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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年纪这么大了,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是不理解他不支持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叶夫人把视线转向电视,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
叶帆听着刺耳,更没胃口吃什么点心了。他甚至疑心这是叶夫人故意调出来讽刺他的,但紧接着他就为自己居然抱着这么大的恶意揣测母亲的心思感到羞愧,可不过一秒,他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们对彼此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短短一会儿功夫,叶帆心里的念头瞬息百转,叶夫人比他沉得住气,继续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臂看电视。
电视里王立力又转去劝当事人的父亲:“这位大哥,您也不能一味埋怨您女儿冷落您。虽然您没少她吃没少她穿,但一家人生活不是光有吃穿就够了,您也要问问自己,您给她足够关心了吗,您知道她的烦恼吗,您在做出每一项决定前,有征询她的想法吗?养孩子不是养阿猫阿狗,沟通比什么都重要。您前二十年和她没聊过几次天,现在却要求她尽孝,换谁谁不憋屈啊?”
这下换叶帆扬眉吐气了,不愧是他的男神,每一句话都说的这么有道理!叶夫人对自己只有生恩没有养恩,打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抱过他,上辈子说要出家就一意孤行的走了,自己苦兮兮的赶过去求她回心转意,却连句话都没说上……这股受冷落的怨气在他心里憋了多年,若不是有哥哥一直宠着他爱着他,他就真的捞不到一点亲情了。
可能电视里的絮叨实在太打脸,叶夫人调低了音量,开口说起了正题。
“叶帆,小徐,这次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通知你们。”虽然口中喊着两个人的名字,但叶夫人的视线一直聚焦在叶帆身上。叶帆在她的目光下强作镇定,但一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杯子,杯中的水抖出一片波纹。
叶夫人停了停,然后说:“我打算出家。”
虽然这个答案在来的路上叶帆就已经知道,但真的亲耳听到自己的妈妈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宣布这个决定,依旧让叶帆难受到忘了如何呼吸。
他一口气憋在嘴里,一直憋到肺部传来一阵疼痛,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该怎么吸气。
上辈子他是通过徐盛尧知道这件事情的,在此之前叶夫人有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他没接,等他得知消息时追悔莫及。而这一次他当面听到,原以为自己已经建好心理防线,但依旧被轻而易举的击溃。
叶帆听到自己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叶帆听到她回答:“……如果真需要一个理由,那你就当是缘分尽了吧。”
这么一个完全不负责的答案,让叶帆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徐盛尧见他气的眼眶赤红,赶忙拍了拍他的后背,甚至不顾叶夫人在场,直接用自己的手心包住了叶帆的拳头。
“缘分尽了?!我看咱们根本就没缘分吧?”叶帆歇斯底里的怒吼,“反正咱们俩就是陌生人,你当初就不该生我,你当初就不该嫁给爸爸!你敢当面跟我说这句话,你敢不敢到爸爸坟前,当面和他说?”
叶夫人由着他发泄,唯有听到他提到已逝的徐老总裁时,眼睛里才多了一丝波动。“你爸爸是个善良的人,我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他,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但是很遗憾,我和他确实没有缘分。”
“是啊,你和他确实没缘分!”叶帆脑中忽然回想起十几年前,小小的自己躲在厨房门后,偷听到的那一段闲言碎语……他被刺激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的嚷起来,“爸爸一定也看出来你和他没缘分了,要不然也不会连个名分都不给你,让你只能当一辈子‘叶夫人’!”
这番称得上非常失礼的话,却没有让叶夫人动怒,她一脸古怪的看向坐在叶帆身旁的徐盛尧,忽然问他:“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他吧?”
徐盛尧镇定自若的回答:“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事。”
“你不用装傻,即使老徐没有和你说过,想必你自己也应该猜到了。”
叶帆明显感觉到徐盛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微微抖动了起来,震动幅度并不大,但叶帆活到这岁数,从来没见过一件事情能让徐盛尧感到如此紧张。
“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叶帆急切的追问。明明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出家的事情,怎么忽然就转移了话题?
