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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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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手里还端着药。根本动都不敢动,只得任由他施为,还得时常小心别叫药洒了,应付得十分辛苦,一时间倒忘了质问他的胳膊怎么又好了。
    好容易孟渊才算松了手,却见怀里的人儿衣敞裙悬、发丝凌乱、娇喘细细、水眸含雾,他便又低低一笑,贪婪地去嗅她的秀项:“若不然,你哺我也是一样的,只是我却心疼你吃苦药。”
    傅珺被他说得又是双颊酡红。
    她已经发现了,战斗力全盛时的孟渊她固然是不敌的,而战斗力打了对折的孟渊,她则更是不敌。
    认命地再度剜了他一眼,傅珺终是捧起药碗,送到了孟渊的嘴边。
    窗纱上投下日光的影子,春风翻卷着锦帘,房中药香浅浅,低语细细……
    ******************************
    青帘之外,有微风软絮、游丝落英。
    东风是浩大的一匹绵绣,绣出金陵城中千家烟树绿,万户梨蕊白,便连大功坊最偏陋的胡姬巷里,亦有些绿草碧树,点缀春/心。
    然而,这里终究还是颓败的。
    无论春风如何多情,亦不能将此处的荒僻洗尽,便如那青帘外的春光再如何明丽,亦始终不能让这间阴暗的房间明亮起来。
    孟钊抬起衣袖,悄悄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然而那汗像是经不得擦,他衣袖方落,汗珠子便又密密地布了一层。
    “孟渊之事,是你?”玄衣人语声平平,并听不出情绪。
    “回主上,不是属下所为,属下万万不敢。”孟钊肃声否认,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若非玄衣人问起,他根本就不知道孟渊受了伤,前几日在温国公府他还看见过孟渊,对方举动如常,并不像受伤的样子。
    “除了你还会有谁?”青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却是冷中含讥,让人能够想见他撇嘴而笑的神情,“你那些暗地里的勾当,还真当别人不知道么?”
    此语一出,孟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青衣人竟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一直以为他们这些人互不知身份,可如今看来,除了他们的所谓主上外,只怕这青衣人亦是知晓一些的。
    见孟钊露出布巾的一双眼中满是惊恐,玄衣人便将手指向案上轻轻叩了叩。
    青衣人立刻敛了声息,肃然而坐,再不向孟钊看上一眼。
    “东西,运走了?”玄衣人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问题明显问得不是问孟钊,他不由偷偷呼了口气,向玄衣人躬了躬身,坐回了位中。
    青衣人此时已是站起身来,恭声道:“是,属下按主上的指示,已经分批将东西运过去了,京卫等人并查不到那上头,主上的法子果然高明。”
    口中虽说着奉承话,青衣人的语气却十分严肃,于是,这奉承话听起来便也有了几分庄严,倒像是朝臣给皇帝上表恭贺一般。

☆、第700章(350月票加更)

