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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鼎食-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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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桥只得点头应了,过几日,略收拾了,便进了镇南王府,大门自是避开,从角门进到内宅,才落了轿,翠翘已经带着几个婆子迎了出来,蹲身一福道:
    『桥姑娘这一向可好,王妃那里念叨了几日,今儿才把姑娘盼了来』
    谢桥倒是知道,外祖父跟前的大丫头翠翘跟表姐陪嫁了过来,这时见了,倒也并不意外,拉着她的手迈进了垂花门,沿着连廊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问:
    『玉兰姐姐可还好』
    翠翘略略扫了眼四周,见四下都是可靠的人,才微微叹口气道:
    『论说也算好,只是王爷事忙,平日里极少进后院的,到如今一月有余,算上洞房花烛夜,也不过两三次宿在王妃房中,尚有几日在别的妻妾房中过夜,剩下的时日,便都独居在前面竹影轩的书房里,因着这件事情,王妃即便嘴上不说,想来心里必不大痛快的,如今姑娘来了,也很劝劝王妃才是,举凡深宅大院的公府侯门,哪家不是这样过的,何况镇南王乃是据守一方的藩王,岂会终日耽搁在内宅之中』
    谢桥目光一闪,不禁扫了这丫头一眼,以前倒也没大理会,如今这番话听下来,倒是真有些见地,只玉兰表姐那个性情,想来是瞧不通透的。
    转过一扇富丽堂皇的云石屏风,便是一个精致阔朗的院落,迎面五间正房,两侧东西厢房,颇有几分京城府宅的布局,院子中间挖了一个偌大的池塘,蓄水养了锦鲤,院中却没有本地盛产的名花山茶,反而植了几株玉兰,花期未过,开了一树或洁白或淡紫的玉兰花,幽幽随风飘落一院的玉兰花香,清香馥郁。
    下面的围的土甚新,想来该是为了玉兰才现移过来的,倒算有心。廊下分左右站着十来个衣着华丽的仆妇丫头,谢桥目光扫过门前,当头的四个大丫头,穿衣打扮比别的丫头更鲜亮许多,个个姿色不凡,明眸善睐间,天生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勾魂摄魄,谢桥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最前面两个打起帘子,操起软糯的声音回禀:
    『谢姑娘到了』
    谢桥也不理会她们暗暗打量的目光,迈步进了里面,过了隔扇碧纱橱,只见当中一张紫檀嵌云石的罗汉榻上,斜斜倚靠着一位盛装端丽女子,虽打扮的贵重非常,脸色却有些郁郁晦暗之气,莫一看上去,谢桥恍惚见到了那时的舅母。
    这两年来未见,玉兰表姐竟越发酷似舅母的神韵了。 
                  蔷薇侵香蕉影横斜
    谢桥刚要下拜,何玉兰坐起来,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道:
    『你我姐妹,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拉着谢桥坐在榻上,仔细端详她半响道:
    『这一年多不见,妹妹倒是长大好些了,想旧年我们一起的日子,竟仿佛昨日一般』
    说着微微蹙眉轻叹。
    谢桥暗暗打量她,见气色还好,眉间却仿似积着几分郁色,以为她是思念家乡了,遂宽慰道:
    『这云州虽说远,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姐姐呆的久了,便会喜欢这里了』
    何云兰瞧了她两眼,才略略舒展眉头道:
    『我果然不如妹妹,妹妹倒是和以前一样,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自在非常』
