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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桂兰回门那一回。我就看到了,娘不要以为全天下人谁都是傻子。我今日话就说到这儿了,我们之间感情有几分。你也是心头清楚的,我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儿上,至今唤你一声娘,若是你还要想其他的,也就怪不得我了。”刘氏听了这话,半晌没出声。
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就是不想搬也不行了,她自个儿一文钱也没有,独租这院落肯定是没钱不行的,她想过要去沈腾文家中与段桂兰说一声,但当初段桂兰成亲时她跟沈氏大吵一场,闹成那般模样,刘氏又实在没有脸过去。
朝廷三年一回的科考举行,刘氏一天天盼哪盼哪,总盼着沈腾文有个出息。她估算着沈腾文应该会去省城赴考,若是迟些必定会回淮城,刘氏想着自己跟沈家之间总归是亲戚,也不必时常这样跟沈母怄气,自己总有一天会依靠沈腾文的,借这个台阶,趁着没放榜时去沈家低头赔个错,这事儿便算是歇下了。
最近百合生意好得很,知道她开了个店铺,许多想要前来订绢花儿的姑娘们都排到一个多月后去了,除了卖绢花之外,她又开始试着绣美人儿团扇,铺子开张两个月,便赚了二十多两银子,她又请了几个绣娘,自己除了做绢花之外便只画花样儿,将绣荷包以及帕子等事儿交给她们。
刘氏到铺子中来向百合要银子,想要买些东西备份礼去拜访沈家时,百合还在跟两个妇人说着她们想要的头花款式。
听到刘氏说起沈家,其中一个翠绿长裙,上半身配银色坎肩,挽着发髻,神态有些妖娆的妇人便牵着帕子,捂着嘴儿笑了起来:
“沈家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昨日的一桩趣事儿,说来也巧,正好那位郎君也是姓沈的。”
这会儿刘氏急着想向百合要钱,也没那耐心听这些所谓的趣事儿,她抿了抿嘴角:“你铺子里还有些帕子与荷包等物,也包几个,给沈家送去,当是我们的心意,免得人家说我们不懂礼数,就这样上门了。”
当日段桂兰回门时两手空空,临走时还拿了刘氏的钱走的,那会儿沈家都没想过懂不懂礼数的事儿,刘氏此时却拿这话来诳自己。更何况哪怕就是没有礼数又如何,百合往后又不准备与沈家打交道的,自己跟沈家关系好不好,又跟她有什么相干段桂兰往后在沈家好不好做人,百合是半点儿不管的。
哪怕面前还有客人在,百合也依旧没有要给刘氏脸面的意思,脸色便沉了下去:“我的东西你少打主意,银子我不会给,沈家觉得我懂不懂礼数也跟我没有关系,若是没事儿,你就不要来我铺子里。”刘氏眼圈儿发红,那刚刚说话的妇人瞧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又说起了自己之前要说的那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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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求如意郎君(二十六)
“昨日里春风楼被人闹了一回,一个姓沈的秀才去楼里找了个姐儿,结果家里的母老虎打上了楼里,将侍候沈秀才的姑娘都打了两个嘴巴。给了刘氏听,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几成,看她一会儿面如死灰,一会儿又眼睛晶亮的样子,也懒得理睬她,直接吩咐一个绣女将刘氏扶到了后厢房去,眼不见为净
那日之后母女之间越发生疏了些,刘氏鳖着一口气,百合也不理睬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刘氏当初只将爱给了小女儿,对大女儿则总以她年纪大了该让着妹妹来教训她,如今付出几分,自然只获得几分而已。
虽说当日刘氏将那说闲话的妇人赶走,可她心中始终有些惴惴不安的,她自此之后不时黯然神伤,既为自己往后晚年的生活而担忧,又为小女儿而担心。沈家她两年没去。也不知道段桂兰在沈家过得如何了,一天到晚刘氏吃香睡不着,心中装着事儿,两三天的时间,很快便病倒了。
到了这会儿,她越发渴望沈腾文能赶紧中了举人,段桂兰可以实现当日她的承诺而将自己接离出去,只是刘氏又担忧那妇人口中所说的夫妻就是自己的小女儿夫妇,这种种思滤间,不出三日她便病得严重了。还发起了高热。百合替她请了大夫回来,又熬了药,正要端去喂刘氏时,前头守店铺的一个绣娘却进来脆生生的道:
“东家。外头有个自称是段氏。夫家姓沈的妇人来了。说是要寻亲的。”百合还没有开口说话,床上原本病得不住唉声叹气的刘氏这两天看不到百合为她端药递水,却此时敏锐的听到了沈家段氏这几个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那眼泪便成串成串的流出来,许久之后才发出声:
“我的桂兰啊”段桂兰出嫁已经两年时间了,刘氏从小便将这个女儿看成心头肉一般,段桂兰这一出嫁,真是硬生生将她心都剜了一块去,她为了段桂兰成天牵肠挂肚的,只是因为惦记着段桂兰之前的承诺,想着自己跟在百合身边两年时间,不消段桂兰来养她,让段桂兰少担些责任,给她减轻些负担,往后沈腾文若是有了出息,自己也好跟女儿长长久久的呆在一起。她想着当初自己跟沈母闹得不欢而散,因此硬是忍着两年时间没去看段桂兰,甚至因为她中风之后身体不好,平时出门走路腿脚不利索而没怎么打听段桂兰的消息。
现今听到小女儿有可能找上了门来,刘氏激动得浑身哆嗦,她那病本来大半便是心病,自己熬出来的,如今心药就在眼前,她只觉得浑身病痛都松活了大半,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慌慌忙忙的便要出门去,竟然连药都不喝了。
