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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但是”两个字。
杜母冷冷睨她:“但是,如果我发现有一天你对他不好,或是背叛了他,我是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才是记忆里的那个她,昂着头的,目中无人的,仿佛天底下人全欠着她的那一个。
夏苒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十万分坦然地看着杜母,说:“我一定会对希声好,永远不会背叛他,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离开之前,杜母要她记住自己说过的话,离开之后,她果然就像自己许诺的,没有再次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
离婚的时候,杜希声神色黯然地问她可不可以先不要公开。夏苒耳边一遍又一遍响起她向杜母许诺过的那句“在一起,一辈子”。
当年的豪情万丈,如今成了明日黄花。
想到那张骄傲的脸,夏苒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此种境遇下见面,各人心里都别有一番滋味,许多该来的东西来得晚了点,但人终究是要面对。
夏苒站出门外的时候,尽管仍旧没有准备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声:“妈,我们俩聊聊吧。”
杜母回过神,一下子冲过来,举手就要打她耳光:“夏苒,你忘了当年我怎么对你说的,你对不起希声,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夏苒直挺挺站着,没有躲,此刻只觉得风从脸侧呼呼而过,眼看着一只手就要挥到脸上,忽地被人硬生生截在半路。
林晗拧着眉头,一手紧紧扼住杜母的手腕。杜母被掰得身子一歪,差点没能站稳,愕然道:“你放手!”
林晗冷着脸,声音冻成冰:“阿姨,有什么事请好好说,别一上来就甩膀子。”
杜母仍旧是说:“放手!”
林晗不放,杜母气急败坏扬起左手往他脸上一挥,声音闷沉,夏苒大喊“哈哈”的时候,便见他一个踉跄退了一步,一手捂住脸,一手还抓着杜母。
鲜红血液从林晗指缝间流下来,他将手放下,嘴唇牙齿都被染得血红一片。
受伤不重,但样子惨烈,夏苒感同身受疼得心里一揪,杜母也怔了下。
夏苒急匆匆要上来看的时候,被林晗一下护在怀里,又转了小半圈,与杜母隔开安全的距离。
林晗说:“阿姨,这事跟夏苒没一点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勾引她,她一直瞧不上我也没想和我怎么样,都是我死缠烂打把她拖过来的。她压根没做什么对不起希声的事,是我鬼迷了心窍非要挖人墙角。今天您有什么气尽管往我身上撒,我要是敢向您还手我林晗不得好死。”
一字一句枪弹似的在耳边砰砰开响,夏苒被震得又是羞愧又是急切,手捂着他嘴,说:“你闭嘴,起什么毒誓,吓唬谁呢这是!”推着他,说:“你把我放开来。”
林晗哪里肯,血流得染红了身前的浴袍,两只眼睛都有点花了,还是记得要把她护着,嫌她聒噪,说:“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你才该给我闭嘴。”
夏苒死死掰着他胳膊:“我是她媳妇,她是我婆婆,林晗,这儿谁有资格说话,你敢说你不清楚?”
她口齿清晰,字字都往他伤口上砸,恍然之间手一松,她走出来,按住他锁紧杜母的那只手,说:“把这儿也给放了吧,”
林晗没动,听到夏苒一字一顿说:“你也别想着替我打掩护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妈你发这么大火没错,可我和林晗也没错——”
夏苒深呼吸了一口:“我和希声已经离婚了,现在我是单身。”
***
酒店的咖啡厅里,光线昏暗,橘色的灯火给脸打上柔光,像是笼上了一层蒙蒙雾气,模糊了狰狞的表情,外人面前得以米分饰太平。
林晗坐在斜对面的地方,时不时投来一两眼小心翼翼的察看,一条腿搁在外面随时做好起跑准备。
侍应生挡在前面询问喝些什么,他忙不迭地挥手,说:“嘘,你声音小点。我不喝,不喝,坐这儿等人的。”
侍应生微微鞠躬,菜单已经递到了他面前,提醒:“先生,坐我们这儿来,是必须有消费的。”
林晗翻了个白眼,在菜单上随便指了下,又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夏苒余光略略扫了下,心里好笑,听到对面一脸肃穆的杜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苒连忙收回神思,专心应付眼前,她一双手交握在吐着水珠的杯子外,说:“有一段时间了。”
杜母本就嗡嗡的脑子,此刻更是一阵晕眩,她定了定,这才说:“如果不是今天我正好撞见,你们是不是还准备要继续瞒下去?”
夏苒垂目,说:“对不起。”
杜母抓着面前的杯子喝,手举得太高,喝得太快,一口水呛到喉咙,她脸登时通红,扶着台子大声咳嗽。
夏苒愣了一秒,这才起身去帮忙,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里,手悬在半空,犹豫着是不是要在她背上拍一拍,想了又想,还是收了回去。
她仍旧是说对不起。
缓过来的杜母说:“你们离不离婚,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想不通,你不说,希声那边也起码该给我说一声。你们就这样瞒着我,什么都不说,只会让我更气愤。”
夏苒闷不吭声。
杜母说:“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具体原因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希声却铁了心的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家里鸡飞狗跳也是痴心不改。我偷改他志愿带他来隋兴,他气得整天整夜不吃饭,说辜负了你,早早搬去学生宿舍,哪怕毕业也不肯回家。我去闹你,他就回来闹我,有一次甚至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放下一句让他自生自灭的鬼话就跑了出去。
“你们结婚也是偷偷进行,等我知道的时候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我气得不行抓他回来,问他是不是要逼死我。他一声不吭,任我打任我骂,我一说要去找你,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居然立刻跪下来,抱着我失声痛哭,叫我不要再为难你。我要他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我是他母亲,你是他的命。
“好,我认输,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我去找你,忍住心里的愤怒和抵触想跟你和解,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要和他一辈子,你会照顾他,爱他。你们这段婚姻就像一根刺刺在我心坎上,眼见着已经快要习惯、长肉、结疤了,你们却又把这肉剔开,将刺□□,然后轻飘飘地对我说一句对不起?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吗?”
