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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连城缓缓睁开了眼睛,欢快活泼的歌声持续不断地飘进他的耳朵里,瞧这兴头,这顿饭做得十分愉快。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唇角正轻轻荡开一丝柔和的弧度。
“开饭啰!”随着一个愉悦的声音,今夜的厨师上菜了。
记得下厨房时,云七夕的表情是郁闷的,可是端菜上来时,却是这样的。
不得不说,她的自我修复能力相当惊人。
此时天已经黑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三菜一汤上好,云七夕殷勤地将单连城请过来坐下,再将筷子恭敬地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下厨感言。
“这顿晚饭呢,小女子我严格遵循您清淡二字的宗旨,做了这三菜一汤。又考虑到您身为王爷的尊贵身份,想着怎么着也得至少符合小康水平,所以,小女子我经过再三思量,还是将这盘鸡腿端了上来,这也是您母亲的一番美意。祝您晚餐愉快!”
声情并茂地讲完,云七夕拍拍手,“好了,尊敬的晋王殿下,请开动吧。”
单连城执起筷子,扫了桌上的菜式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痕。
“爷会以为你做的是羊肉。”
云七夕觉得自己眼睛花了,耳朵也出故障了,脑子也不太好使了,为什么她好像看到他笑了?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语气不那么冷了?为什么他的话她听不懂了?
愣了好大一会儿,她明白过来了,敢情刚才她的歌声他全都听见了。
咳咳!
“我以一个大夫的专业告诉你,大热天吃羊肉,是一定会上火的。”
单连城的眸子微闪,手中的筷子伸向了素炒茄子,刚夹了一块,突听云七夕叫道,“等一下。”
他的手顿在空中,狐疑地看向她。
云七夕笑呵呵地道,“你就这么放心吃我做的东西?不怕有毒啊?”
话音刚落,单连城已经将一块茄子送进了嘴里,细嚼慢咽了一阵,才眯着眼淡淡道,“量你没吃豹子胆。”
呵,还真是把她吃得透透的。
之前,她真的有想要咸死他或者辣死他的冲动。不过,那只是一种冲动,当她冷静下来,她便觉得这手段太不上档次,只能用来对付小人,不能用来对付他这样的男人。
“嘿嘿,自然是没那熊心豹子胆,开个玩笑而已。”
突然,云七夕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兴奋地忽闪忽闪地眨,“这一顿虽然菜式简单,但环境优美,江面之上,月光如水,江风温柔,吃着小菜,怎么能没有小酒呢?我去找找。”
说完,她起身下到了舱里。
不多时,听见她兴奋的声音传来,“还真的有酒啊,哈哈!”
不一会儿,她上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酒坛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有酒有菜有月光,还有一个大美女,是不是万事俱备了?要不要喝一个?”
说完,她拿出两个杯子来,一边倒一边说,“你说你娘她是不是也太周到了点儿?”
倒好酒,酒壶放下,云七夕将一杯推到单连城面前,自己执起酒杯,朝他举起,“来,唯月光和娘心不可辜负,干一杯。”
说完,她自己就先一口喝干了一杯,低头一看,单连城的那杯却没有动,她叹了口气,笑着打趣道,“好不给面子啊,怎么?是怕酒后乱性还是酒后吐真言?”
单连城没有回答,云七夕又自言自语道,“讲真,若不是你娘刻意安排,我二人应该是很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吃饭喝酒吧?我还是觉得很高兴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始终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我干杯,你随意吧。”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云七夕感觉自己今天的情绪有点奇怪,好像很高兴,又好像内心深处有一丝难过,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杯接一杯,好像越喝越来劲儿,她不知道,她的脸已经越来越红了。最后,她举起酒杯,眼睛朦胧地盯着单连城。
“单连城,你今天一滴都没喝,你要是给面子,至少该喝一杯吧?我辛辛苦苦做了饭,你不该喝一杯感谢感谢我么?”
她举着杯子,有些固执地盯着他。单连城盯着她酡红的脸颊,目光很深。直到她见到他终于喝下了那杯酒,她才满意地笑了笑。
“爽快!”
云七夕望向窗外,瞥到天上那一轮月亮,朦胧的月光将它包裹着,很温柔。
“我们好笨啊,这大好的月光,我们呆在屋子里干什么?咱们出去吧,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多么惬意啊。”
说完,她提着酒壶往船舱外走去。
月光很好,凉风习习!
月光撒在江面上,如坠落了满天的星子,璀璨的温柔。
云七夕坐在甲板上,靠着船舱,抬头望着月光,突然眼睛有点涩涩的。
她终于知道她今天在难过什么了,她想家了,想娘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船舱里踱了出来。
“喂,我好想唱歌啊。”云七夕笑嘻嘻地看着从船舱里走出来的单连城,“你放心,免费听,不收你钱。”
单连城盯着她,月光下,他的眸子染上一层月色的朦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云七夕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单连城踱到船沿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听着这因为醉意而有些五音不全,却又有几分哽咽的歌声,眸光微微闪动。
唱着唱着,云七夕觉得有些热,望着单连城的背影,问道,“喂,你有没有觉得天气越来越热了?”
