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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王府,可不比家里,谨言慎行。别离开母亲的身边,千万别给你姐姐添乱。”斐夫人看着幼女有些落在后方,连忙轻声叮嘱。
斐娇乖顺地点头,低着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四周的景物。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让人不忍踩踏,偶尔路过的院子也只是匆匆一瞥,半开的大门里隐隐透出一丝奢华。
汉白玉制成的桥身,桥面上隐隐可见麒麟的雕纹,碧撤的泉水从桥底流过,像一条碧绿的带子,摇摇的不知伸向何方。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门口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怒目相视。她和斐夫人是饶了侧门进来的,见过老夫人之后,更加领教到王府的森严和奢华。
“马上就到了芙蓉院,斐姬本来住在暖香馆,有了身子之后,我们恒姬主子就把她接到了芙蓉院看顾着。”玉叶在前头带路,轻声地向身后的斐夫人解释。
“多谢姑娘引路。”斐夫人声音里带着笑,连忙上前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就往玉叶的手里一塞。
玉叶也没看,只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就往袖子里一塞。
“其实斐夫人和小姐大可放心,我们主子是极其好相与的。斐姬一听说家里来人了,就赶紧回去准备了,因此我们主子才让奴婢来接您。”玉叶脸上的笑意更甚,带着她们转了一个弯。
斐夫人一听,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不是斐姬从家里带出来的丫头,她的确是有些慌张,所以才来探探口风。
斐娇没敢搭腔,等到脚步略顿的时候,她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匾额上书了三个字——“芙蓉院”,大气恢弘,一看是出自名家之手,笔锋犀利。
“这字儿还是王爷亲自题的。”玉叶瞧见斐娇的目光,笑着轻声作答。
全王府除了王妃的舒兴阁,也就这芙蓉院得了王爷亲笔题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以此为荣。
斐夫人一怔,再次抬起头仔细瞧了瞧匾额上的题字。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可见这位恒姬的得宠程度,琴儿让这位斐姬看护,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踏脚进来的时候,斐娇不由怔了怔。整座院子里倒像是一座精巧的宫殿一般。
阳光投射到宽敞的院子里,金色的光辉照到瓦砾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觉得耀眼的绚丽。青色的帘幕横亘在门前的柱子之间,清风拂过,隐隐绰绰可以瞧见里面的小桌旁,坐着一位佳人。
“主子,斐夫人和小姐到了。”玉叶带着她们候在门外,轻声向厅内的人禀报。
“快请进。”阿九放下手中的络子,亲自迎了出来。
“斐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要让您等候,是阿九的罪过。玉叶这丫头不懂事儿,您别放在心上。”阿九搀过斐夫人的另一只手,面上的笑意带着一丝亲热。
“不敢不敢,恒姬切莫这样说。琴儿,斐姬还要麻烦恒姬多多上心一些。”斐夫人刚刚见过老夫人,还处于些许紧张的氛围里。
猛地一瞧阿九如此亲切,倒是唤出了斐姬的闺名,又立马改口。
“哪里,这是阿九应做的。姐妹们住在一处,都要相互扶持一把的。”阿九笑着摇了摇头,扶着斐夫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这是二姑娘吧?”阿九回转身就看到一位半低着头的小丫头,头上梳着双丫髻,显然还未到豆蔻。里面着了月锦白的底衫,外罩一件粉红的对襟,低着头有些怯怯的模样。
“是啊,娇儿,还不叫人?”斐夫人连忙出言提醒。
“见过恒姬。”斐娇这才抬起头,只瞧了一眼阿九,又立马乖巧地低下了头。
斐娇心里微微一惊,斐姬传信回家,偶尔会提起这位恒姬。果然娇嫩美艳,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阿九已经换下了常服,穿上了淡紫轻丝鸳鸯锦月牙裙,青色百蝶戏花罗裙,头上梳着盘桓髻,头上斜插了一支金步摇并一只玉簪,既不俗气又不失体面。
“家里宠坏了,还望恒姬见谅。”斐夫人脸上带着一丝自谦的笑意。
“姑娘好模样,今个儿十几了?”阿九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也打量了一下斐娇,面上露出和善的笑意。
斐娇果然人如其名,比斐姬多了一分娇媚。
斐姬的父亲是五品文官,教出的女儿也是斯斯文文的。想来斐姬本该是去做一家之母的,只不过阴差阳错倒是成了王府的姬妾。
“多谢恒姬夸奖,十四了。”斐娇再次俯身行了一礼。
“头一回见面,我也没什么好给的,这只金步摇若是不嫌弃,姑娘就收下吧。”阿九从头上取下金步摇,塞到了斐娇的手中。
“想必斐姬妹妹都等急了,让玉叶送你们去东厢吧!”阿九不容斐夫人推辞,直接吩咐玉叶过来。
刚出了前厅,斐娇明显感到斐夫人松了一口气。她抬眼瞧了瞧娘亲晦暗不明的面色,紧了紧手心里的金步摇。
芙蓉院虽不算太大,但是沿路走来的奢华和富丽堂皇,可见恒姬的得宠程度。斐娇虽没去过斐姬曾经住的香暖馆,但是她隐隐觉得定是没有这芙蓉院来得金贵。
“娘亲,妹妹。”刚进了东厢,就瞧见斐姬站在门外等她们,话还没出口,眼眶已经红了。
三人进了里屋,斐姬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一下子冲进了斐夫人的怀里,先是低低哭了一回。
“好孩子,恒姬待你可好?你可受了委屈?”斐夫人也是很久没见过斐姬,难免心急问她现状。
“阿九姐姐待我不错,只是我这心里始终放不下,昨个儿还梦魇了,总也不踏实。”斐姬拉着斐夫人和斐娇坐到了床上,脸上露出略微恐惧的神色。
“琴儿,无论怎样你定要保重身子。要不是你爹执意要你嫁进王府,凭家世你若嫁给门当户对的,日子也可以安稳些。”斐夫人一提起这事儿,就暗暗咬了牙。
