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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采唐反复检查过死者肝脏,确认这些毒是死者很早中的,甚至是幼时,当时定是九死一生挺了过来,身体内部受到重创,不可能好,别人看不出来,他本人肯定知道。
这个蔺飞舟,很有故事啊。
他此番来汴梁,为的是什么?真的是赶考?
两个仵作检验尸身,一边录官刷刷刷按着他们的话,书写验尸格目,现场一片安静。
安静很久,仵作们都没继续动,有人心急了。
“所以今日,检验结果就是这样了?”
一道苍沉声音出现,带着官威,在场人没认识的,度支副使厉正智。
和户部副使左修文不对付的那个。
同左修文的浓眉环眼不一样,厉正智细眉长眼,看起来总有种阴险的感觉,说话也比一般男人声音细些,刮在耳朵里很不舒服。
宋采唐手下按着死者的胃,解剖刀还沾着血,看向厉正智,目光略讶异。
今日现场人非常多,除了必要的衙役辅助,护卫,有很多官员,并非厉正智一个,别人都没说话,就他说了……
她忍不住视线微移,瞟了下一边大刀金刀高坐的赵挚。
这位厉大人,很不给新上任的御史面子啊。
“本官听说宋姑娘曾私去牢中见过谷氏,”厉正智看着宋采唐,眉眼低沉,“该不是为了想帮某人,故意脱罪吧?”
“什么凶手和死者身高相仿,力气很大,就不许凶手踮着脚冲过来?”
听到这话,宋采唐好悬笑出声。
当时是昭泽寺做法会,最后一环派符现场,所有人争抢,一哄而上,方才乱了场面,拥拥挤挤,互相顾不上,符抢完,人散,大家才发现人死了,倒在血泊里,谷氏正好站在旁边,裙上有血,脚边掉着一把匕首。
匕首刺入角度和力气的问题,的确有一定可能性,是因为外力挤压冲撞。比如人太多,谷氏虽是女子略矮,却被人挤的脚不沾地,随大流不由自主往前走,手肘又被后面人抵着,所以力气特别大……
怀疑这一点,可以,证据不足时是个合理方向,但说凶手故意踮着脚冲杀,就太贻笑大方了。
而且——
宋采唐看了眼周仵作,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不用她说话,周仵作就出来怼了:“厉大人此话何意?是说我们仵作包庇偏袒?仵作看尸验死,偶尔也需要因此判断凶手供言正伪,职责流程无需向厉大人报告吧?本案主理御史在场尚未发问,厉大人是否太过僭越了!”
周仵作一气说完,哼了一声:“且此判定是我和宋姑娘一致认定,厉大人这是也怀疑老夫渎职了?老夫在刑部任职几十年,从来兢兢业业,还未收到过这样的指责!”
宋采唐仔细观察着厉正智的表情,觉得他此刻发话态度有些突兀,可又看不出什么不对。
“大人若有异议,可上告本案主官——”宋采唐微微一笑,声音爽脆,“主官清正刚肃,定不会视而不见。”
宋采唐毫不犹豫的甩锅赵挚。
并且用这种方式提醒厉正智,大家讲道理,谁的事谁管,不是办案的人,不是上峰,她凭什么给他这个脸,同他对话?
赵挚一点也不介意被甩锅,甚至眼神脉脉,悠悠的看了宋采唐一眼。
宋采唐低头继续研究死者胃部,假装没看到。
赵挚低笑一声,紫金鞭敲打在掌心:“厉大人——今天火气很大嘛。”刚要往下说,眼角扫到一个人过来,眼睛眯起,声音里夹着笑意,“怎么,是心虚么?”
厉正智脸色立刻肃正:“命案在前,郡王爷是主官,说话切莫失了谨慎!”
赵挚却没说话,摇摇手指,闲闲坐着,等待姿态十足。
等?
他在等什么?
不等厉正智想清楚,突然一个人砸到了面前。
紧跟着,另一个人飞身而至。
这阵势太大,宋采唐不可能注意不到,转头一看,扔在地上的人,不认识,踩着地上人的男人,倒是熟的很。
祁言?
他……扔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宋采唐飞快的看了眼赵挚。
赵挚冲她悄悄眨了眨眼。
宋采唐便明白了。
原来……赵挚并没有闲着。
祁言这样出现,一定是赵挚安排,让他去办了什么事。
把人扔到这里,肯定与案子有关了?
“饶命……饶命啊……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啊……”
赵挚清咳一声,问祁言:“此为何人?”
“李茂才,一个混混,”祁言拇指蹭过鼻子,姿势很帅很得瑟,“当然,他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在死者死前一刻钟,见过死者。”
赵挚眼神瞬间锋利了起来:“哦,是么?李茂才,你说说看。”
李茂才看看左右都是官,整个人抖的不行:“我我……我……”
牙齿打颤,紧张惶恐,字不成名,像是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
祁言蹲下来,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冲他咧嘴弯眉,露出灿烂的,说囊恍Α�
李茂才瞬间就萎了,像看到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似的,不敢抬头,不敢反抗,凄惨一笑,头磕在地:“我真跟这个案子没关系,我连那蔺飞舟是谁之前都不知道,我就是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赵挚眯眼:“什么不该看的?”
李茂才牙齿又开始打颤。
祁言狠狠一踩:“说!”
“我看到……有人跟蔺飞舟起了争执。”
赵挚:“谁?”
