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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莫尔顿。您知道我是很喜欢您的。在我认识的人中,我最喜欢您。”
他高兴得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他跳了起来,立刻又卧倒在地上,躺在她身边,他向她喊,声音由于异常的激动而有些颤抖。一时喑哑无声,一时重又响亮起来:“啊,我谢谢您,我谢谢您!
您看,我现在这么幸福,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说着他开始吻起她的手来。
忽然他低声说:“但是不久我们就要分开了。您就要回到城里去了,冬妮,我的假期还有两个星期也结束了……那时我也回到哥廷根去。可是您肯不肯答应我,在我们再次相见之前,您不会忘记我们在海滨上度过的这一个下午吧?那时我就可以在您父亲面前提出向您求婚,不管困难多么大……在这期间请您不要听任何格仑利希先生的话,啊,我们分别的日子不会太长的;您看着吧!我要工作,做一个您满意的……容易得很……”
“好,莫尔顿,”她一边幸福地,神不守舍地对他说,一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和他那握着自己手的两只手。
他把她的手拉得更近一些,靠近自己的胸膛,低声乞求地说:“既然如此,我请您给我一个担保……?”
她没有做声,既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她只是把倚着沙堆的上半身向他靠拢了一点,莫尔顿迟缓地、谨谨慎慎地在她嘴上接了一个长吻,之后两人由于害羞而沉默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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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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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爱的布登勃洛克小姐:
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您那无比娇艳的面容了!我愿意借这寥寥几行字告诉您,您那美丽的面庞始终萦迥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在这些漫长难捱的日子里我一直没有忘记在府上客厅里的那一个宝贵的下午。虽然您当时羞涩难当,话语只是半吞半吐,但是您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并且吐露了一句诺言,这对我来说不啻是至高无上的幸福。自从您为了要静心思考而从这世界上悄然引退以后,好几个漫长的星期又已逝去,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已然经受住您对我的考验了呢?投寄这封信的人大胆随信附寄一枚指环,把它呈献给您,最亲爱的小姐,让它做为我们之间爱情的见证。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礼并亲切地吻您的手。
您的最恭顺的仆人格仑利希亲爱的爸爸:
噢上帝,由于气愤和激动,我的头十分疼痛!随函附寄的信和指环都是格仑利希刚寄给我的,我除了寄交给您以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置它们。他根本不想了解我,他像作诗似地写的所谓“诺言”的话根本不是事实,我希望您立刻对他说明,对于这件事,我根本不会同意!决对不会!告诉他,让他别急着和我纠缠,他弄得自己非常可笑。对您,我亲爱的父亲,我可以坦白说,我的心已经别有所属。我们彼此相爱的程度,是除我们之外的人不能理解的,啊,爸爸!关于这一点我能写上好几篇纸,我说的是莫尔顿·施瓦尔茨考甫先生,他正在学医,一旦当了医生,他就要向我求婚。我知道,我们家的传统是女儿嫁给商人,但是莫尔顿也是一个可敬的人,只不过是另一类型,一位学者。他家并不富有,我知道您和妈妈都很重视这一点,但是我必须告诉您,亲爱的爸爸,我虽然年轻,但我已经认识到,只有财富并不一定幸福。吻您一千次。
您的爱女安冬妮再者,我发现这只金戒指的成色很次,也太薄。
我亲爱的冬妮:
来信收到。按照你的嘱托我已经把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委婉地转告给格仑利希先生,然而这件事的结果则很出乎我的意料,使我大为震惊。你现在已经成年,正处于所谓举足轻重的年纪,如果在你的婚姻大事上犯下错误,那将会一失足将成千古恨。格仑利希先生听了我的话绝望已极,他大声疾呼地说,他爱你至深,他不能忍受失去你的痛苦,如果你不接受他对你的爱情,他就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关于你告诉我的另外一个人的情谊的事我还不能把它当真,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把这一切事自己再认真考虑一番,我会非常高兴的。按照我的基督教信念来看,亲爱的女儿,我认为尊重别人的感情也是人的一种职责,如果你固执冷酷的蔑视一个人对你的感情而令他犯了轻生之罪,我们不知道,你将来有一天在最高裁判者的面前是否也要负一定的罪愆。有一件事我曾经不止一次口头和你谈过,现在我愿意再次提醒你注意。我很高兴有机会把它用书面写出来。因为我认为用笔来讲述一件事要比口讲更能产生深刻的效果:书写的人能从容地选词择字,用自己仔细斟酌过的形式和位置把它固定下来,供人反复阅读,从而收到逐渐浸润的效果。……我亲爱的女儿,我们生到世界上不是为了那些我们短浅的目光所看到的个人的狭隘的幸福,因为我们都是,都是这个庞大社会的一个细胞。我们是一条锁链的许多环节。如果没有走在我们前边那些人指引我们的路,很难想象我们能有今天这个样子。而我们的先辈在接受再上辈人的宝贵经验时,也未曾随意更改。我认为你的道路早在几个星期以前已经界限分明地摆在你的眼前,如果你当真想单枪匹马、固执轻率地走你自己选择的歧途,那你就不能再当我的女儿,你那在天国安息的祖父也不会再承认你这位孙女,而且你也根本不能再成为我们家的一名可敬的成员。亲爱的安冬妮,我认为你应该再认真思索一下你的未来。
你的母亲,托马斯、克里斯蒂安、克拉拉、克罗蒂尔德(最近几个星期克罗蒂尔德是在“负义”农庄她父亲处度过的)以及永格曼小姐都衷心问候你;我们都为不久就又能拥抱你而高兴。
真挚爱你的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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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下着倾盆大雨。天地间变的灰茫茫一片,疾风在雨中驰骋,把雨水刮在玻璃窗上。雨点在窗上汇集成许多条小溪,把玻璃弄得模糊不清。阵阵凄凉绝望的声音从烟囱里发出……莫尔顿·施瓦尔茨考甫刚吃过午饭,嘴里衔着烟袋走到阳台前面,想看一看天空怎么样,忽然一位穿黄格子紧身风雨衣、戴着灰礼帽的绅士出现在他面前。门前停着一辆车门紧闭的出租马车,棚子湿漉漉地闪着光,轮上满是淤泥。莫尔顿不知所措地盯着来人的通红的脸膛。他蓄着一副看去仿佛用给圣诞节核桃镀金的粉末涂过似的鬓须。
穿风雨衣的先生看莫尔顿的那副神气就似乎在看一个仆人似的,一面目夹着眼睛,从他的头上望过去,一面柔声细气地问:“总领港先生在家吗?”
