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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盆景被砸一事,因最后查到了沉香坞头上,便雷声大雨点小地收了梢。
那玉蝶终究还是被王宓遣回了姑苏。
虽然玉蝶一再喊冤,说她从没进过花房,可架不住她身上有一件来历不明的丝光绢比甲。
玉蝶只说那是她家里人送过来的,可王宓从姑苏得来的回信却说,玉蝶的家里人从未托人给她送过比甲。就算玉蝶赌咒发誓地说她没撒谎,可这件事她却是再也说不清楚了。
傅珺不知道王宓是如何向任氏报说的此事。她只知道,那任氏没过十天便派了两个有年纪的妈妈来了京城,对外的说辞是说怕王宓年纪小不懂事,行事不合侯府的规矩,特此叫了两个妈妈来约束王宓的。
看着那两个妈妈中乔妈妈和善的笑脸,傅珺却是知道,任氏这是派军师过来了。
也是,王宓居然能叫人这样摆了一道,身边若再没个人看着,还不知她能惹出什么事儿来。
☆、第321章
花房盆景之事很快便过去了,最近侯府里比较热门的话题,便是抚远侯府的花宴了。
那张氏与崔氏也真是有本事,不知从哪里又买回来两盆红树盆景,其中一盆还是烟石的,却是将那花房的事情周全了过去。
抚远侯府花宴前夕,傅珺本着“宴无好宴”的宗旨,托了个病,只说身体不适,将自己从那赴宴名单下撤了下来。
郑氏倒是精神了,那纠缠了她好些时候、累她每天都要起得很迟的“病”,在傅庚回府之后便也好全了。于是身体大好的郑氏与傅珂、傅璋三人,便都被侯夫人放进了赴宴名单。
到得花宴当日,傅珺脑袋上绑着根抹额装头疼,侯夫人却是高高兴兴地带着三个儿媳并几个嫡出的子女,去了抚远侯府赴宴。
只是,这去的时候还是风和日丽的,回来之后,侯夫人的脸却是黑得堪比锅底,一回府便立刻躺倒在了荣萱堂里,哼哼着直说心口疼,又叫了梁太医来问脉,又是熬药换食谱,最后更是闭门谢客,免了整七日的定省。
而郑氏就更惨了,是直接被人抬回来的。傅珺当时还装着病,自是无从欣赏到彼时情景,只听绿萍回来形容了一句,说那郑氏的脸色难看得像是“抹了厚厚一层灰泥浆似的”。
郑氏一回来亦是病得起不来床,每日的定省更是免了,只关起门来一心养病,倒叫傅珺堪堪睡了几顿好觉。
那抚远侯府发生的事情算得上极大,傅珺第二日去学里时,便将事情听了个大概。回府后又收到了许娘子送来的详细报告,这才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
原来,在那日的抚远侯府花宴之上,郑氏出了好大的丑。
在那晶灯玉烛、锦翠遍地的绘音阁中,在花宴最热闹之时,当着满京城最高贵的夫人太太们的面儿,郑氏竟是当堂呕了出来。
若只是这般还好。郑氏只消快快地离了席,再寻个无人处收拾一番,自然是无碍的。
可好巧不巧地,那郑氏是在站起身来敬酒的时候。突然之间便呕出来的,那秽物端端正正地便喷在了温国公夫人的胸前。
那温国公夫人突然遭此剧变,先是惊叫了一声,待瞧见自己身上的衣物时,她两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慌得她身边的丫鬟扶都没扶得住。
而要命的是,这事儿到这里还没完。
据许娘子说,那郑氏一口呕完之后,居然还没止得住,而是站在原地又朝天狂喷了好几口,直惊得那周遭的太太夫人们花容失色,一时间众人皆走避,造成了一场不小的混乱,而后果亦是相当的严重。
那些贵妇们有躲避不及溅了一裙子的,有因起身太快而被茶水烫伤了的。还有跑动过程中扭了脚的等等。除了直接晕过去的温国公夫人之外,受郑氏荼毒的贵妇少说也有七、八个。更别提那些掉了钗子的、踩坏裙子了的,简直是数不胜数。
