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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太多意外的人和事出现,枪林弹雨中与死神也擦肩而过数次,他忘记了很多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沐心语却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一样扎进楚沐云的脑海中,在那个记忆的创口上感染、化脓、留下印迹。
从十九岁拒绝父亲包办的婚姻、二十一岁追随在北洋军阀中小有成就的父亲成为军人后,楚沐云身边便不乏抱着各种想法和目的接近他的女人。高兴时与这群女人逢场作戏,厌烦时冷言冷语令她们知难而退。
有美貌的、有个性的、有心机的、有智慧的、各种各样的女人他在北平、上海都见过、来往过,可这些女人的脸他一个都不记得,唯独对床上这个发着烧、胡言乱语的女人印象深刻。
大鱼大肉吃得多了,腻了;清粥小菜平淡无味,烦了;呛口辣椒太火爆,怕了……
是不是应了那句“越是贴过来的越不稀罕,越是要逃离的就越想抓得牢”的话呢?
荀妈很快就拿着灌了热水、包了毛巾的玻璃瓶子进来,小心的放进沐心语的被窝里。
因发烧而呓语了很久的沐心语也许是累了,沉沉的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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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楼的客房洗了一个澡,楚沐云并没有回后院自己的院子,在属于自己的书房里换了一套长衫,他便静静地等待父亲和兄长的到来。
果然,荀妈让人去后院通知楚大海没多久,就见楚大海和楚沐飞、楚沐毅匆匆走进前厅。
“沐云,你怎么先回来了?沐廷呢?”楚大海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二儿子,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战火的军官,倒像是个大宅里的富家子弟。
放下手中的书,楚沐云站起身朝父兄和弟弟微笑,“沐廷按照计划明天中午会率大部队进城。”
父子四人落座,楚大海打量着又经历过一场战事的儿子,赞赏之意流露于言表。
“只用一个星期的时候就打下翼城,真不亏是我楚大海的儿子!”楚大海得意地狂笑出声。
一旁的楚沐飞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两口慢慢吐出烟雾,透过飘袅的白烟看着一脸倦容的楚沐云。
“比起打饶城来,二弟和三弟拿下翼城可以说是神速啊。”懒洋洋的语调中含着酸意。
楚沐云对于兄长的酸溜溜并不在意,翘起一条腿靠进沙发里道:“与其说是我们拿下翼城,不如说是我们与姚昌年结了同盟。”
“什么!?”楚大海和楚沐飞同时惊呼出声。
“姚昌年是皖系的人,怎么可能与我们结同盟?”楚沐飞不相信的大叫。
楚沐云的眉头微敛,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楚沐毅了然地用手肘顶了一下楚沐飞的手臂咕哝道:“小点儿声,楼上有病人。”
楚大海和楚沐飞互看了一眼,又同时隐忍的咳了一声,但脸色都不太好。
“啊……我也和沐飞有同样的疑问,姓姚的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结盟?这是怎么回事?”楚大海急于想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停的追问着。
楚沐云对于父兄的追问不急不慌,拿起仆人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淡淡地道:“明儿等沐廷回来再说吧,别在这里吵了。我也想回院子里好好休息一下了。”
25。就业的契机
“什么东西!混蛋!”楚沐飞下了汽车就一路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地进门,看到丫头和老妈子也没个好脸色,烦躁的赶人,“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晃,一群没用的东西,烦死了!”
见主人不高兴,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也有人去通知楼上的太太凌思惠。
楚沐飞解开衣服领口的扣子,气呼呼地坐在沙发里想着什么,连自己的妻子凌思惠带着一双儿女下楼都没注意到。
“爸爸!”楚沐飞的儿子和女儿欢快地跑过来,坐到两边扯着他的衣服,“爸爸,爸爸。”
“一边儿玩去,别烦我!”楚沐飞没好气的对儿女斥声,吓得小孩子噤声有哭相的看着母亲。
本是笑盈盈的凌思惠见丈夫又发脾气,便朝儿女招招手让老妈子带下去。
“又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不能拿孩子出气啊。”凌思惠温言软语地问道。
楚沐飞瞥了一眼妻子,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不耐烦地道:“你个妇道人家,说了你也不懂。”
凌思惠朝身后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聪明伶俐的丫头马上点头退了下去。
“我听说沐云回来了,翼城的仗这么快就打完了?”凑到丈夫身边,凌思惠轻倚着楚沐飞的肩头,“楚家的地盘又扩大了,你该高兴才是啊。”
楚沐飞冷哼一声,“哼,我高兴什么,翼城是沐廷拿下来的,没有我的份儿!”
“别气了。”凌思惠安抚的摩娑着丈夫的手臂轻声道,“现在你们兄弟打下的江山都是公公的,将来他自然会分配给你们兄弟四人,到时候谁打下哪座城并不重要。”
方才出去的丫头端着茶点走进来,放在茶几上后又退了出去。
凌思惠接着道:“沐飞,你性子太急了,又总和沐廷较着劲儿,前两天我去看望婆婆的时候,她让我劝劝你,不要在公公的面前把你和沐廷之间的不合表现得太明显。”
见楚沐飞眉头紧拢,不爱听的又要发脾气,凌思惠忙把茶水端到丈夫面前,“好啦,别气了。你终究是楚家的长子,又有婆婆和我哥哥、弟弟做你的后盾,你有什么可怕的?沐飞,你越是表现得小气量,就越给公公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不好。”
楚沐飞讶然地看着一向温柔不问外事的妻子,不明白是什么契机令她变得如此剔透。
凌思惠回望着丈夫,从他眼中的迷惑猜到了楚沐飞的疑问,不禁掩嘴轻笑道:“这都是婆婆教我的。”
楚沐飞沉思了一会儿,在妻子温柔的注视下重重的点点头,“好!我就听你们一回!”
