所,小心地关上门,嘉七踌躇了一下,把两手合起来。那是祈祷的动作。一点也没有装模作样。
到达水上车站,已经是早上四点了。天色还很暗。两人一直担心的雪,也都消得差不多了,只静静地在车站的屋檐下,留下一点淡灰色的雪迹。这样的话也许用走的就可以到达山上的谷川温泉了,可是嘉七还是慎重其事地叫醒了车站前的计程车。
随著车子弯弯曲曲绕著和闪电一样的形状爬上山来,渐渐能够看清楚那座覆著纯白的雪,让黑暗的夜空整个明亮起来的荒山了。
「好冷哦。我不知道会这麽冷。东京现在已经有人开始穿薄毛衣走在街上了耶。」和枝连司机都开始聊起来。「啊,那里右转。」
旅馆马上就到了,和枝显得活泼起来。「他们一定还在睡觉!」这次是对司机说。「对对,再前面一点。」
「好,stop。」嘉七说。「接下来的我们自己走。」那前面的路很窄。
下了车,嘉七和和枝都脱了袜子,走了一阵子到达旅馆。路面的雪溶了一半,勉强地薄薄积成一堆堆,把两人的木屐弄得湿答答的。嘉七正要敲门,走在身後的和枝赶紧跑过来。
「让我来敲,让我叫伯母起床。」好像抢著出风头的小孩子一样。
旅馆的老夫妇大吃了一惊。正确地说是,静静地慌忙了一阵。
嘉七自己一进门就先上了二楼,进入之前那年夏天住过的房间,扭上电灯开关。楼下传来和枝的声音。
「因为他就是硬吵著要来伯母这里嘛。艺术家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和枝好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是在说谎似地,讲得很高兴,跟著又提到东京的薄毛衣云云。
老妻子悄悄地上到二楼,慢慢打开房里的木板窗。
「真亏你们大老远跑来。」
她说了这麽一句。
外面已经有点亮起来了,眼前出现了纯白色的山腰。低头往山谷间看,晨雾的尽头已经可以看见一条小溪(谷川)黑黑的在山间流动。
「这里冷得真吓人!」说说而已(嘘である)。其实我并没有真的那麽冷。「真想喝点酒。」
「不要紧吧?」
「嗯、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你看我胖了吧。」
和枝一个人扛了一个大被炉来。
「啊、好重哦。伯母,这个我是和伯父借的,伯父说我可以拿过来。我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和枝瞧也不瞧嘉七一眼,一个人很不自然地叨叨不休。
等到只剩下两个人,和枝突然严肃起来。
「我很累了。我先去洗,然後我想先睡一下。」
「下面的露天温泉不知道能不能去?」
「嗯,好像可以。伯父说他们每天都去泡。」
旅馆老板穿上一双大草鞋,把昨天新降的雪踏著踏著开出一条路来。嘉七和和枝跟在後面,往微微亮的小溪走下。两人把衣物脱在老板带来的席子上,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滑进温泉里。和枝的身体变得圆胖胖的。怎麽看,都无法想像那是今晚就要死去的东西。
「要不要就那边?」
老板离开以後,嘉七用下巴向和枝比了比在浓浓晨雾中慢慢流动的白色山腰。
「可是,雪那麽深,爬不上去吧?」
「下游一点的地方可能会好一点。因为刚才水上车站那里没有那麽多雪。」
两人在讨论死去的场所。
回到旅馆,棉被已经铺好了。和枝马上就钻进去开始看杂志。她的被窝的脚的地方,放了一个大被炉,看起来很暖和。嘉七把自己的被子掀开,盘腿坐在桌子前面,把火盆抱得密密的,一面喝著酒。下酒菜是罐头螃蟹和脱水香菇。也有苹果。
「喂,要不要多等一个晚上?」
「好啊,」妻子一边看著杂志回答。「我都无所谓。只是,钱可能会不够哦。」
「还剩下多少?」听到那句话,嘉七愈来愈感到羞愧起来。
留恋。多麽地厚颜无耻。这是世上最要不得的事情。不行。我这麽拖拖拉拉,该不会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对她的(この女)身体的欲望吧。
嘉七没有开口。
