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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箐听得频频点头,周德全所安排,比陈管事更为精细,真是面面俱到,连她也挑不出甚么毛病来。
不过也有个小麻烦事,就是从山地往湖这一条线的地虽归文简所有,周家早先开了条小河,河边种的桑树,却无人看管,也不好看管,尽被人偷摘,颇有些难料理。
文箐想了想,有桑树,难道自己还养蚕?这可是麻烦事,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桑树且不要了,不若植桐。桐树一年也只用管上一回,又不耽误春耕秋收的。如养蚕,则遇春忙无暇顾及。我闻得有三年桐一说,五年十年桐亦有。如今桐油到处都需得着,十分畅销。”
周德全有些犹豫地道:“可是,这么一来,就需得找会榨油之人……”凡有一技在手的,寻来颇费周折,尤其现下油确实卖得好。
文箐一笑,道:“周大管家,这个无需操心,我会。”
周德全一愣,陈妈也有些傻眼:“小姐,你怎么会这个了?”
这是前世的经验,文箐哪里好说出来,只道:“便是路途上与人学来的。虽未亲自榨过,年底咱们那些山地,只需种些油菜花来,榨它一回便知晓的。”
她说得十分轻松自得,周德全一笑,道:“如此,倒是甚好。唯亭山的林木一待砍伐了,便种尚桐树,再有田埂高秃之处,皆可种得,小姐真是懂得变废为宝。”
文箐腼然一笑,道:“且莫夸我。来年能否榨出油来还说不准呢。”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黄山脚下的那家人,那片野山茶如今可买了下来了?”我寻思着要是山林,也可像江陵陆大叔一般,种些雪耳,香菇,蕈子类的,可惜咱们一是不会种,二是山不高,种不出来。”
陈妈在一旁听得她说陆家,便也笑道:“他家雪耳倒是十分的好。若是在苏州处要寻山地,那得往城西而去,比如龙岩山再西头,那边山高林密。”
文箐笑道:“我可还没这个打算,百行百业,我哪有那个能耐能揽尽赚钱行当?”
只是,这些话十分鼓舞人士气,陈妈先时还有些担心,此时也是信心满满。
文箐对周德全道:“既然咱们合计了,这米粮菜果不用担心,如今且说这宅子了。”她见得这屋现状,寻思着要是不修,隔两年也是必然要重新修建,到时搬了出来,可连周转居住的地方都没有,现下自是一口气做到底。
周德全不紧不慢地道:“小姐,方才那句话,也不过是当着太姨娘面才说的。如今小姐要是动心起屋,只需一句话,要两进还是三进?老奴这边找人便是了。”
文箐犹疑地道:“房子起不起,我手头上的钱只怕不足。三婶前日方给了我五千,我自己另有不到二千,想来差得太多。不若修了院墙后,想想有甚么营生,赚些钱来再说。”
陈妈一听,立时道:“小姐,起屋怎么会不要紧?小姐要缺钱,我现下便有。我……”
文箐立时阻止道:“陈妈,这一码归一码。我怎么好用你的钱。万万使不得……”
陈妈便道:“这都是夫人在世时给的钱,如今小姐缺钱用,我焉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今春卖药膏的钱,小姐还未曾拿去呢。”
文箐自然是推拒不收:“陈妈,你这些钱来之不易。且待陈管事归家,你们也好生想个主意,觅个生财之道,谋个营生才是。栓子哥哥渐大,终要成家立业的。”
陈妈道栓子要成家还早,这钱自是紧着小姐与少爷来。
一个非要对方收,另一个非不要,相持不下。陈妈转向周德全求助。
周德全清了一下嗓子,道:“小姐,且待老奴将这宅子一事说完。这宅子自是不能像如今这模样,至少不能低于三爷四爷去。”
文箐一愣,这些人还比衬这个呢。那,要修个三进四进的,全都是空屋子闲着,不是浪费吗?她摇摇头道:“不妥,屋大,招人眼,这还是陈妈说过的。咱们又不是十分富裕,起甚大屋子,家中人口少,哪住得了那么多?文简日后成家,他乐意盖几进是几进,但烦我在,便是一进院子,足已。”
她这一发话,周德全不说了,陈妈也道了一声:“倒也是,少爷书读得好,将来要是出外做官了,留这大院子家著作甚?”