李茂才手指颤抖的指向厉正智:“……这位大人,还有一个少年,叫纪元嘉。”
纪元嘉,就是谷氏的儿子。
正正好,今天这两们都在现场。
厉正智不用说,就在人们面前,纪元嘉么,赵挚目光往外围一扫,有个少年就站了出来。
少年身体正在抽条,很瘦,个子很高,肩背却未弯一点,步子走的很稳。正在发育的少年一般都很青涩,瘦成这样更显不出是否美貌,可他一双眼睛生的极为出色,亮如寒星,明如皎月,又深如幽漂,衬的整个人气质极为特殊,令人过目难忘。
关婉看着这一切发生,心说原来那少年叫纪元嘉啊。
又一想,不对啊,这人的母亲入狱了?还是因为凶杀案?
紫金鞭一下一下敲击掌心,赵挚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茂才,问的有些漫不经心:“他们和死者分别说了什么?”
李茂才缩了缩:“说什么……钱啊银子的……小人离的实在是远,除了这几个字,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
赵挚遂看向厉正智:“李茂才说的对么?”
“他看错了。”
厉正智细长眼睛凉凉扫过李茂才,李茂才觉得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住,汗起了一头。
“厉大人这话有歧义啊——”赵挚啧了一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厉正智身前,“到底是谁看错了?是这李茂才看错了,还是死者蔺飞舟看错了你?”
这般咄咄逼人,厉正智自知躲不过去,直直迎上赵挚眼睛:“死者看错了。他似乎将本官错看成旁的谁,将本官拦下,说的话本官一个字都听不懂。若郡王爷不信,可着人去查,蔺飞舟被杀时,本官并没有在现场。”
宋采唐听到这话,手中动作顿了顿。
死者死时,厉正智不在现场?
可李老夫人明明说看到了他……
是看错了?
还是厉正智在撒谎?
厉正智看了纪元嘉一眼:“我没见过他。”
赵挚“嗯”了一声,又转身问纪元嘉:“你呢,当时的确与死者有过接触?没有看到厉大人?”
纪元嘉拱手回话,姿态肃正谦雅:“我当时迷了路,不知前方为何,正好见到死者,便问了下路,与死者并未起任何争执。确然,也没看到厉大人。”
赵挚“唔”了一声,看向李茂才:“是这样么?”
第209章 死者有情人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视线齐齐看向李茂才; 等着他回答赵挚的问题。
李茂才看看厉正智,再看看纪元嘉; 瑟瑟发抖地垂下头:“是这样没错……”
“当时离的太远,我听不大清他们说话,但他们有没有动手,干了些什么,我确实能看清楚的。”
“我刚要经过; 就看见蔺飞舟拦住厉大人; 眉眼俱厉的说什么事,厉大人没理,袖子一甩就要越过他往前走,他依依不饶纠缠; 厉大人恼了; 忍无可忍的拽住他领口,将他抵在墙上……大人似乎大骂了两句,但并没有伤人; 只勒的蔺飞舟喘不过气; 体力不支无法再拦; 厉大人就把他甩开; 顾自走了。”
“蔺……”李茂才头垂得低低,声音微抖; “蔺飞舟是个文弱书生; 体微力弱; 厉大人分明没用多大力气; 他还是坐着咳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才将恢复,纪元嘉就到了。”
“确是纪元嘉先和蔺飞舟搭的话,但我……小人离太远,着实听不清楚,两个人没有争执,也没说几句话,就各自分开了……纪元嘉面色如常,蔺飞舟脸色却有些不好,不过很有可能是之前被厉大人所挟,情绪不高。”
李茂才生怕得罪谁,把自己看到的事,一样一样详细的说出来,尽力表达‘厉正智和纪元嘉都不是坏人’这个主题思想。
紫金鞭敲打在手,赵挚眸底迎着阳光,深邃悠远:“哦……这样啊,那你刚刚说,他们在争执时提到了钱财,死者跟谁争执时提到了钱?”
“都……都有。”
李茂才额头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这里站着的人,一个两个,他谁都不敢得罪。
“这么有趣啊……”赵挚看向厉正智和纪元嘉,“你们有何解释?”
厉正智面容板正:“蔺飞舟认错了人,拦住我就要问我要钱,说我欠他的,我又不认识他,哪来的欠钱一说?再说我今日站在这个位置,会欠他的钱?笑话!”
纪元嘉礼貌拱手,声音清朗:“我自己贪玩,走错了路,寻人帮忙,付出银钱也是应该。死者为我指路,我欲给些回报,他却没要。”
两个人的话,听起来都应情应景,合乎常理,没有可疑之处。
如果是撒谎,技术是相当好了。
厉正智目光斜斜剐过地上跪着的李茂才,看向赵挚:“如此,这案情该明了了吧?仵作检验,凶器与当日相符,过程推敲无异,本案已无疑点,郡王爷可以轻松了。”
赵挚手中紫金鞭一停,咧开嘴冲他微笑,明明是笑,却不带一丝温度,寒意森森:“案情明不明了,是本郡王的事,不是你的事。”
厉正智眉梢一跳。
“啪——”
赵挚突然甩了下鞭子,鞭子在空中骤驰骤停,发现响亮又悠长的声音,他本人的声音随着鞭声,变的缥缈,意味深长:“怎么,厉大人今天不和左大人掐,有空来管我的闲事了?今年大旱,各地粮荒,厉大可都准备处理好了?该不会——最后要让民间组织,你瞧不起的商人来帮你收拾残局平事吧。”
宋采唐便知道,赵挚起了疑。
厉正智和左修文一向不和,二人基本是王不见王,你说对我偏偏要说错,你说错,我就一定要坚持是对,任何场合,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在这桩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