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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没法轻易解放出来的。但即便如此,就这么把问题敷衍过去算数也许也不是好事。”作说道。“给记忆盖上盖子是可以的。但我们无法隐去历史。这是我女朋友说的话。”
惠理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抬起窗子打了开来。接着又走回桌旁。风吹来摆起窗帘,又不时传来了小船那啪嗒啪嗒的声响。她用手拨了拨刘海,把手放在桌子上看着作的脸,接着说道。“也许有一种盖子,被关的死死的,变得打不开了。”
“不必勉强去打开它,没有希望你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想用自己的双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盖子。”
惠理看着桌上自己的双手。它们比作记忆中的要大得多而更厚实。手指很长,指甲很短。作想象着这手指在陶器旋转台上旋转的样子。
“你说了我的样子看上去变了很多,对吧。”作说道。“其实自己也觉得真的变了。十六年前,被团体驱除出去之后,一段时间里,大概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我虽然活着,但脑中只考虑了死这一件事。是真正的认真地只想着死。其他的事基本没怎么想过。我也不想说的那么严重,但我是真的走到了生死之间的那一步,在那极限的边缘之处,我向内窥探着,便不可自拔的移不开目光了。但好歹算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来。那个时候就算真的死了也是毫不奇怪的。现在想来,大概是脑子不太对劲了吧。是神经症呢还是忧郁症呢,病的名字我不太懂。但那个时候的我头脑是不正常的。这是确认了的。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是混乱不堪丧失理性了的。脑子里的某个地方还是清醒着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杂音。那状态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作一边凝视着惠理那双安静的双手,一边继续说着。
“那五个月过去以后,我的脸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体型也变化很大,到了原来的衣服都没法穿了的地步。照镜子的话,会感觉自己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替换了一般。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恰好遇上了人生中成长的阶段而已。也许正好是在我脑子不正常的时候,人的相貌样子也自然会发生很大变化。但论其导火索,就是我被团体抛弃这一事实。这个遭遇把我重新变了一个人。”
惠理什么都没说只听着作的话。
作继续道:“怎么形容好呢?就好比深夜,在一艘远航的船上,自己人在甲板上忽然被扔到了海里的感觉。”
这么说着作想到了之前红所说的那个表达。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被人推下去的呢,还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这其中的是就不知道了。但总之船继续向前行驶着,而我就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遥望着甲板上的亮光一点点离自己远去。船上的所有人乘客也好,船员也好,都不知道我坠海这个事情。身边也没有可以依附的东西。那时内心的恐惧之心还留在那里。不意中自己的存在被否定了,毫无预料的一个人被人抛在了深夜的海中,对此的那份恐惧。”
大概就是因此我就变得不愿与人深交了,和别人一直会隔上一定的距离。〃
他在桌上把两手向左右伸展开,比了大概30cm的长度。
〃当然,这也许是我天生的性格造就的。本能地去和别人之间设置一块缓冲的空间——也许我的身上本来就有这种倾向。但在高中时代,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想都没去想过那种空间什么的。至少我是这么记得的,虽然已经是分外久远的事情了。〃
惠理把双手的手心贴到脸颊上,像是洗脸一般的慢慢摩挲着。〃你想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想知道全部的事实真相。〃
〃我想知道。〃作说道。〃但首先想说清楚的是,我对白,就是对柚木她,从未做过任何不应该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她说道。接着不再抚摸脸了。〃你怎么可能会去强暴柚木呢,这是不用说的事情。〃
〃但你一开始相信了她所说的话了。红和青也一样。〃
惠理摇了摇头。〃不是的,那种事从一开始我就不信,红和青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没有相信。是这样的吧,你根本做不出那种事的。〃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站出来为你辩护,为什么我听信了柚木的说词,把你从团体里驱逐出去,你是想问这个么?〃
作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我必须去保护柚木啊。〃惠理说道。〃为此不得不要和你断绝关系。现实中一边保护你那一方,一边要去保护柚木,这是不可能的啊。我只能选择百分之百的支持一个,而百分之百地抛弃另一个。〃
〃柚木在精神上有那么严重的问题,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她在精神上有着那么严重的问题。说得明了一些,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必须有一个人把她彻底守护起来,而这个人也只有我了。〃
〃你把这个情况告诉我就可以了啊。〃