文箐又道:“哦,我忘了说,北京的那套宅子,如今三叔也将房契交与我了。那房子可不比苏州的少多少。”
周德全以为老耳失聪,尖声道:“小姐,真的?三爷怎会这么好心,将那宅子分给少爷名下?”
陈妈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小姐,三奶奶怎生会同意的?”
文箐将那宅子到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他们听,陈妈夸道:“夫人地下有知,也当晓得小姐是个不吃亏的。好,好,这事甚好。”
周德全也有几分喜色,道:“京城的宅子是越来越贵了。过些年,一待少爷成年,千万记得改契,以免三奶奶那边矢口否认。”
文箐见他们甚是严防三叔三婶,不禁被逗乐了,道:“这个俱列于分家册上了,又有族中诸人作证,我瞧三叔三婶倒也不至于如此。他们现下正盘算着新的营生,都顾不上咱们这里呢。”
周德全先是道建宅子,便要伐木,虽山上有新树可伐,只是要晒干处理,也需得一段时间才成,湿木头一无用处。若是另买木,则需得掏一笔钱来。具体多少,需得依据房子多少,经由木工仔细计量。
周家常熟宅子现有好些木料,只是那些都是在三叔名下,文箐想讨来,也不知能不能成。她将想法说出来,周德全却道:“小姐,其实还有一事,便是关于木料的。”
原来旁边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上好木料数百,周德全事先也打听好了,偏人家不卖。那家人却是看中了周家的几亩好地,只道要与周家换几亩地,他便卖木料与周家。
文箐道:“我且与三叔那边商确,要是三叔不给,咱们且拿地与那家人换了便是。”
周德全皱眉道:“小姐有所不知,只他家要拿湖边的淤田换咱们的良田,我自是不允。”
文箐合计一下,现下良田卖到了两三百贯一母,而淤田才几十贯。”那淤田可能植棉?又或者芋头?”
周德全摇头道:“不过是他家在湖中围得些地,如今湖水涨上来,自是淹了,哪能种些物事来。”
文箐沉吟道:“我闻得太湖边上有人扎了竹筏,于水中种上茭,水涨茭浮,水退茭沉,一年也能收获些。”
陈妈道:“小姐,你怎会晓得这么多?”
文箐心道:不过是因为平素在周家听八卦多了,自己少见寡闻,总是好奇古代之新鲜物事,才记在了心底,谁想到这个竟也会有用。”再不济,那地只要有地契,咱们围了起来,且多养些鸭鹅……”
周德全见小姐有意换地,便也没有反对,只暗付是否合算,对方所售木料如何砍价。
事后,文箐才知,在明代,公塘,江河,湖泊皆为国家所有,养水鸟等物,皆需得按额缴纳羽毛。
其他的,文箐认为先走一步是一步,现下的宅子建得一进便足以。”只是少了些仓围。文景总想养狗养鹅养鸡养鸭,这些家畜的地方也得建了,再有牛羊圈,马房也盖上一间吧。现下苏州尽是小舟来往,只文简十分爱马,且多砌上一间,且莫与他说,否则日夜闹着要买马,我可是没处可买来。”
周德全一一记下来,道:“仓围,牲围,这些倒是好办。只是小姐方才说要榨油,那也需要建一个小场子。”
文箐说完,又有些不安,道:“唉,其实谋划这么多,偏文简的钱如今被三叔捏拿得紧紧地,如今又要不来。咱们这也是空中画大饼,图个乐呵。”
周德全却有话要说,文箐恭恭敬敬地坐下来,身子向前倾,认真聆听。”小姐,老奴孤身一人,这几十年有夫人打赏,零零总总加起来,如今身边也有万贯,全无用处,加上小姐方才说的几千贯,又有邻里四下相帮,工钱亦是省去不少,两万贯钞,自是绰绰有余。”
文箐吃惊地看着他,道:“大管家,陈妈的钱我不能用,您的钱我又怎么能随意用的?”