    一时丫头上了茶来,两人仍坐在榻上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儿。不大会儿功夫,就到了午时,外头一个体面的婆子进来回说:
    『王爷传下话来说前面今儿有客,便不过来吃了,王妃自己用膳便了,另外交代让谢姑娘不要见外,即是王妃的妹妹,这里便是家里了,定要多住些时日,也好陪着王妃说话解闷』
    玉兰脸上微微有些暗淡,挥挥手道:
    『既如此,便不用很折腾,选几样清淡可口的菜,摆在这屋里罢』
    婆子领命下去,不大会儿功夫,丫头提着一个偌大描金的食盒子进来,直接把饭菜摆在了榻上的矮脚几上。
    谢桥扫了几眼,镇南王倒也有心,只这几样却都是京城极有名头的菜,谢桥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自然知道在云州这地方,要做出地道的京城菜有多不容易。
    显然玉兰的胃口不是很好,只略点点卯,就放下了筷子,谢桥也只得跟着不吃了。心里想着,若是这样过几日,说不得自己真能减肥了。
    饭毕,又说了会儿话,瞧着玉兰有些困倦之色,谢桥便告辞出来,由着翠翘引路,去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镇南王府占地颇大,一路行来,触目所及俱都是不尽的曲廊和庭院深深,竟是比安平王府还大上许多。拐进一弯粉墙,便是一个清幽的小院落,翠翘便道:
    『这里是侵香苑,离着王妃的玉兰轩近便,侧面隔着两个院落就是王爷的书房,所以地方也幽静,王妃知道姑娘一向喜静,便特特挑了此处,前二日就赶着收拾出来,以备姑娘住』
    谢桥说了声有劳姐姐费心了,便四下打量几眼,倒真是个难得的地方,院子半边的墙上盘了一架蔷薇,如今盛开了一架或紫红或玉白的蔷薇花,窗下植了几丛芭蕉,罗扇般的蕉叶舒展开来,碧翠似绢,映下一片阴凉,倒让谢桥不由的记起了一首诗:
    『骨相玲珑透八窗,花头倒插紫荷香。 绕身无数罗扇, 风不来时也自凉。』
    不禁暗暗赞叹,竟真是个别样幽静的所在。
    翠翘打点的甚为妥当,并无旁的杂人,只配了几个洒扫,烧水的粗使婆子和小丫头,房里头还是谢桥带过来的巧兰巧月和张妈妈在跟前伺候。
    谢桥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番翠翘,竟是个处处周到的性子。怪不得外祖父给了表姐使唤。
    屋里收拾的也很清雅,淡绿色的帐子,银红色的窗纱,映的窗外一丛碧色芭蕉越发婷婷,窗前设了一张紫檀透雕牙条拐纹单翘头的美人榻。想来若在夏日午后,躺在上头,映着窗外的一碧芭蕉小憩,该是何等惬意悠闲的享受。
    隔扇门内便是精巧的寝室,虽是小住,倒是安排的比府衙自己的卧室还更舒适些。
    翠翘告退下去,不大会儿功夫,便有婆子说奉了翠翘姑娘的话,送了四碟小菜并一罐鸡汤银丝面来,巧月低声道:
    『这翠翘倒是个真有心的,知道姑娘午饭没进多少,特特送了吃食来』
    巧兰道:
    『我瞧着表姑娘可还是那时的性子,一丝没变,也不管别人,只依着自己的喜怒行事,倒是带累的咱们姑娘跟着她饿肚子,真是的』
    谢桥瞪了她一眼低声道:
    『就知道胡说,这里那里来的什么表姑娘』
    说着轻轻一叹道:
    『左右咱们先住下,待过两日,寻个借口家去便是了,在这里还是小心言行的好,以免引来麻烦』
    巧兰也知道轻重忙点点头。谢桥只吃了半罐鸡汤面,便放下了,还剩下许多,让巧月巧兰和张妈妈一起分食了,才收拾下去。
    首一次来,虽说谢桥不惯歇晌,可也着实不敢任意出外走动。只得在书架子上寻了本书,侧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看书,巧月在里面收拾带来使唤的物件,张妈妈坐在外头廊下做针线。
    谢桥尤其怕热,便把月洞窗支了起来,细细清风拂来,倒也分外清凉。巧兰却不怕热,不知从那里寻了些柳条枝子来,编了一个小花篮,把那边架上的蔷薇摘了许多放在里头,勾的院子里几个不大的小丫头,围着她叽叽喳喳的。