杜母看了眼不远处的卡座上,一直紧紧盯住他的林晗,气恼到极致,只剩下冷笑,衣服因为出汗黏在后背,凉得惊心:“夏苒,希声到底做了什么事,你才愿意和他离婚?是因为他吗?”
夏苒猛地睁大眼睛,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这样的论断:“我没有!我跟林晗最近才又见到,他之前都在美国,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杜母眉心一抽,眼内红起一圈,突然将头一扭,看向窗外。
修竹亭亭,风声里,枝叶相触。
“是希声吧,希声对不起你?”
“……”
“多久了,你忍了有多久。”
始终冷静如磐石的夏苒,忽地坠下泪来。
☆、Chapter 42
一场交谈耗尽力气,林晗来带夏苒走的时候,她耷拉着脑袋,眼帘低垂,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林晗踱至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头上,揉了揉她乌蒙蒙的一头长发,一半真心一半假意地说:“你不是挺忌讳让人知道你离婚的吗,刚刚干嘛又说出来。”
她笔直地向前倒,额头恰好靠在他腰的位置,热度透过纯棉t恤,自他身上重重散发出来,暖暖得让人很放松。
夏苒伸手抱住他,长长吁出口气,说:“总要说的,捉‘奸都捉到门上来了,死咬住了不坦白,恐怕你现在就横我面前了。”
林晗拨着她头顶柔软的头发,说:“说笑话呢,一老太太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她那几下花拳绣腿,还真能把我打伤了?死扛到底不就好了,你根本连脸都不用露,天塌了我都帮你撑着。”
夏苒摇摇头:“没意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时,老这么藏着掖着我也累,杜太太这头衔顶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自己沾了多少光,不要也罢。”
硬邦邦的肚子一阵抖动,夏苒被颠得头晕,仰面往上一看,林晗正笑得花枝乱颤,见她瞧他,一只手顺着她脸颊摸到下巴,挠小狗似地抓了抓她。
林晗满脸的期待,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有名分了?”
夏苒蹙了蹙眉,问:“能有这么开心吗?”
林晗说:“有啊,当然有,好比以前是黑户,别说念书工作享受医疗了,连个写自己名字的身份证都不能有。现在一下子被国家承认了,这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登户口本也指日可待了。”
林晗眉目一变,特慎重地问夏苒:“你户口迁出来了吧,没再和那家伙绑一起了吧,封皮什么颜色,内页带不带褶,下次你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审阅审阅。”
连珠炮似地炸起来,夏苒掐他腰,说:“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他嘿嘿直笑,又不敢过分扯动脸上肌肉,样子滑稽。夏苒牵他手,说:“你坐下来,我帮你看看鼻子,怎么黑乌乌的,好像还有血淤着。”
林晗立马坐到她身边,她小心捧着他脑袋,往上稍稍提了提,歪着头凑近了看,说:“是还有点流血,你别再嬉皮笑脸的了,怕你一会儿流血过多晕过去。”
林晗置若罔闻,凑近她往她脸上一啄,鼻尖堪堪擦过她脸。
夏苒连忙躲过,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眼梢一提,方才因为哭过而起的红血丝一清二楚,林晗心疼地又亲了一下她的眼睛:“哭什么呢。”
她立马撇开脸,低眉垂目,蔫头耷脑。
林晗捧着她下颔,要她看到自己,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苒苒,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追在你后面,没日没夜缠住你,跟着你跑东跑西,就像咱们小时候一样。”
夏苒被迫和他对视,却是虚晃了焦点,只迷迷糊糊看到他潭水般深邃的眼。
她说:“哈哈,我记得几年之前,杜希声也说会对我好,他还说会一直爱我,照顾我——这些话现在仍在我耳边绕啊绕啊,算算时间,还没有过去太久呢。”
林晗将她一头乌发顺去脑后,说:“苒苒,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日久见人心,我不求你立刻就能相信我,但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林晗绝不是那种说说就算的人。”
夏苒说:“可我身上有这么多缺点,你跟我呆得越久,就会越觉得不合拍。我没你这么好的家世,没你这么深的学问,你研究的课题我不懂,你谈论的话题我插不上嘴,你会越来越觉得我无趣乏味……”
林晗急咻咻地打断:“苒苒,你别总是替别人臆断事情好不好,我要是这么容易厌烦你,早八百年前就把你甩到身后了。再说了,咱们在一起腻歪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我干什么要和你聊学术,我这么多年的妞白泡了,聊这玩意儿不是坐等着送死吗?”
呼哧呼哧喘了会儿,他又嘿嘿嘿地笑出来,夏苒投去不解的一记白眼,林晗已经搂住她,将脑袋紧紧贴在她轮廓清晰的锁骨上,抱着人摇过来摇过去。
夏苒拍他脑袋说你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林晗特兴奋的跺了跺脚,说:“苒苒,你发现没,以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