在这场事故中,自也有幸免于难的,便是那一身武艺在身的威北侯夫人。
据说,那郑氏第一口喷晕了温国公夫人之后,那威北侯夫人先是原地滴溜溜打了个转,避过了这第一波攻击,还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温国公夫人,旋即便迅速将自己身上的一件长衫抖了开来。挡住了郑氏接踵而至的第二波攻击。
随后那威北侯夫人便单手提起温国公夫人,两个纵跃便跳出了圈外,将温国公夫人平安地带离了事发现场,同时温北侯夫人自己亦是毫发无伤。
可惜的是。似威北侯夫人这般武艺高强的贵妇也只此一个罢了,其她人等皆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妇女们。因此,抚远侯府的花宴就演变成了一场中年妇女集体炸毛事件。
那些坐在偏厅的各家小姑娘们,亲眼瞧着自己的母亲、姑母、姨母、表姐乃至于祖母长辈等人,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自那绘音阁里狂奔而出,直是看傻了眼。
而身为始作俑者的郑氏。在进行了这一番无差别攻击之后,她也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总算没活生生地去承受这生命中不能承受之丑。
侯夫人当即便气得脸都青了。
虽然她因着与谢老夫人说话坐得较远,不曾被郑氏波及。可是,郑氏这人丢得也太大了,大到连侯夫人自己也很想晕过去好吗?
可偏偏的她还就不能晕。
那张氏与崔氏因与郑氏离得近,首当其冲便被喷了一身,彼时俱是去收拾去了。侯夫人身为当事人的婆母,就算气得脸青到发蓝发紫,也只能挺在席上不动,还要向那些陆续又回来了的太太夫人们一一道歉。
侯夫人给出的说辞是,那郑氏大约是有了身子了,所以才会宴上失仪,请大家多多包涵。
那席上诸人虽觉得此事着实叫人不喜,然瞧在平南侯府与炙手可热的傅家三郎面儿上,却也只得打着哈哈客气了过去。
只是,那些夫人太太们可都是一双利眼,经过的事不知凡几。当下便有人瞧了出来,那郑氏身挺骨直,绝对不是孕相。又有人道亲眼瞧见郑氏将席上的一盘子金玉双鲜给吃光了。
那金玉双鲜乃是蟹肉与虾肉做的,俱是大凉之物。若是有孕在身,如何能吃下一整盘子去?且听人说这郑氏自来便喜食虾蟹等物,在府里亦常叫人做了“珠玉卷帘”这道菜来吃,想必今日便是因贪嘴吃得太多,才会出了这般状况。
这消息不知怎么便一传十、十传百,如同病毒温疫一般迅速地传播了出去,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京城。而其在都城金陵引起的轰动程度,直接越过了年底皇城放烟口一事,攀升至京城八卦头条,且雄踞榜首长达一个月之久。
在那段时间里,只要你在京里任何一家茶馆问别人“侯门妇贪嘴喷花宴”是怎么回事,那茶客便必会拉着你细细地说上半天,连出事当天抚远侯府席上的菜色、台上的戏码儿都能给你说得一清二楚。
☆、第322章
其后不久,另一件由此事引发的事件,亦是让京里的百姓们大大地过了一把八卦瘾。
若问这衍生事件里都牵涉到了哪些人,却也不是旁人,正是那探花傅三郎与内阁次辅谢阁老。
原来,那一阵子,傅庚与谢阁老因西北赈灾一事意见相左,正闹得不大愉快。
那郑氏“喷花宴”事件出来之后,谢阁老有一天便歪戴着官帽上了朝。圣上坐在龙椅上往下一瞧,一眼便瞧见谢阁老的官帽直歪到耳朵上去了,圣上便问道:“谢爱聊,你的帽子怎么歪了?”