    谢桥不禁莞尔,忽的想起刚头的情景,下面的婆子回话说王爷不过来了,玉兰的脸色立时就黯淡了下来,眉间的幽怨仿佛深闺中的怨妇一般,不过成婚才一个月,竟已经有了闺怨吗,那以后岂不更寻不找自在了。
    镇南王那个人,那里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呢,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守在深深庭院里,人生的重心都落在丈夫身上。想着想着,竟有些困上来。遂阖上眼睡着了。
    巧月出来就见她脸上盖着书,呼吸平缓,便上去轻手轻脚的拿开书,果然睡了,轻轻把窗子放下来,出去让巧兰她们小点声,便也坐在廊下与张妈妈说闲话。
    张妈妈一手的好活计,自打她来了,这屋里大小的针线,倒是让她做了一大半,巧月巧兰都做得少了,如今张妈妈手里,正做的是一件冬天穿的厚衣裳,已然做成了大半,只剩下滚边的活便成了。
    巧月拉着袖子瞧了半响道:
    『如今这里暖和,妈妈做这样厚的衣裳,姑娘那里用得着』
    张妈妈手里不停,说道:
    『这里纵穿不着,等过了年回京不是正好,我这件做得略大些,到时候姑娘便是长高了,也能穿』
    巧月叹道:
    『若说这里虽好,毕竟不如京里头省心,处处有老太太打点着,姑娘也不用费这些心思,可如今咱们老爷身边没个底细的人看顾着,姑娘那里放心的下;你瞧咱们家那两位姨娘,一个性子虽好;倒是块木头一样,令一个却又机灵的过了头,竟耍些小心思』
    张妈妈手里的线用完了,便把针别在前襟,去旁边针线笸箩里去寻一样颜色的线,寻到了,对着廊外的光,穿进针鼻里才道:
    『我前日里听见老爷身边的小幺说,老爷这两日总去保和堂寻那位寒大夫,我瞧着莫不是瞧上她了』
    巧月扑哧一声笑道:
    『妈妈这可是想多了,我听说是因为宾州那边今年春起了瘟疫,正该着咱们老爷管这档子事,想来去寻寒大夫商量个预防治病的法子去了』
    张妈妈道:
    『这寒大夫如今可也不小了吧,怎的竟是没说个人家,论说这年龄和模样都和咱们家老爷匹配的过,只家世不知道如何呢』
    巧月道:
    『你莫要小看了人家,人家是镇南王的师妹,即便没有家世,也必不会嫁给平常人家的』
    忽听的隔墙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叮咚的琴声,张妈妈放下手里的活计,细细听了半响道:
    『不知是谁,这首落雁平沙弹得真好,静中有动,颇得意境』
    谢桥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点点芭蕉影落在窗纱上疏影摇曳,竟一时忘了这是那里。
    巧月听到动静进来笑道:
    『姑娘一贯不喜午憩,今儿换了地方倒是睡的极好』
    扶着她坐起来,让小丫头舀了水来梳洗,刚收拾妥帖,翠翘一步迈进来说:
    『王妃晚上在园子里的芷兰汀摆了席,请姑娘过去赴宴』
    谢桥微微一愣,有几分迟疑的道:
    『还有旁的什么人吗』
    翠翘道:
    『还有王爷的侧妃周氏,和几个后院的姬妾』
    谢桥略略听说过,镇南王有两个庶子分别是两位侧妃所出,只不知怎的才来了一位。
    芷兰汀实际是建在湖边的一个类似水榭的所在,却比寻常的水榭大许多,四周笼着如烟的轻纱,远远的就看见一片花影灯光下衣香鬓影,甚具美感。
    何玉兰今儿换了一件大红的衣裳,打扮的很是精致奢华,头上挽了一个蝶鬓髻,旁插金玉梅花一支,前面用金绞丝的灯笼簪,两边是是西番莲的悄簪,发股犀玉大簪,后面点翠卷荷一朵,旁边点缀翠花,大如手掌,装缀数颗明珠,衬托的越发有几分丽色。
    可惜即便如此,与侧面而坐那个打扮简单的女子一比,也稍显平庸了些。
    侧面嵌理石的玫瑰椅上坐着一位仪态从容的贵妇,年龄看起来该有二十多了,但是容色美丽,保养极好,莫一看上去,竟比玉兰大不很多,穿着水蓝色的襦裙,头上只别了一支简单的水晶步摇,竟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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