你不想活下去,再和她一起生活一次了吗。可是借债,而且还是不可告人(义理のわるい)的借债,这些要怎麽办。污名,近乎疯狂的污名,这些要怎麽办。病痛,没有人会相信的如此恶毒地讽刺著我的病痛,这些要怎麽办。然後,还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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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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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最後还是拿我的父母没办法哦。看来是这样。」
和枝的目光没有离开杂志,很快地回答。
「是啊,反正我是你们家不欢迎的媳妇。」
「不,话不能这样说。你的确也是有努力得不够的地方。」
「够了,我不想听。」杂志被抛到一边,「你就会找理由。所以你才会惹人厌。」
「啊,这样啊,原来你讨厌我。那还真抱歉。」嘉七的口气好像醉汉一样。
为什麽我一点也不感到嫉妒呢。搞不好我真的有自恋狂。她不可能讨厌我的。搞不好我就是对这个太有自信了,所以连气也不生。搞不好是因为那个男的太没用了。搞不好我的这种判断标准,才叫作夜郎自大。这样的话,我的想法,全都是垃圾。我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全都是垃圾。这也没办法。为什麽我就是想不通,不能单纯地憎恨别人呢。这种嫉妒,多麽谦逊优美不是吗。一再地找人挑战,这种愤怒,多麽高尚率直不是吗。被妻子背叛,仅仅这样的打击就要去死,那个样子,多麽清纯而悲凄不是吗。可是,我是什麽。说什麽留恋、说什麽好孩子、说什麽温和慈祥、说什麽道德、说什麽借债、说什麽责任、说什麽受人照顾、说什麽反证法、说什麽历史义务、说什麽父母。天啊,不行。
嘉七提起棍子,想把自己的头一棒敲碎。
「睡一觉起来就出发了。决定了,决定了。」
嘉七粗手粗脚地把自己的棉被拉过来,一头钻进去。
大概喝得满醉了,不一会就睡著了。在迷蒙中睁开眼睛,那时候已经是中午过了一点。心头苦闷难当的嘉七一下子跳起来,马上又喊著好冷好冷,向楼下要了酒。
「该起床了,出发了。」
和枝睡得微微张著嘴,猛一睁开眼睛。
「啊,已经这麽晚了?」
「没有,才刚过中午而已。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
什麽都懒得再想。我只想快点死。
之後,时间过得很快。和枝说她想顺便逛逛,看看这一带的温泉,所以俩人离开了旅馆。天空晴朗得没有一抹杂质,我们告诉司机我们要溜达溜达一面看著途中的景色下山,所以不搭车,走了一段(一丁)路,回头一看,旅馆的老妻子,远远追在我们後面跑过来。
「喂,伯母来了。」嘉七很不安。
「这个、」老妻子红著脸,递给嘉七一个纸包,「这是纯棉的,是我们家里自己纺的棉做的。没有什麽好东西送你。」
「谢谢。」嘉七说。
「唉呀,伯母,让你这麽费心。」和枝说。两人松了一口气。
嘉七马上又开始往前走。
「路上小心点。」
「伯母,也祝你身体健康。」她们还在後面互相寒暄。嘉七回头绕过来,
「伯母,握手。」
老妻子的手被用力握住,表情有些害臊,同时也露出些许恐惧的面色。
「他喝醉了。」和枝帮他解释。
喝醉了。两人笑咪咪地和老妻子告别,只想快点下山。雪也变薄了,嘉七小声地,那里好吗,这里好吗,开始和和枝打量。和枝说她希望能再靠近水上车站一点,这样比较不会感到寂寞。水上的街道,一点一点在眼前淡淡地展开。
「已经不能再拖了。」嘉七装出开朗的样子说。
「嗯。」和枝很认真地点点头。
嘉七故意不慌不忙地走入路旁左侧的杉木林。和枝也跟在後面。雪,几乎已经全消了,地上湿答答地积著厚厚的一层落叶。顾不得地面,两人迅速地向前走,太陡的坡就用爬的。想死也需要相当的努力。总算找到了可以坐得下两个人的草原,那里透著一点阳光,旁边也有泉水。
「就这里吧。」两人都累了。
和枝把手帕铺在地上坐下,被嘉七嘲笑了一阵。和枝几乎完全不说话,从包袱把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切开封口。嘉七拿了药,
「药的用法我最清楚了。来来,我看看,你的话吃这些就够了。」
「好少哦。只吃这样就会死了吗?」
「第一次吃的人只要这样就会死了。我经常在吃,所以大约要吃你那个的十倍才有效。这样就算活下来,大概也睁不开眼睛了吧。」活下来的话,那就是坐牢了。
可是我想让和枝活下来,好实现我卑屈的复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