好好的嫡女,斐老爷一心只想她嫁进侯府,当初挑了这赵王府,更是千算万算,即使是个下贱的姬妾,她也被送了进来。
“娘,说这些也无用,姐姐即已经嫁了进来,就得想法子保住胎儿。”斐娇知斐夫人想起那事儿,心里又膈应着,连忙出言提醒。
“娇儿,快让姐姐瞧瞧,马上都快豆蔻了,越发的漂亮了。”斐姬连忙牵起斐娇的手,眼里再次闪现出泪光。
“姐姐,你瘦了。”斐娇反握住斐姬的手,一双美目也是泛了红。
☆、015 双面刺绣
斐娇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斐姬的屋子,想来东厢是客房,却也是极其富丽的,吃穿用度,根本不是家里所能比的。
“姐姐,王府不比家里,你自己要小心。”斐娇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斐姬,心里一阵难受,声音有些娇嫩。
斐姬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地点头。有些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妹妹。
斐娇不仅相貌生得好,自小也是极其懂事的。
“我与娘亲还有妹妹,好容易才聚一回,本来是该留饭的。但是你们也知道,阿九姐姐自是无所谓,王妃姐姐却不是好相与的,我也不敢再坏规矩,只能委屈娘亲和妹妹了。”斐姬说到了最后,声音再次变得哽咽。
斐夫人瞧见爱女这般模样,早已有如断了肝肠般,边哭边轻声安抚。
“娘亲和姐姐快别哭了,若让外人听见了,指不定又要说出些什么。姐姐的身子也不该哭了劳累着,免得动了胎气。”斐娇忙出声劝道,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拿着锦帕擦眼泪。
***
“主子,刚刚秀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奴婢拦住她,只说是去舒兴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花聆撩着帘子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阿九放下手中的书,抿着薄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轻笑着摇了摇头。
“斐姬妹妹是个有主意的,我只负责看护她的肚子,其它的莫要多管。”阿九习惯性地拢了拢发髻,却发现少了一只步摇,倒是有些松散了。
她盯着桌上看到一半的兵书,微微出神。这还是上次让花聆取的《排兵布阵》,看了这样久,还是一知半解。
看样子她天生不是读书的料,阿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淡笑。
不到两个时辰,斐夫人和斐娇搀扶着斐姬便过来了,见到阿九自是一阵客套。
“这才什么时辰,斐夫人和二姑娘好容易来一趟,怎么不多留一会儿?”阿九轻声问道,母女久别见面,这么短的时间就离开,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王妃能让我们进来瞧瞧斐姬,已是坏了规矩,见上一面实属难得,我们也不好再叨扰。”斐夫人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阿九微微点点头,从斐夫人的为人处世,就可以瞧出斐姬和斐娇的身上,都言传了她的风范,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恒姬,前不久我们老爷去江南寻了这双面绣,听说一年才出这一块绣帕,你若不嫌弃,那便收下,莫要推辞。”斐夫人见四周站得都是贴身侍候的婢女,就连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帕子,塞到了阿九的手中。
阿九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江南的双面绣,千金难买。
“这可使不得,既是斐大人亲自寻的,自然该赠送给斐姬妹妹,我怎么好收下?”阿九脸上带笑,连忙推辞。
越贵重的礼,需要的回礼也越大。
“斐姬进来王府时日不长,多亏了恒姬提点照顾。恒姬若是不拿着,我这个当娘的心底也过意不去。”斐夫人哪容她推辞,硬是将那刺绣塞到了阿九的手中。
“劳烦斐夫人破费了。”阿九微微俯身,心里在琢磨该回什么礼。
“那我就不多留了。”斐夫人见阿九收下了,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最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斐姬两句,才搀着斐娇的手转身离开。
阿九一直将她们送到芙蓉院的门口,才和斐姬一起回来。
“家里来人了,妹妹面上应该高高兴兴的,莫要哭坏了眼睛让旁人看见,胡说些什么。”阿九见斐姬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
斐姬连忙点点头,四下里整了整罗裙,便与阿九告别,搀着秀儿的手回了东厢。
斐姬刚见过家里人,本想让她心情舒畅的。不想她倒是越发的想家了,面上也是蔫蔫的。阿九连忙让她在东厢待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的,花聆每日都要过来汇报东厢的情况。
阿九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那块江南双面绣微微出神。暮秋的日光总是那样温暖,投射到刺绣上,发出幽幽的光。
“主子,好漂亮的刺绣,这双面绣果然名不虚传。”花聆随侍在一边,探头瞧了一眼刺绣,难免要夸上一番。
绣帕上两面皆是一只金色的小猫,趴在雪地上,着实可爱。
这绣帕是江南几位顶级绣娘联手制成的,绣娘们将一根头发粗的绣花线分成二分之一、四分之一,甚至是十二分之一的细绣线,并将千万个线头、线结藏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从正面或反面都可以看到小猫调皮活泼的神态,特别是那一对猫眼,秀娘们需用二十多种眼色的丝线,才将猫眼绣得炯炯有神,栩栩如生。
这块绣帕可以说是双面绣的巅峰之作,也是暗含了绣娘们无数的心血。
而此刻的阿九,只觉得手上的绣帕如此烫手。
前一世,她就是为了这绣帕与斐姬翻脸,当时斐家人并没有进府上来探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