百合看她着急的样子,将药往床头柜子上一搁,跟在了刘氏身后出门。
铺子里一个身材胖硕,梳着妇人发式的身影这会儿正拿了好几朵绢花在自己头上比划着,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妇人突然转过了头来。虽然已经是两年时间没有见面,可是段桂兰那张熟悉的脸,哪怕刘氏如今人老了许多,却依旧记得。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的便朝段桂兰扑了过去:“段兰哪,桂兰,真的是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段桂兰有些依依不舍的将手中的绢花放回了柜台上,反手将刘氏抱住,母女二人想起两年时间没见,抱头痛哭了一回。
好半晌之后,段桂兰才擦了擦眼睛:“娘,你好像瘦了些”
“成天想你,怎么能不瘦桂兰,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姑爷,他对你好吗沈家人可有薄待了你”
刘氏迫不及待开口相问,百合冷眼旁观着,与两年前相比,段桂兰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她两年前出嫁时还不到十六的年纪,如今还不满二十,可看上去却仿佛已经三十好几。她身材胖硕了许多,脸色虽然敷了些米分,但依旧能看得出来眼睛下方的憔悴之色,一身的窘迫模样掩都掩不住,刘氏这一开口相问,段桂兰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只是看到了一旁的百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然是过得好的,夫君对我好得很,我婆母也拿我当亲女儿一般对待。”她强作欢笑的说了两句,显然不太想将这话又说下去,眼珠转了转,看了刘氏身上穿着的新衣裳,又看了一眼这间铺子,突然开口:
“怎么娘又病了吗上回看到娘时,还是回门的时候了,那会儿娘也总是病歪歪的,如今再回来看到,娘仍是这副病得不轻的模样,姐姐是怎么照顾你的”
她说完,脸色泛酸,看了百合一眼。
原主本身长相便比她貌美,再加上百合自身容貌值的属性便已经不低,百合又练了几年武,身体有力却身段婀娜苗条,与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的段桂兰相比,如今恐怕没人认得出来段桂兰还不到二十而已,反倒百合看上去如二八年华,若是不熟悉的,说段桂兰年纪像是百合的母亲恐怕都有人相信。
“人老了,总是这样讨嫌的。桂兰哪,你怎么不多回来看看娘”刘氏并没有注意到段桂兰的异样之处,听她过得好了,心头便松了口气,段桂兰勉强笑:“如今不是回来看你了你搬了家也不跟我说,倒是让我一顿好找,问了两天,才打听到娘已经搬来这个地方了。我许久没见到娘了,看娘这个样子,我也是放心不下,索性我就在这里侍候娘一段时间,将娘侍候得身体好了些再回去。”
一番话听得刘氏老泪纵横,只觉得这个女儿一嫁人,果然比起当初懂事了不知多少的样子。她正要开口答应,百合却冷冷开口:
“你留下来,你住哪里”
段桂兰被她问得发蒙,也不知为何,当日在娘家时,她跟百合这个姐姐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不亲近了,两姐妹关系疏远得厉害,后面又争沈腾文,而越发关系生冷,直到段桂兰出嫁,两姐妹都没有再联系,段桂兰此时听到百合开口说话,其实心中是有些心虚的,她拿手擦了把眼睛:“我跟娘睡就可以。”
“我这里是不会留客的,你自己回去吧。”百合这话一说出口,段桂兰顿时就着了急:“我自己的娘家,怎么不能留下来了”
“你的娘家当初早为了替你填祸被娘卖得一干二净了,你哪来的娘家这铺子是我的,我说不留你就不留你。”百合毫不客气将段桂兰堵了回去,她有些发慌,下意识的就去拉刘氏:“娘。”
刘氏心中其实也有些没底,前两天百合将话跟她说得十分清楚了,并且说过段桂兰从她这儿是拿不走一文钱的,此时百合都说了不会留段桂兰下来,恐怕并不是赌气的。刘氏见到了久违的女儿,实在欢喜得很,也觉得百合嘴上虽然说得硬气,说不定心中还是有顾忌,因此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今日跟桂兰是怎么也不会分开的,若是你要赶她,便将我一并赶走了了事”刘氏这话一说出口,百合突然张嘴:
“绣娘,替我娘收拾两件衣裳出来,让她带着到沈家去,既然觉得我侍候不好,那便找段桂兰侍候去。反正女儿养大都是别人家的,天底下倒没有姑娘给娘家母亲养老的道理,我本来只当娘无处可去才跟你同住,既然如今娘找到了更好的去处,我也祝娘这一路顺风,往后风光无限,做个事事有人侍候的老太太了。”
百合这话一说完,刘氏与段桂兰都傻了眼。刘氏是实在没有想到百合会对她当真这样言出必行,说不管她便当真不管她了。刘氏并非是傻子,段桂兰虽然说她过得好,可从她身上穿着的衣裳便能看得出来,她在沈家日子是肯定不好过的,自己的女儿性格如何,她心中是清楚的,只是知道段桂兰性格好强,不想在百合面前示弱,因此说出这些话,刘氏也不想拆穿她罢了。
若是真让她跟着段桂兰走,段桂兰自己听说留不下来时,都是一副慌乱无比的模样,更别提还要搭上自己这个老婆子了。
只是刚刚话说得太满,刘氏一时间下不来台,抹了眼泪也不出声,心头则是慌了起来,那绣娘一被唤走,店铺里没有旁人了,段桂兰才突然哭道:
“也没有外人在,如今我也不瞒娘了,我这一趟回娘家,就是沈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