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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平白挨了一脚,身子歪了一边,手肘蹭破了点子皮,不由怔了一怔。抬眼望去,只见一俊俏的小公子满脸歪腻的站在跟前,年纪不大,可穿着要比那青年华美的多,深知自个定是跪错了人,不由在心里骂了那不吭声的青年几句,却也不敢在喊。
望着那小少年俊的一塌糊涂的脸盘,妇人竟是出了神,忘了来意,只怔怔的望着她。
她的诸天神佛哎,这天底下还有这般好看的男子?莫非是仙人下凡,点化信女来了?
若是锦甯能听到她心里的话,指不定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蓝锦奇那个模样是仙人,能看么?
叶岚松了口气,他实在是听的不耐烦,可是从来没有打过女人,实在下不去手。这也不是自家的地方,不好喊人将她丢出去,客栈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真要这么干了,他可就没理了。还好小姐下来的及时,这一脚踹的好,踹的妙,踹的呱呱叫。
“掌柜的,”锦甯见那妇人似乎是愣住了一般,不叫痛也不说话,当即也不理她,径自走到客栈掌柜的跟前,敲了敲帐台——她特想叫这桌子是收银台来着,“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掌柜本正专心的数着银子,被人打扰,就要恼怒。可一掀眼皮,顿时恭敬了。
这伙人在客栈里住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这儿便被一队兵士给围了起来。这少年说他们扰民,打扰了人家做生意,那些兵士便从街上强拉人来吃饭——别看他这儿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的样子,可是您瞅瞅,哪个脸上的颜色是好看的?
这哪里是帮忙拉客?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虽说他是挣钱了,可这钱拿的不安稳啊,他数了又数,还不知道明儿要赔出去多少呢?
什么?您说不用赔?我的天爷哎,他家小业小,平日里就凭着乡里乡亲的给脸挣个糊口钱,谁也不能得罪啊
旁的先搁到一旁不提,伺候好这位小爷才是真的。于是立马换上笑脸,谦卑讨好的问道:“小公子您有什么需要?”
锦甯也知道这掌柜的心里别扭着,她还别扭呢也不怪他走神没听见她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又加了一句:“我饿了,要吃饭”
“是是,小店有饭食,南北小炒,东西点心,饺子馄饨也都有现成的,您看?”掌柜小心翼翼的瞅了眼锦甯,小爷面色平和,没半点不高兴,于是他高兴了。
“来碗馄饨,再让厨子炒几个拿手菜,”锦甯点点头,别看地方小,东西倒是挺齐全的,见掌柜又要问什么的样子,不由笑了笑:“我没什么不吃忌讳的,只要东西干净入得了口就成。”
掌柜的松了口气,敢情是个不挑剔的主。不过东西没做出来,他还真不敢保证这位爷过后不敢翻脸,连忙唯唯诺诺的应了,又说了一竿子“厨子厨艺不精,请您多多包涵”之类的话。
锦甯还能说什么,挥挥手就让他去吩咐厨下开伙。
待她坐定,魏紫姚黄往她身边一站,那愣神的妇人终于从仙人下凡的感慨中醒过神来,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捂着腰——这一踹可踹的不清——也不敢跟在叶岚那样放肆的哭诉,只凑近了点儿边,便被人拦下,只得停步。
“青天大老……呃,小公子,您得给民妇做主啊”当着美少年,妇人也做不出来那泼妇样儿了,拿着帕子故作优雅的擦了擦眼角,眼泪是有的,那是给痛的。
只是先前大家伙都见着了她那泼妇骂街的模样,这会子装模作样起来,反而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纷纷低头闷笑。
被兵士强拉进来的“客人”们也不觉得坐立难安了,居然还真的闲闲的吃起来,一边拿眼角余光看戏——这女人他们都认得,澧县最大的富户之一朱家的当家主母,平素里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没想到也有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
“做什么主?”锦甯皱了皱眉头:“本公子一不是这儿的县官,二只是个过路的,三与你这妇人也不是亲戚,替你做的哪门子主?”
朱夫人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珠子一转,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板砖大的金砖来,众人顿时哗然。她带着这么一大块金灿灿的板砖出门,也不嫌累的慌
“我家老爷说了,如果青天……不不,是这位小公子能为我儿做主,这只是定金……”妇人有些不舍的抹了一把那金砖,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想起自家老爷的吩咐,狠了狠心又道:“事成之后,还有家传之宝相送”
“这金砖嘛,就不必了,本少爷不稀罕。”锦甯一本正经的道,那朱夫人一听似乎有门,脸上顿时有了两分喜色。却听她慢悠悠的说道:“至于那什么传家之宝……本少爷家里多的是叶岚,把这丑女人给我丢出去,碍了我的眼,害我没了用饭的兴致,你该当何罪?”
叶岚忙黑着脸拎了那妇人,只见一物从客栈里飞跃而出,却是摔在了泥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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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4。不白之冤
终究不是要害人性命,叶岚下手也是有分寸的。那泥地虽然湿了些烂了些,总归比硬邦邦的石子铺就成的街道软和些。
又听耳旁尖叫了起来:“夫人”两条纤细的身影从面前跑过,却是一个青衫一个黄衫的小丫鬟花容失色的奔了出去,扶起了烂泥里的朱夫人。
黄衫的小丫鬟走的快些,脚下也稳,很快到了跟前,将人扶了起来,青衫的慢了些,跟上之后呼哧呼哧的直喘气,转头瞪了客栈里两眼,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再之后便扶着人走了。
那朱夫人虽说不胖,也有些富态,黄衫的丫头倒是有一把力气呢……
满客栈的客人对着外头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气氛很是和乐,锦甯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她敲了敲桌子,响动不大,可却都静了下来。她清了清喉咙,扫了那也是眼带笑意的掌柜一眼,喊道:“饭菜呢?”
