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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许父能容下她们娘俩,当然是再好不过,毕竟家中有父兄,就算是寡居,好歹也是家中有男人,有能做主的人,那些旁人也要少说许多闲话,她们娘俩的名声也好好听许多,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可不想没完没了的去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当然,若是许父和两位兄长不待见她,嫌弃她是破门而出的妇人,又是个寡妇,那她也只能带着妮儿搬出去住,然后再好好盘算一下,该怎么度日了。
许父发了话,即使再不乐意,周氏也不得不尽快将许颜原先的屋子收拾出来,毕竟,老是让她跟吴氏挤着睡,把许福赶到许父房里去睡,也不是个事。周氏不高兴了,倒是轮到吴氏心里痛快了,对许颜母女说话,那个亲热劲,有眼睛的都能瞧出些门道来。
许颜也不是傻,吴氏嫂嫂为何对她这么亲热,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当初,许颜出嫁后,吴氏正巧刚刚怀了身子,正打算跟许父商量着,许颜嫁出去了,将来许颜的那间屋子,就腾出来,将来许福许安两兄弟生了孩子,就都住在那间屋里,完了,许颜就是回娘家来,也能有个住处。哪里知道,她话还在肚子里,那周氏就先行一步,将许颜的屋子给占了,说是自己娘家陪嫁过来的东西多,他们自己屋里搁不下,反正小姑子嫁出去了,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就先放那屋里,等将来她慢慢再收拾。
那屋子周氏一占,就占了六七年,导致许福和吴氏的儿子目前还一直住在他们屋里,还是用木板搭了一张小床,而周氏的儿子,却大大方方的睡进了许颜的屋子。就为这事,吴氏一直憋着气呢,偏偏耍嘴皮子,她不是周氏的对手,使泼耍赖,她也是拍马不及,只能是咬断一口银牙。如今许颜带着妮儿回来了,那周氏不得不将那间屋子让出来,倒是让吴氏出了一口气,我弄不到,你也别想得了好去。
家里妯娌之间若都是和和气气的,倒也好相处,若是有那么个别的是爱算计的,家里的日子想清静就不容易了,许颜不过刚刚住了两天,就觉得有些心烦。虽然她不怕周氏,可是,也没得来要时时刻刻呆在家中看周氏的脸色,家里就那么大的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碰在一起的。
尽管如此,日子也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许颜就开始琢磨着,她是不是该去外头寻一份活计了,虽然许父和兄长没有吱声,但是,到底是多了两口人吃饭,花销自然也比从前要大,眼下不过才两三天而已,那周氏嫂嫂说话,就已经听不到什么好话了,若是时间再长点,只怕还有得脸色给她看,她自己也就算了,反正她脸皮厚,几句闲言碎语也说不掉她一根头发。
可是,她还带着女儿呢,妮儿这孩子本就已经沉默得过分了,若是那周氏背过身,当着妮儿的面说些不好听的话,只怕会更影响这孩子,她更难打开心扉了,寄人篱下的孩子,胆子比一般孩子要小,更容易受惊,她可不想这孩子将来成为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阴郁的孩子。
许颜打定主意,却没有跟许父他们明说,因为她这一个女子,能找什么样的活计,还是个问题呢,从前的许颜,能绣的一手好的绣活,虽然她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可是,脑子里的东西,到底只是脑子里的,她可没有把握能变成实际,须知,她还是李忧的时候,可是连个扣子都缝得不对称的针线白痴。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打算到城里的绣庄去看看,毕竟,虽然她的绣活说不好,可是,关于刺绣的知识却是现成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学美术的啊,拿起那绣花针绣东西她可能不成,但是,描一些别致的绣样,她还是可以试试看的。
而且,她除了要去绣庄寻活计,还要去买些纸币回来,妮儿如今已经五岁了,她两位兄长的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已经在上学堂了,可是,妮儿身为女子,却是不能去学堂里上课的,有条件的家庭可以请先生到家中来教,没有那个条件的小户人家女儿,就只能跟着娘亲学学女红什么的。
许颜虽然没有打算将妮儿教育成一个才女,可是,却也不想她成为文盲,将来若是嫁了个还不错的人家,总要管家算账的,识得字总归是好的。她可以画些简单的图片,做成算术的习题书,还可以画些小人书,下面写上字,让她慢慢的认,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让她翻来看看,打发时间。让她慢慢接触新的事物,学习新知识,让她在同龄孩童之间,能营造出一种她很了不起的氛围来,那样,恢复她的自信也就不难了。
打定主意的许颜,帮妮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吴氏嫂嫂交代了一声,就领着妮儿出门去了。
街上很是热闹,许颜看见妮儿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小心的四处打量,知道这孩子虽然胆小,但是好在属于孩童的天性还没有被全部压抑住,对外面的事物还是充满了好奇的,这让她也安心了不少,她最怕的就是妮儿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灵关起来,不让人接近了。
许颜带着妮儿在城里逛了一阵,买了纸笔,又挑了一些布料,眼见着已经是深秋了,她们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两身衣裳,显然是不能用来过冬的,少不得还得添置一些,许颜掂量了自己手中的银两,除去那十两银子不能动之外,她手中还能花的也只剩下两三百个铜钱了,还是要尽快去找事情来做,赚些钱才是。
“娘,我饿了。”就在许颜盘算着的时候,妮儿拉了拉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许颜笑了笑,弯下身子来,捏了捏妮儿的小脸,笑道:“原来是我们的妮儿肚子饿了,那咱们去吃东西好啦?嗯,吃什么好呢?”许颜想了想,看到旁边有个大婶在卖豆腐脑,旁边还有个卖烧饼的摊子,许颜指了指豆腐脑摊子说:“那我们去吃豆腐脑和烧饼好不好?”