单连城回头,很平静地盯着她,很显然,他并不觉得。
“这不科学啊,晚上应该降温才对。”云七夕自言自语道。
看了眼手中的酒壶,“也许是这酒精的作用,好酒!”她豪爽地赞了一句。
不一会儿,那种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正常。
云七夕盯着天空中那轮不太圆的月亮,心里有点发慌,就连提着酒壶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她晃悠悠站起来,可脚步虚浮,她走得不稳当,还没站稳,便往一边倒去,若不是一双手臂接得及时,她铁定撞到船舱的木板上了。
触到那双温热的手,云七夕脸颊滚烫,她挣开他的手,逃也似地往前冲。
身为大夫,她很清楚,她中了一种很可怕的毒。
第80章 口水出来了!
云七夕仰起脖子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单连城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拾起酒杯,喝了下去。
“爽快!”云七夕赞了一声。
抬头盯着那一轮不太圆,却很朦胧温柔的月亮。云七夕想起单连城之前在船舱里的话,问道,“哎,你起先说你吃过比这菜更难吃的东西?该不能吧?你堂堂晋王爷,不是走到哪里都应该好酒好肉地招呼着么?”
这一次,竟是单连城主动捧起酒坛子,将酒杯倒了个满,顺便把她的一杯酒也倒上了。
云七夕张着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月光朦胧地照在甲板上,如一只温柔的手,把它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勾勒出了几分柔和。就连对面这一张平日里高冷尊华的脸,也被月光巧妙地掩去了他惯常的肃杀和冷漠,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英俊帅气。
人啊,谁个不爱美的东西?
云七夕感到喉咙有点发干,此时此刻,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美食美酒美色当前?简直是赏心悦目。
只见单连城目光沉沉地盯着夜色深处,良久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着也许等不到他的答案,毕竟他一惯属于闷骚型。
就在云七夕正准备换一个话题时,却见他在抿了一口酒之后,说话了。
“行军的辛苦,你一个小小女子,自然不懂。”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这一股子磁性像是能挠进她的心肝儿上。只是云七夕却从这磁性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闷。
他眉头轻锁,一双冷眸如染上了一层愁绪,吞酒时,喉结一滚,颈部的线条越发地荡人心魄。
其实仔细想想,她与他之间还真没有什么仇恨,不仅没有仇恨,应该还多少有几分情谊在里头。毕竟,他们互相救过命。在二小姐的墓室里,她帮他躲过了敌人的追捕,还治了他的伤。在东柳村的那个夜晚,他同样救了她。按理说,这交情还不浅。若不是皇上一道指婚的圣旨让她心里膈应了,他们也许还能正常交朋友,甚至称兄道弟。
其实单连城很好,长得帅,有钱又有权,有军人的硬气,也有一颗仁心。除了气场冷了点,别的真的什么挺好的。这样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她的不嫁还真不是作,她只是不太喜欢由别人来安排自己的命运,尤其是婚姻这件事,她亲眼看到她母亲在婚姻上吃到了苦头。所以她对婚姻缺乏信心,甚至排斥。像他这样封建社会的王爷,三妻四妾是肯定的,到时候,她岂不是又要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她才不要。
云七夕甩了甩脑袋,不想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此情此景,应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才对。吐了口浊气,端起酒来闷了一口,她颇有几分不服地斜瞅着他,接下他刚才的话头。
“你从哪里看出我小了?说不定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单连城看过来,慢悠悠地打量着她,当云七夕看到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她的胸前,还仿佛还带着那么一丢丢嫌弃时,她抄起喝空的酒杯就要扔过去。
单连城不躲不闪,一副量她也不敢扔的样子,不过,她动作做得凶悍,结果却真就没敢扔过去。气呼呼地放下酒杯,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少瞧不起人,姐姐我出道的时候,你指不定还在你母妃怀里撒娇呢。”
虽然是对呛的话,但却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尖刻,更像是朋友间的互损,只是逞一时嘴上的痛快而已。
“你说说,你吃过最难吃的东西是什么?”云七夕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回归最初的话题。没等他回答,她自己就盘着腿,望着天,陷入了回忆里。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妈,不是,是我娘,她要出去赚钱养活我,怕我饿着,就一次性做很多的饼放家里,那种饼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冷了之后,硬得像石块一样,有时候真是宁愿饿着也不想吃,可是又怕我娘看到我一口没动,内疚难过,就逼着自己吃。那时候特担心,会不会吃着吃着,牙给咯掉了。这个东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他们二人之间,很少有过这种状态的对话,她一本正经地讲,他静静地听。只是他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喝下单连城给她满上的一杯,她抬手擦掉唇角的酒液,似乎是腿坐麻了,索性伸直了腿坐着。
“都说娘心最软了,你说你们男人的心是不是都特硬,特冷,我与我娘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我那个渣爹,却不知道在哪里鬼混,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几面,不知情的邻居,还以为我爹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单连城竟然答了。
云七夕颇有几分意外地看过去,只见他微微抬着轮廓分明的下巴,眸底情绪不明,凉凉地道,“还有更好笑的。”
“哦?”
这是要讲故事的节奏啊!
云七夕赶紧挪过去一些,端起酒坛给他满上,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更好笑的是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呗。”
单连城沉着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