掌柜的忙赶了倚在厨房门口看好戏的店小二去端菜来上。
摆在锦甯面前的菜色倒也丰富,足有七八道。虽然只是寻常人家用的,但色香味都挺齐全。锦甯就着用了一碗饭,待她吃完了,姚黄送了她回屋,才下来跟姚黄等几个小丫鬟一道坐下吃了起来。没有旁人的时候,锦甯都是让她们跟自己一块儿用的,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讲究,魏紫她们倒也爽快,吃便吃了。只是动筷子的时候都会留神看她哪道多用了些,她们就少夹几筷子。
这会人多眼杂,没得贵公子跟小丫鬟一块儿用饭的道理。
侍卫们也各自坐下吃饭。
锦甯回房后,客栈里的气氛陡然松快许多。毕竟叶岚他们的气势再强,也影响不到没什么眼界的普通百姓。在他们眼里,虽然穿的比自己好上许多,但终究也只是奴仆。
他们还是良民呢
这天晚上正是靠近十五的时候,月亮趋近圆满,将夜色照的极亮。
客栈大多数厢房都是门窗大开,虽说蚊虫多,但这都夏天了,还是开着窗吹些凉风更舒服。客人好梦正酣,相隔不远的厢房里,能听见隔壁的鼾声四起。。
锦甯灭了油灯,端坐在椅子上等待,守在门外的魏紫姚黄听见了动静,却只是对看了一眼,继续默默的守着。大小姐说了,无论今夜她房里有什么响动,叫她们都不要打扰。
蓝老爷子说过,大小姐手下有一批无论身手还是办事都不下于他们的手下,叫他们不必大惊小怪。可这接连数日,都是她们姐妹守夜,却没察觉过一丝半点的苗头,还真有些怀疑。
哪有身为暗卫却接连好几天不跟自家主子联络的?就这么几天的日子,可能就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了,身为主子,这些情况都必须时时明了,掌控于手中。
屋里传来嘴皮子咬动的声音,可任她们耳力再好,也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魏紫有些懊恼,心中却是一凛。他们蓝家的暗卫被人称道那是积年累月的成果了,训练成这般,可并非一日之功。可分明,与蓝锦甯说话之人,比他们还要高明些。
想推开门缝偷偷看看,却还是按捺住了,又拦住了想拿手指戳破纸窗的姚黄,对她摇了摇头。
那是主子,她们那么做可以推说是本能,可到底还是不敬了。
锦甯望着面前的高大男子,微微一笑。
“缩骨功?”她歪着脑袋翕动嘴皮,却没半点声音透出来。从阿常那里学的传音入密,果然很是有用:“想不到你竟然练成了,夜魑。”那秦守备可没夜魑这么高大,只能说的上是粗壮。若非他还盯着那张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的人皮面具,她还真认不出来是他。
“是,”夜魑习惯了被夸奖,早就练的不会喜形于色,表露在外。他是第一批人中最为出众的一个,可是比起魔鬼教官阿常世子来,还是差的太远。有了高山仰止树立与前,于是再是如何的吹捧奉承,都不能让他眼高于顶,心中其实也是暗暗较着劲儿的。“只可惜还是没能瞒过主子。”
“已经很像了。”蓝锦甯不得不称赞此人,颇有演戏的天分。只是骨子里的嫉恶如仇只怕是改不了的,否则也不会打着纳妾的幌子拆了许多家ji院了。听说夜魑的母亲就是被他爹卖入了青楼,因此他对这地方有一股无法名状的恨意:“你一直都很优秀。”
夜魑有一种被母亲夸奖了之后小孩子似的骄傲心理,但只是一瞬,就摇头笑自己多想了。
“澧县好玩么?”锦甯歪着脑袋,看他。眼神温暖柔和的,仿佛在看着一个调皮的孩子。
夜魑囧了,他不是来玩的好不好?不过他也不会解释这种事情,没听主子说过么,解释就是掩饰。只是清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整了整脸,严肃道:“主子,这回麻烦了。”
锦甯不以为意的瞅瞅他,示意他说下去。
“那位朱夫人……喔,就是到客栈里求您来帮忙扳倒属下的那个女人,”夜魑有些愧疚的说着,要不是他太不小心,小姐也不会着了别人的道:“听说死在了回府的路上。”
锦甯挑了挑眉头:“怎么死的?”
“去验尸的仵作说,死因不明。追究起来,这位朱夫人从来锦衣玉食,没人动过她一根毫毛,只有今儿,被您踹了一脚,又被您的护卫丢到了门外边……”夜魑有些忿忿的转述着师爷的话,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是暗示他拿了这个把柄来找主子的麻烦?
夜魑心知蓝锦甯不是那一言不合便会害人性命的,想必出手也不会过重。那仵作也说了,尸身上是有几处淤青,但根本就不严重,分明就是有人陷害。
只是朱夫人回来时形容狼狈,旁人都远远避开,只有两个小丫鬟随身伺候……这是有理有说不清的,哪怕他心知肚明,根本与主子无关。
在外人看来,自然只有主子有那害人的动机,而且,动手的时候还叫诸多人瞧见了。
无妄之灾,所为何来?
蓝锦甯轻轻一笑,却是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