凌思惠舒心地笑了。
**
沐心语觉得楚沐云肯定是自己头顶那颗扫帚星!不然怎么一碰到他就没好事情发生?
先是进城差点被马踢,接着兵乱被枪击,现在又是坐个黄包车也被颠得枪伤复发卧床!想不赖在他头上都不行!
退烧后的沐心语满含怨念地瞪着房间的门板,她听到楼下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与前几天的静悄悄截然不同,好像是在庆祝什么。
应该是在为应军打了胜仗而大摆庆功宴吧。
沐心语觉得自己浑身粘乎乎的不舒服,一伸腿还踢中被窝里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吓了一跳。
明明打中的是后肩,为什么胸口却也凑热闹的跟着痛呢?
沐心语捂着胸口慢慢坐起来,用脚勾了两下将被窝里的异物挪到上面来,伸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裹着毛巾的玻璃酒瓶子……
充当暖水袋的水瓶?沐心语哑然失笑,司令府也会用这么寒酸的东西取暖啊。
鼻间飘来异味令沐心语微微皱眉,她嗅了几下后怀疑的抬起手臂往自己的腋下一深吸……
恶!好浓的汗臭味儿!沐心语吐吐舌头,她怎么搞得一身臭汗?
再抬手摸摸头发,也感觉湿湿的,看来她昏迷后发了很多的汗啊。
轻轻移动了一下,沐心语觉得自己的身子轻松了不少。
她得洗个澡,不然就该臭得长毛了。而且床单被罩等床上用品也得换一下,她用手一摸都感觉到了湿气。
慢慢的移动身体下了床,沐心语挪到窗前的沙发椅上坐下来,也许荀妈一会儿就会过来看她,到时候再请她帮忙吧。
可只听得楼下人声不断,偶尔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荀妈却一直未出现。
也许今天楚家太忙了,荀妈没工夫照顾她吧,沐心语如是想着。
撑起身子往浴室走,沐心语决定自己先洗澡。
费力的用独臂给自己洗头、冲澡、打香皂,沐心语从来没想到连洗个澡都能让她体会到什么叫“挫败!”
用毛巾擦干自己的身子后,沐心语试了几次都没办法用单手将头发擦干,只好胡乱的用毛巾包住头发了事。
“哎呀?忘了把替换的衣物拿进来。”按着头上毛巾的沐心语懊恼地左右看了看。
浴室里也没有备浴袍,她只能到外面卧室的衣柜里取干净的衣服来穿。
只好又折折腾腾的把睡袍穿上,中空的沐心语心虚的推开浴室的门向外看,她的卧室里仍然空无一人。
松了一口气,沐心语快速的从浴室里走出来,朝衣柜的方向小跑过去。
咔!客房的门毫无预警的被人打开了!
“啊!”睡袍里□的沐心语被吓得尖叫出声,慌乱松开了按着头上毛巾的手环在自己的胸前。
门口站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手边还牵着一个咬着手指头流口水的圆滚小豆丁儿。
是小孩子,沐心语松了一口气。
“小朋友,麻烦你们在外面把门关上好不好?”挤出一个笑容,沐心语轻声央求道。
三个小孩子定定的看着窘态百出的沐心语,既不进来也不出去。
沐心语只好自己来到门口俯视着三个小孩子,“小朋友,阿姨要换衣服,可不可以把门关上啊?”
“阿宝要尿尿。”看样子只有七八岁大、双生子中的的小姑娘怯怯地开口。
阿宝?沐心语在三个孩子的脸上一一看过。
“尿尿。”咬着手指头的胖娃儿从嘴里抽出挂着丰沛唾液的手抓住沐心语的睡袍下摆呀呀道,随即两条小胖腿一屈就蹲在地上。
“不可以!”沐心语大惊,一眼就看出小胖子的意图,连忙拉着小姑娘的手进屋,“快去洗手间!”
嘭的关上门,沐心语拖着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拖着小胖子风一般冲进了卫生间。
好在沐心语有洗完澡后先收拾浴室的习惯,地面已经被她擦过了,不然这么猛的冲进来肯定滑倒。
卫生间是进来了,但小胖子穿的裤子却不是开裆的!
“小妹妹,你!把弟弟裤子扒下来!小弟弟,你!弟弟裤子脱下来后把他抱到便池上去!”一条手臂使不上力的沐心语镇定的指挥着两个双生娃儿。
好在小胖子很给面子,没有直接尿在裤子里,一切准备就绪后,沐心语也帮了一个小忙,在一旁“嘘嘘”吹哨给小胖子催尿。
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的沐心语见三个小孩子不但没离开,还趴在屋里的沙发上看着什么。
用毛巾揉着头发的沐心语轻轻走到小朋友们身后,发现他们正拿着她最近一段时间画的画看,而且他们似乎很喜欢那幅骑着扫帚的老巫婆的画。
“姨,你是教画画的老师吗?”小姑娘发觉沐心语站在他们的身后,兴奋地举着手里的画问道。
“呃,不是。我只是……”她只是学了三年,还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
“姨,你能教我和小山画画吗?”小姑娘跪在沙发上,眨着晶亮的大眼睛期盼的望着沐心语。
“呃,这个……其实我……”她准备身体一健康就跑路的。
“姨,我和姐姐也很喜欢画画,我们让爸爸妈妈请你当我们的老师好不好?”叫小山的男孩子也趴在沙发上盯着沐心语看,“我让爸爸妈妈给你很多很多钱,好不好?”
呃……她是可以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