周德全叹气道:“小姐,老奴如今也只有与小姐少爷最为亲近了,这钱我拿来何用,小姐的意思,是让老奴带入土中?”
他说得分外凄凉,文箐忍不住要掉泪。偏他一口一句老奴,文箐听得更是发酸,哽咽道:“大管家,你莫要如此谦称,如今我与弟弟自是要多多仰仗大管家帮忙打理,心中更是把您当祖辈看待,母亲在世之时,尚是敬重你为人,我更当敬您重您……”
陈妈拉了文箐到一旁道:“小姐,周大管家如今是把小姐与少爷当最亲近的人看待,他给少爷起屋,这是他的心意,小姐只需收了便是。”
文箐一愣,陈妈却是坚决地点头。
正文 第239章 全面冲突
四月十四日,轧神仙。传说这天神仙会下凡。苏州男男女女皆上街去撞神仙。文简对此十分好奇,其它人也蠢蠢欲动。家中先生们一见学子心不在此,又有雷氏发了话,乐得放个假。
文简从三月份开始启蒙,倒是颇为乖觉,先生教的《三字经》他已从姐姐习得,其它诸如朱子启蒙篇也是滚瓜烂熟,先还有些骄矜自满,待正式习字,方才有些作难。文箐只在一旁略以鼓励,严加要求,让他追上了闻笈再说。文简有了奋斗目标,果然不再偷懒,本本分分地学起来。
文筜如今真个如狗皮膏药一般紧跟在文箐身后,使得文箐一点私密活动也无。此时她十分嫌弃地将帏帽要仍出去,文箐劝道:”你扔了,三婶又得说你,不让你一起去,就麻烦了。”
周珑二话不说,直接就给她扣在头上,雨涵赶紧地给小姐系好了。文简已经迫不及待地叫道:”姐,姐,快点,大哥哥与我们一道呢。”
这种节日,就如同三月三踏青一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出动。魏氏本不同意,只是琼瑛与蕙儿也好奇苏州这一风俗,竟是说动了周赵氏,只走阊门七里塘一小段路,凑个热闹,又来邀约周家。这下,魏氏也只好许可了。正逢周腾新开的茶铺在那处,众女子便道只从阊门走到茶铺,既折返。
待到了街上,才发觉,似乎全城人都出动了一般,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周家人挤作一团,一会儿是谁不见了,然后连声叫唤,方才知就在自己后头隔了几个人而已;一会儿又有人钻到前头去了,让大家虚惊一场。熙熙攘攘,你挤我,我踩你,全然没有人计较这些,反倒是乐作一团,人人都口里称道:”哦,神仙踩脚了,撞神仙了……”
文筜抱怨道:”我就说了,这帏帽戴着碍事,头都被人跩掉了,雨涵,且替扯了下来。”一边说一边径直解开,一把推在雨涵怀里,”你自个戴着试试,难受不难受?敢情她戴着的是枷锁呢。取了帽子,便做出深呼吸状,末了,鼻仔还伸了伸,”憋死了,总算是透气了。”
文筠也被挤得只顾着头上这帽子,双手护着,结果双肘总被人挤笃厚,先还犹疑不决是否拿下来,见她这般,索性也拿了下来。文当又怂恿着文箐也取下来。旁边的琼瑛道:”反正我就是打此路过,没人识得我。这劳什子玩意倒真是碍事。”如此一来,只有周珑与蕙儿两个及笄少女仍戴着,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是惹人注目。
街道中间人太多,太挤,顾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