玄衣人布巾后的眼珠动也不动,没有一丝表情。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那人,杀了?”
    这一回,他问的却是蓝袍人。
    蓝袍人立刻站起身来,躬身道:“回主上,那个人已无法牵制宫里的视线,故属下作主,将之杀了,否则若待她供出什么,于我等大事不利。”
    玄衣人静默地望着蓝袍人,布巾后的两个眼珠幽而黑,如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定在他的身上。
    蓝袍人情不自禁擦了一把额角,一个字不敢说,身子却躬得更低了。
    良久后,玄衣人蓦地“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轻细而又尖利,直让人心底发毛。
    房间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似都消失了去。
    “继续。”玄衣人的笑声陡然一顿,虚渺如烟的说话声复又响起。
    “是,主上。”蓝袍人似是松了口气,继续道:“经此一事,我们的人也暴露了一些,但皆是些不要紧的,属下已经安排好了。”说至此,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起来,“只是,如此一来,宫里的各处又洗了一遍,我们的人亦折损了近两成,且关键位置如承明、永昌、寿安、岁羽等几处,皆再也无力渗透。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说罢他便单膝点地,跪在了地上。
    玄衣人静静地望了他一会,方抬了抬衣袖:“起。”
    只此一字,蓝袍人却是如闻纶音,立刻站起身来,再一次抹了抹额头的汗,方又躬腰坐回了座位。
    房间里重又变得安静,厚密的布帘漏下一束阳光,有灰尘在阳光里浮动。然而,光线之外,却是满室的阴暗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联调司。无异动。”过了半晌,褐衣人嘶哑的声音方才响了起来。
    玄衣人的眼珠子动了动。
    “三尸案进展如何?”青衣人忽然出了声,布巾后的浓眉紧紧皱起,看向褐衣人的眼神中含了几分不满。
    “无。”褐衣人惜字如金。说完后便即站起身来,向玄衣人躬了躬身,复又坐了回去。
    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动作是表示禀报完了的意思。
    玄衣人黑洞般的眼珠,终于停在了他的身上。
    褐衣人垂着眼睛。似是完全没有感知到玄衣人的视线。
    “陈喜来。”玄衣人虚飘飘地道。
    没头没尾的一个名字。
    然而,褐衣人却猛地一震,抬起头来,那双被布巾与毡帽遮挡得只剩一线的眼睛里,刹时间划过了一丝尖利,以及深深的怨毒与阴狠。
    房间里似是响起了一声叹息,如怨似泣、若有若无,如同鬼哭。
    孟钊的头皮一阵发麻,脊梁骨里窜上一股凉气,他忍不住脚趾屈伸。坐在椅中的身子却越发僵直,连头发丝都不敢动一下。
    “下不为例。”玄衣人轻若浮烟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不知何故,孟钊总觉得,这声音里竟像是含了几分悲悯与哀凉。
    没有人说话,亦不见谁有任何动作,玄衣人说的这句话,便像是对着空气说的一般。
    随后,他便看了青衣人一眼。
    “复我故国,兴我南山。”青衣人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孟钊心底里长长地呼了口气。站起身来,跟着众人一同重复了一句口号,便又坐回了位中。
    今天他们的人来得不齐,黄袍人不知何故缺席了。自孟钊参加秘会以来,这种情况尚是首次。不过,玄衣人是不可能对他们作解释的,因此孟钊只能私下里猜测,这黄袍人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要么便是另有安排。
    他一面想着。一面便又悄悄抬起了视线,此时恰是褐衣人离开之时,孟钊便向他打量了一眼。
    往常他很少去注意观察参加会议之人,今日细看之下才发现,这褐衣人年纪应该很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身量偏瘦,个子不算太高,但骨架颇为匀称,因而显得身材修长,行止间竟还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
    似是察觉到孟钊探寻的眼神,褐衣人蓦地转过眼眸,两道冰冷而阴狠的视线,瞬间便盯在了孟钊身上。
    孟钊心下一凛,连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不敢再多看。
    褐衣人轻轻地“哼”了一声,摆开衣袖,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屋门。
    “哐当”一声,屋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那压抑得如同墓室一般的氛围,亦被挡在了屋门后,呈现在褐衣人身前的,是灿烂明媚的三月午后,是花香袅娜、芳气袭人。
    褐衣人布巾后的眼睛微微一眯,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他信步踱过杂草丛生的庭院,自侧门步出了宅子。
    侧门后是一条短巷,拐过短巷便是一个四岔路口,路口边植了高大的桐树,树上已是绿影婆娑,放眼望去,一片凉荫荫的绿。
    这个四岔路口无论从哪条道儿走到头,都连接着至少三条岔路。不只如此,便是从前门、角门并后门出去,亦皆是岔路繁杂、密如蛛网。
    望着眼前的路口,褐衣人的眼角又眯了起来。
    作为密会之处,胡姬巷还真是再合适不过,荒僻少人、巷弄交错、废宅众多,又有许多大树遮掩,极易隐藏形迹。
    他一面想着,一面将头上那顶破了边的毡帽往额前扶了扶,缓步向前行去。
    此时的他,已不复方才翩然匀称的姿态,而是躬着腰、缩着肩,步履蹒跚,仅从步态上看,至少老了二十岁不止。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褐衣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功坊胡姬巷的北巷口,人流亦渐渐地密集了起来。
    今日天气极好,一扫前几日倒春寒的阴冷,大功坊里热闹非凡,熙来攘往,瞧来比朱雀大街还要喧嚣几分。
    褐衣人停下脚步,摘下面上布巾,抬头看了看天。
    春日的阳光似一匹透亮的薄丝棉布,暖烘烘地扑到人脸上来,那一刻,他的脸被这灿烂的光线映照得分外清晰。
    那是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孔,前额与眉宇处毛发尽秃,纵横交错的米分色与红色肉痂如一条条蠕动的虫,爬满了脸颊,就算是没有伤疤之处,亦是肌肤发红发紫,整张脸几乎看不出五官的模样。

☆、第701章

    似是被刺目的阳光灼了眼,褐衣人抬起衣袖遮在眼前,复又低下头去,重新将布巾蒙在了脸上,方缓步往前行去。
    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偏僻巷口出现的这个毫不起眼的褐衣人,就算他面上蒙着布巾,亦极少有人多看他一眼。
    春天风大,大功坊又多植桐树,此时正值桐絮乱飞之际,街上多有人蒙着布巾的,再有钱些的,便戴着新近才流行起来的“口罩子”,因此,褐衣人的这一身打扮,在大功坊并不显眼。
    越往前走,行人便越多,道路也越拥挤。这条路位于牌楼北街,紧挨着驻马里与沽衣廊,那里有不少卖杂货的店子,从胭脂水米分到笔墨纸砚应有尽有,此时自是熙来攘往,人流不断。
    褐衣人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佝偻着背,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著深青直裰、环紫带垂绅的年轻人,一面大声呼喝着,一面从后面窜了出来,很快便越过了褐衣人,一路往前飞奔而去。
    褐衣人蓦地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几个年轻人的身上,穿着白石书院的校服。
    褐衣人的眼神中,瞬间露出了几许追忆、几许向往,然而几息之后,这些神情便自他的眸中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和阴沉,以及深浓的恨意。
    孟渊这厮命倒是真大,淬了毒的箭竟也弄不死他,倒白白损了一颗暗棋。
    褐衣人低垂的眼中划过阴狠,走得却越发慢了起来。
    动用陈喜来并不是难事,以他如今在组织里的地位。调动一个像陈喜来这样的小角色还是能够做到的。只是他没想到,主上竟能立刻知晓此事是他做下的,而绕开了最值得怀疑的孟钊。
    想到这里,褐衣人的眼中便又添了一丝冷意。
    自温国公府婢女如月自戗一事后。灰衣人的身份昭然若揭,褐衣人一早便将之与孟钊划上了等号,所以,他才会安排陈喜来与孟瀚交好,更时刻注意孟瀚的动向。那吴晚之事,便是孟瀚醉酒后透给陈喜来的。
    温国公府门禁森严,褐衣人自不敢轻动,然而,吴晚那里却极好入手,不过花了几个小钱,吴晚的贴身丫鬟便将她的主子意图勾引孟渊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二太太吴氏的那一场大闹,以及孟瀚为纳吴晚与吴氏夫妻反目的事情,自然也被那丫鬟顺嘴说了。
    一念及此。褐衣人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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