她慢慢地摇了几次头。〃那个时候说实话,实在没有空来向你解释。〃作啊,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姑且当做自己强暴了柚木啊。现在必须要这么做。柚木人也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必须要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收场啊。之后我会好好处理问题的,现在你就忍一忍吧。恩,大概要两年吧。〃这种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虽然对不起你,但也只能让你孤身一人了。就是这种勉强的情况啊。而且另外一点,柚木被强暴了也不是骗人。〃
作震惊的看着惠理的脸。〃被谁?〃
惠理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明确了的是柚木大概与自己的意愿相悖,被人强行发生了性关系。因为她都怀孕了啊,接着她就声称强暴自己的是你,很明确的说是多崎作君。还把那个时候发生的状况详细而写实的描述了出来,足以让人听了颓丧。所以作为我们必须去接受她的说法,即便内心深处是明白你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怀孕了?〃
〃是啊,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我陪她一起去的妇产科。当然不是去她父亲那里了,失去了离得很远的医院。〃
作叹了口气。〃然后呢?〃
〃在发生种种事情之后,那个夏末流产了。就这么了结了。但那并不是她想象出来的怀孕,她是真的怀孕了,并且真的流产了。这一点我能保证。〃
〃说流产了的意思是………。?〃
〃不错,她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自己一个人抚养的。一点都没有想要堕胎的意思,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是不会把活着的生命杀掉的。这一点你也明白的吧。她从以前开始,就连对自己父亲做堕胎手术这件事都是批判的看法。我们还常常就这个问题发生过争执呢。〃
〃她怀孕和流产的事,有别的人知道么?〃
〃我知道,还有柚木的姐姐也知道,因为她是嘴巴很紧的人,而且还设法筹了很多所需的费用。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他父母也不知道,红和青也都不知道。这被我们三人当做最保密的秘密。但到了现在,尤其是对你而言,已经可以把这件事对你坦白了。〃
〃然后柚木坚称我是那个侵犯她的人。〃
〃断然地声称的。〃惠理说道。
作眯起眼看了一会儿惠理拿着的咖啡杯。〃但是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为什么非要是我不可呢?我一点都想不出其中的理由。〃
〃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惠理说道。〃虽然有很多可能的理由,但没有一个可以完好的吻合。没法很好的说清楚,但能想到的一个理由,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吧。这点也许是一个导火索也说不定。〃
作吃惊的看着惠理的脸:〃你,喜欢我么?〃
〃你不知道么?〃
〃当然了,完全不知道。〃
惠理轻轻地撇了撇嘴角。“现在可以对你坦白了,那时我一直喜欢着你,是作为异性地深深被你所吸引。直率地说就是对你怀有爱慕之意。当然这种事我从没说出口过,是深埋于心底的。红和青也应该没发觉。但柚木当然会知道。因为在女孩之间,这种事根本隐瞒不住的。”
“我完全没意识到啊。”作说道。
“那是因为你是笨蛋啊。”惠理用食指顶着太阳穴说道。“亏我们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我这里也一点点的做出了表示的。只要你还有一点脑子的话,明明很容易就发现了的。”
作试着想了想所谓的表示,但什么都想不到。
“放学后,你常常教我数学吧。”惠理说道。“那个时候我感觉非常之幸福。”
“但你完全不懂微积分的原理啊。”作说道。接着忽然想起了惠理不时会脸红的事,“你说得对。我的脑子是比别人来的钝感。”
惠理露出了浅浅的一笑,说道:“在这种事上面的话特别呢。再加上柚木吸引着你。”
作想说些什么,但惠理打断了他。“不用辩解了。不单单是你,谁都会被柚木吸引的,这是理所应当的。她是那么美而清秀,就像迪斯尼的白雪公主一样。但我不是那样的。只要和柚木在一起,我就一直被分到七个小矮人的角色。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和柚木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只能去好好适应这种角色了。”
“这就是说,柚木嫉妒我么?因为你对我,抱有异性的好感。”
惠理摇了摇头。“这只是有可能是潜在理由的一个,这种程度罢了。像这样精神分析的种种我不怎么明白。但不论如何,柚木自己直到最后都坚信着这真正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在东京你的住所,被你强迫而被夺取了处女之身。对她来说,这变成了最终真实的版本,而且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动摇。到底从哪里来的这妄想,为什么会改编出这种故事,到此刻我都无法理解。大概没有人能解开吧。但是,有一种梦大概比真正的现实更有真实感而更为坚决吧。她做的就是这样的梦,也许就是这样的。虽然对你很是过意不去。”
“那她对我抱有异性的兴趣这件事呢?”
“并没有这回事。”惠理简洁的说道。“柚木对任何人都不抱有作为异性的兴趣。”
作皱了皱眉。“你是说她是同性恋者么?”
惠理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同性恋,她完全有没有那种意思,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柚木从以前开始就一贯对性方面的事有一种强烈的厌恶,也许说是恐怖心理更为恰当怎么会有这种心理的呢,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们大致上什么事情都坦诚的交谈,但在性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