妮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许颜走到烧饼摊子前买了两个烧饼,又走到豆腐脑摊子前面,寻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叫了两碗豆腐脑,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吃饱了之后,许颜才想起,她虽然是打算到绣庄去寻活计,却不知道这城里,哪家绣庄最好最大,她可是打算好了,她若是只卖绣样的话,若是简单的绣样,卖不起价钱来,所以,只能画些复杂的绣样,可若是一般的小绣庄,就算将她的绣样绣出来了,可前来买绣品的都是写普通人家,谁会去挑选那些复杂且富贵的绣品呢,所以,与其到小绣庄去贱卖了,不如直接找上最大的那家绣庄,碰碰运气。
打定主意的许颜,朝卖豆腐脑的大婶打听:“大婶,请问,这城里最大的绣庄,是哪一家?”
那大婶也是个热心的人,立刻就笑眯眯的回答道:“要说咱们城里最大的绣庄,那就是俞家的俞记绣庄了,这位娘子是要去买绣品吗?俞记绣庄的绣品倒真是不错的,喏,离这不远,拐过前面那个街口就是俞记绣庄了。”
许颜道谢过后,见妮儿吃得差不多了,付了钱,便牵着妮儿朝俞记绣庄走去。
第 8 章
许颜牵着妮儿到了俞记绣庄,看门面的装潢就知道,这俞记绣庄是间大绣庄,那八开的大门,门上方鎏金的匾额简洁大气,虽然是绣庄,却丝毫不见女气,反倒有几分男子的大气之感,许颜心底暗道,这绣庄装潢如此大气,想必那店主多半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虽然生意人怎么也厚道不到哪里去,所谓无奸不商,但是,许颜还是觉得,能跟一个心胸开阔一些的人一起共事,怎么也要比跟个心胸狭隘的人合作来的好。
许颜牵着妮儿进了绣庄,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许颜摆了摆手,只道自己想先随意看看,便将那伙计打发了,然后带着妮儿仔细的看起了各种绣品,她想看的,无非是那些绣品的样式罢了,要知道她是打算卖新鲜绣样,若是连人家本来有哪些绣样都弄不清楚,又何谈画出新鲜绣样来。
看了一阵,许颜正打算去寻了掌柜的,商谈绣样的事情,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有趣的一幕,一名花甲老太太,正端坐在堂前,皱着眉头撇着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踏娟绣的丝帕,旁边站着一名男子,尽管那老太太百般挑剔,那男子倒也耐心十足,不见一丝的不耐。
“看来看去,都是这些,都瞧腻了。”那老太太将手中的绣品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对着男子努嘴抱怨道,男子也是好脾气,只是唤来掌柜的,将老太太看不上的绣品拿下去,换上一批新的来,让老太太继续挑选。
许颜见状,计上心头,走到一旁的小几旁,将本来给妮儿买来练字用的宣纸摊平,又取了一截裁剪衣服时候用的粉笔,当即就在纸上刷刷刷的画了起来,等那老太太将掌柜换上来的一批绣品看完,她却是将将完工了两幅绣样。
许颜将粉笔收好,将两张画好的绣样拿在手上,朝那掌柜的唤道:“掌柜的,小女子这里有两张新鲜的绣样,想卖给贵绣庄,还请掌柜的过目一番。”
许颜的声音十分的清脆,那掌柜一下子就听见了,若是平时,说不定他还会花些时间来看看这妇人的绣样,可是这会他哪里有那个闲暇时间,他眼下伺候的这位老太太,可是东家俞家的老夫人,而站在老夫人身边那位,就是这绣庄的东家,这两位都在这里,他哪里能抽出身来去看那什么绣样。
许颜一直在关注四周的情况,更是将掌柜的脸上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自是知道这掌柜的此刻十分的不耐,同样的,若是平时,许颜也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奈何,她先前那些话,压根就不是说给掌柜的听的,而是说给那老太太听的,如今人家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她又岂能半途而废呢。
“掌柜的,我这绣样可是城里从来没有过的新花样,掌柜的还是看看吧。”
那掌柜的愣了愣,原本以为他不搭理那妇人,她便该知难而退了,哪里知道,这妇人竟一再纠缠,也实在是没有颜色得紧,只是,当着东家的面,他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正想叫个伙计将人领到后头去打发了,别打扰了东家的兴致。
“新鲜绣样?拿过来看看。”一直在老神在在的俞师攸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轻轻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许颜闻言,朝那掌柜的一笑,然后缓缓朝俞师攸走去,将手中刚刚画好的绣样放到小几上,然后静静的退到一边,一边等着那男子和老太太问话,一边悄悄打量着这发话的男子。剑眉星目,容相清癯,倒是一副好相貌,不过,让许颜眼前一亮的,不是那男子的相貌,而是他袖口的云纹。
担心自己看错了,许颜还特意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花样有些区别,可是那针脚和绣法,却是跟那天雨地里,唤小厮帮她推车的,她一直没有看清面目的车中男子衣下摆的云纹,如出一辙。许颜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男子的手,当初撩起车帘子的,可不就是这一只么,因为那只玉白的手上,在中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