那谢阁老便一面满脸愧色地扶正了帽子,一面便道:“老臣惭愧,昨日贪嘴吃了一盘子金玉双鲜,直闹了半宿的肚子,早上便起得迟了,连帽子歪了也不知道,致使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谢阁老这一番话说完,当时那圣上的脸色就变得十分古怪,似是想要笑,又似是拼命地忍住。
而站在下头的傅庚直接便黑了脸,当场便上前参道:“谢阁老身为朝中重臣,却不知爱惜身体,御前失仪。臣请圣上责以廷杖,以正国体。”
谢阁老一听这话,当场那脸也黑了。
好你个傅庚啊,居然请圣上责以廷杖?!那可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扒了裤子露出屁屁来的好吗?这厮是仗着自己是御史泄私愤吗?
于是谢阁老立刻反唇相讥道:“傅大人,你开口礼仪,闭口国体,却忘了圣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把家给齐了再说吧。”
谢阁老这话直接就是讽到傅庚脸上去了,傅庚直气得两眼冒火。
圣上见这两个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连忙出来和稀泥道:“谢卿家事出有因,不算失仪,朕不怪。傅爱卿一心为国,忠直耿耿,朕心甚慰。两位卿家都站回去吧。”
圣上金口玉言。傅庚与谢阁老这才都退了回去,朝会亦得以继续进行。
然而,若你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结束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散朝之后。这还没出泰和殿的宫门儿呢,那傅庚便一把揪住了走在身后的谢阁老,抡起拳头来照着谢阁老的老脸就是一拳,一面还骂道:“你个老匹夫,吃我一拳。”
这一下可把一旁的众臣吓坏了。众人忙上前拉的拉,劝的劝,好歹在几个武将的帮助下才将这两人分开。
那谢阁老平白无故吃了一记老拳,如何不怒?当即他便冷笑一声,青着一个眼圈儿便去承明殿告状去了。
彼时圣上刚刚坐下歇了口气,那捧在手上的茶还没喝上一口呢,那小太监便飞跑着进来报说了傅庚打人一事,又报说谢阁老来告状了,圣上气得当场就拍了桌子。
据说,圣上当时的原话是:“这还没完没了了。还能不能让朕安心地喝口茶了!”
只是,圣上怒虽怒,那谢阁老却是一代重臣,更是两朝元老,圣上也不可能叫这头发都花白了的臣子寒了心。
于是,圣上拍完桌子之后,也只得捏着鼻子将那谢阁老宣进殿中,好生安抚了一番。转脸又叫人将傅庚也叫了来。
据说,那傅探花是梗着脖子进的承明殿,见了皇上只道“臣情愿受罚。绝不道歉”,直气得圣上又砸了一只九龙玉杯,这才叫傅庚服了软。
圣上便当堂断案,罚了傅庚一个月的俸禄。并叫傅庚承担谢阁老看病的所有医药费。同时又赏了谢阁老一堆东西,这才算将这场“歪戴官帽引发的血案”给解决了。
那傅庚打人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此事便是瞒也没处瞒去。于是不过两天,“傅三郎拳打谢阁老”一事便又传遍了京城。此事与“侯门妇贪嘴喷花宴”并列元和十六年八卦榜冠军,排名不分先后。而傅探花夫妻二人,也算是在京里着实地火了一把。
到了那时众人才想起来。这傅庚在成为探花郎之前,可是金陵城中有名的纨绔,人送外号“傅不吝”,又有个混号叫做“二楞子”。
如今这傅庚的所作所为,可不就是当年那混号的绝好写照么?
按理说,傅庚打人的行为是极其有损形象的。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女人们对傅庚的推崇却又直升了一个度。这些女子皆道,那傅三郎实乃痴情郎君,为了夫人的名誉不惜动手打人。若得这般的痴心郎为夫君,便丢再大的丑也值了。
一时间,这郑氏倒成了大汉朝最叫人羡慕的女子,便连她花宴出丑一事,亦因了傅庚事后的这番描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