一旁的徐盛尧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双眼死盯住叶夫人,像是一只野兽在用眼神恐吓另一只野兽。“叶阿姨,我想这件事和您想要出家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徐盛尧!”叶帆声音嘶哑,他即使再傻,也看出来哥哥确实有事瞒着自己。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这是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事务的外围,而他的好奇心和隐隐的危机感提醒他必须刨根问底,即使这个答案有可能会伤害到他。
叶夫人浅笑一声,完全没有把徐盛尧的威慑放在眼里。
她的视线转向叶帆,用一种叶帆记忆中从没听过的轻缓语气柔柔开口,就好似在谈论窗外的风和日丽——
——“叶帆,我在认识老徐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与此同时,电视里被调解的女主人公发出了一阵尖叫:“那女的年纪轻轻,我爸年纪当她爸都够了,我不信她会因为爱情嫁给一个年纪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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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叶夫人的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样,重重的落在叶帆头顶。他呆滞了足有一分钟,把这句话反复在喉咙里咀嚼了千百遍,才艰难的理解了它背后所蕴含的意思。
他傻傻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盛尧,却发现哥哥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满满的担忧与疼惜。
再结合之前徐盛尧和叶夫人之间的唇枪舌战,叶帆即使再傻,也明白过来这件秘辛哥哥早就知晓,不过一直瞒着自己罢了。
徐盛尧看他脸上血色全无,明白他心中难捱,下意识的手上用劲,紧紧攥住他的手指。然而叶帆却一寸寸的把自己的手从徐盛尧的手掌中挣脱,即使每只手指都因为用力过猛挤的紫红也在所不惜。
叶帆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
叶夫人看出他想问什么,提前一步说:“这件事老徐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有欺骗,没有出轨……他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只是我们确实没有夫妻缘分。”她停了停,给叶帆一点时间接受,才继续开口,“在善良这一点上,你哥哥确实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的品质,只是我觉得你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总瞒着你没什么好处。”
“叶阿姨,虽然您是长辈,但有些话我并不认为您说的就对。”徐盛尧打断了她的话,直言道,“我并不是瞒着钓钓,而是我认为完全没有多生事端的必要。我是看着钓钓长大的,我知道他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为敏感,如果我把他并非亲生的事情告诉他,并不会对现状有任何好的改变,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徐盛尧又转向身旁扔处于激动中的叶帆,不顾他的挣扎,非常用力的把他搂进了怀里。“钓钓,哥哥一会儿再向你道歉。你现在只要记住,我和父亲对你的疼惜并非是出于同情或者是怜悯,我们爱你,因为你是我们家庭的一份子,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而改变。”
他的劝导稍微起了一定作用,叶帆虽然仍然大声喘着粗气,但是已经不再抗拒徐盛尧的怀抱。徐盛尧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多少,但现在并不是道歉的好时机,等他们回了家再细细讨论。
他视线转向沙发对面的叶夫人,眼中是毫不掩盖的冰冷。他隐约知道她的旧事,也明白父亲把她领回家的苦心缘由,她是叶帆的母亲,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在对他不闻不问二十一年后突然向他抖露出毫无意义的真相。
叶夫人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平静中带有些许困惑,好像并不理解为什么她出于好意的告知却让兄弟俩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徐盛尧忽然意识到,独居十几年、生活环境简单的叶夫人几乎没有任何与外人接触的经验,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认为正确的事情那便永远是对的。她觉得把真相告诉叶帆是为他好,却没有想过这有可能伤害到叶帆的感情。
她确实无辜,但她无辜的可恨。
徐盛尧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钓钓带走,但是叶帆按住了他。
叶帆问:“……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儿子,他为什么要娶你?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叶夫人已经料到他会追问了,只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斑驳模糊成一个污黑的印迹。她静默了很久,久到兄弟俩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缓缓道来。
“我知道我进入徐家后,一直有闲言碎语议论我的出现,不光是家里的佣人,还有那些奇怪的报纸。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当然查不到,因为我在认识老徐之前,我一直住在山上的庵里,我是一个还俗的尼姑。”
叶帆:“……啊?”
他在刚刚那几分钟里已经用他两辈子所见所闻的所有狗血八卦,在脑中拼凑出了不下十种沉重的过往,但是没有一个比叶夫人口中所倾吐的真相更为匪夷所思了。
可当这个理由摆在面前,叶帆不得不承认它解决了困扰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疑惑。徐老总裁家大业大,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暴露在聚光灯之下,但他在六十五岁那年领回家的女人,却没有一个狗仔队能找到她的过往。她没有同学,没有好友,甚至从未提起过亲戚。叶帆从来没听她说过自己的事情,也不见她像其他同学的妈妈那样热衷交际和时尚。
而在他身旁的徐盛尧也大为震惊,叶夫人来家里时,徐盛尧已经十五岁了,他早慧,那时候就觉得一头短发的叶夫人有些奇特,又根据她之后的表现和父亲透露的一些只言片语,以为她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却没想到她是还俗的出家人。
叶夫人继续说:“我从小被遗弃在尼姑庵前,是庵里的师傅收留了我,一直抚养我长大。庵里的生活无忧无虑,我每天就是跟着师姐们做早课、打扫、种地、练武,没有一丝波澜,我曾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可是有一天,我在后山浇菜时,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年轻男人,他说他是陪母亲一起上山礼佛的,只是尼姑庵都是女客,他就一个人在庵外转转,没想到迷了路。”
之后的故事倒是同叶帆预想的没有什么两样。叶夫人长得美,这从叶帆的长相上就能看出来,真正的美人不受衣着、发型、化妆所限,即使当时的她素面朝天,头上没有一根青丝,穿着肥大的素色海青也难掩她的美貌。她从小生活在只有女人的尼姑庵中,即使偶尔见到男人,也是年纪很大的香客或者是幼童,单纯的她从未见过与她年纪相近、又温柔体贴的青年。
其实那个男人算不上帅,只是十分擅长甜言蜜语。小尼姑稀里糊涂的被他勾走了心,在秘密相恋数月后,她在山后的树林里,半推半就的破了戒。当时男人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她还俗、要娶她为妻,只是没过多久,那个男人以去别的城市处理工作为由消失了。
随着男人的离开,小尼姑的肚子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