“在家……,”莫尔顿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父亲……”
这位先生听到这个字盯了莫尔顿一眼;他有一双蓝得像一只鹅的眼睛。
“您就是莫尔顿·施瓦尔茨考甫先生吗?”他问。
“是的,先生,”莫尔顿一边努力摆出一副稳重懂事的面孔来,一边回答说。
“啊!真的……,”穿风雨衣的先生脱口喊道。接着他又说:“我想见他,您是否能够通报您父亲一声。我的名字叫格仑利希。”
莫尔顿领着这位先生走过阳台,把走廊右边通到写字间的一扇门替他打开,接着回到卧室去通知父亲。等施瓦尔茨考甫先生走出去以后,格仑利希先生在一张圆桌旁边坐下,用胳臂肘往上一倚,做出一副在埋头读报纸的样子。他读的正是一张那种除了某某参议银婚纪念别的什么消息也没有的“可怜的报纸”。他的母亲此时正坐在昏暗的窗户旁边补袜子,他却并没有看她。……这时候冬妮正在楼上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老领港员带着对刚吃过的午餐非常满意的神情走进写字间。他那制服外衣敞着扣子,露出里面圆鼓鼓的白背心。花白的胡须和通红的面庞,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水手。他心满意足地用舌头前后左右地舐着牙齿,弄得他那神情忠厚的嘴型现出离奇古怪的样子。他简单地向客人弯了弯腰,样子似乎在说:“我们只能这个样子!”
“辛苦了,”他说;“这位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格仑利希先生也礼貌而有些做作地俯了一下身子,他的嘴角略微往下一垂。接着他低低地清了一下喉咙:“咳…姆。”
这是一间不很宽绰的小屋,四壁的下面那几尺装了壁板,以上的地方都是石灰墙。玻璃窗不断被雨点敲击着,啪啪做响,窗上挂着被烟熏黄了的窗帘。门右边摆着一张做工粗糙的长桌,桌面盖着纸。桌子上面的墙上钉着一张完整的欧洲大地图和一张波罗的海的小地图。一艘张着满帆的精巧的船只模型悬挂在天花板的中央。
老领港员要他的客人在门对面一张已经显得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则舒适地坐在一张带靠背的木椅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格仑利希先生在沙发上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一点边儿,脊背没有挨着靠背,他身上仍然紧紧裹着那件风雨衣,帽子搁在膝头上。
“我再说一遍,”他对总领港先生说,“我的名字叫格仑利希,家在汉堡。为了让您对我了解得更清楚,我可以向您提一下,我是布登勃洛克参议商务上的一个密友。”
“哎呀,失敬!非常高兴能够认识您,格仑利希先生!可是您要不要提一提精神?我马上叫厨房为您准备一杯甜酒……”
“请允许我告诉您,”格仑利希先生态度严肃地说,“我的时间有限,我的马车还在等着我。
而且我只要跟您说两句话。”
“您说吧,”施瓦尔茨考甫先生感到有些出乎意外又有些扫兴地说。出现了片刻沉默。
“领港老先生!”格仑利希先生开口说,他下了决心似地把头一摆,又略微向后一扬。可是他立刻又把话打住,为了加强这句称呼的效果。他像一扇关紧的大门一样,紧紧闭着嘴巴。
“领港老先生,”他又叫了一声,接着就一口气说下去:“我来是为了几个星期以前就住在你府上的那位小姐的事。”
“您说的是布登勃洛克小姐吗?”施瓦尔茨考甫先生问道……“不错,”格仑利希先生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几条深陷的皱纹浮现在他的嘴角上。
“开门见山的说吧,”他以宛如吟诵的声调说下去,他的眼光在屋里飘乎不定,“不久以前我正式向这位小姐求了婚,双方的家长对这件事完全同意,我们虽然没有举行正式的仪式,但小姐自己却已经明确地答应了我这门亲事。”
“真的吗?”施瓦尔茨考甫先生兴致勃勃地说……“这件事我还一点没听见呢!那我恭喜您了,格……格仑利希先生!恭喜恭喜!您真选着了一位好姑娘,一位顶呱呱的……”
“我十分感谢您的祝福,”格仑利希先生故意冷淡地回答。“至于我这次到您府上来,”他继续用歌唱般的高嗓门说,“敬爱的领港老先生,但是我们原本美满的婚姻最近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阻力,而这些障碍仿佛又是从……您家里产生出来的?”最后几个字他是用疑问的语气说的,似乎在说:“难道这件事会出现在你家吗?”
施瓦尔茨考甫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把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用两只手,用他那棕色的、生着金色毫毛的海员的手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作为回答。
“是的。这是事实,我确实是这样听说的,”格仑利希先生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肯定说。“我听说,您的儿子、那位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