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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华盛顿陵上的大木盘,一个锡啤酒杯,一对她祖母留下的蜡烛台,一个保罗·里维尔的提灯,一架高大的荷兰座钟,一整套购自罗马的盔甲,一批日本小摆设收藏——那是一位归国的传教士送给苏珊小姐的。
我实在看不出,苏珊小姐在来生到底有多大可能用得上所有这些七零八碎的废物。不过,假如我可怜的妹妹不幸死在我前面的话,我毫无疑问会遵从她的愿望,即使那样将不得不竖起一座像基奥普斯【基奥普斯(前2590…2567),埃及第四王朝第二代国王,因下令建造吉萨的大金字塔而著名。】的金字塔一般大小的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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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塞维尔及其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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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韦尔的《约翰逊传》和洛克哈特的《司各特传》被认为是传记文学的典范。在这个行当里,第三个显著成果要算是戈登夫人关于他父亲约翰·威尔逊的回忆录了。这本书写得是如此迷人而体贴,即使是那些对英国文学史上的那个时期关注甚少、所知也不多的读者,亦不免兴趣盎然。在上述那个时期,“顽固的克里斯多夫”和他的伙伴还只是按照“布莱克伍德【威廉·布莱克伍德(1776…1834),苏格兰出版人和编辑,创办了保守主义文学评论刊物《布莱克伍德杂志》。约翰·威尔逊就是以“克里斯多夫·诺斯”为笔名在这家杂志上发表他那些尖酸刻薄的文学评论。前文提到的“顽固的克里斯多夫”指的就是约翰·威尔逊。】的”设计图进行制作的过程中。
三部最伟大的举世闻名的传记,都出自苏格兰人之手,我认为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长期以来,对于所谓“苏格兰人的迟钝”的讥笑嘲讽已渐成时尚。然而,要不是苏格兰人在每一文学门类的天才表现,要不是我们极力嘲讽的这些人所作出的贡献,我们今天的文学该会有多么可怜。
在那个知识稀缺的年代里,约翰·威尔逊是最有趣的名人之一。他是大丈夫中的大丈夫,即便在这个尖酸刻薄的年代,天才人物也会对他的名字脱帽致敬。他的多才多艺令人吃惊,以同等的资质和运气,他能够对付一场文学讨论会和一场斗鸡,一次神学辩论和一次钓鱼远征,一场历史或政治调查和一场群体斗殴。
大自然在他一副强有力的身体上又给了他一副强有力的头脑。他拥有的体格,能胜任他杰出的智力所暗示的任何行动。诸如一天之内步行七十英里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本领,对他来说不过是儿戏而已。因而,当印刷工大呼小叫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关在他那间令人叹为观止的书斋里,滔滔不绝地念诵原稿,直到印刷工忙不迭地大声喊叫“打住打住,够了!”一口气写上十三个小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在工作的时候工作,在游戏的时候游戏,这也许就是他为何从来就不是一个迟钝男孩的原因之所在。
威尔逊似乎是个拖拖沓沓的家伙,他会把自己的任务拖延到最后的时刻。这是那些文学工作者的一个共同习惯——事实上,这种习惯得到了自古以来在此类事情上被视为权威人士的那些家伙的怂恿。林格尔伯格尤斯曾经对一位接受他指导的作家给出这样的忠告:
“告诉印刷工,”他说,“为你正打算写的一部作品做好准备,就算它八字还没一撇,也决不要为此而惊慌失措。在你宣布此事之后,你可以毫不费力地在自己的头脑里描绘出你的作品及其章节的整体构思,这之后再去写作各章的论点。我可以向你保证,用这种办法,你每天都能向印刷工提供原稿,比他们希望得到的还要多。不过,要记住,一旦开了头你就不能再萎靡不振了,直至你的作品完成。”
就其忠诚度来说,人类的钦佩赞美,决没有哪个实例比得上谢尔顿·麦肯齐【罗伯特·谢尔顿·麦肯齐(1809…1880),爱尔兰作家,后移居美国,著有《狄更斯传》等。】对威尔逊的天才的热爱。对麦肯齐,我们应当心存感激,为他所编辑的那本《夜晚的芬芳》。以这样的眼力、这样的天才、这样的学识、这样的热情编辑的这样一部作品,依我看,它必将像一座纪念碑一样历久不衰,不仅仅是对于威尔逊的纪念,也是对麦肯齐的天才的纪念。
我曾注意到有一个独异之处,可以辨识出许多《夜晚的芬芳》一书的敬慕者:他们很少费心去读任何别的东西。在《夜晚》一书中,他们能找到对每一种情绪需求的响应。这种情形和普劳特神父的爱好者颇为类似。奥雷尔医生则把自己的崇拜分给了老克里斯多夫·诺斯和水草山上的圣人。沉迷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者就够糟糕的了,一个人要是同时拥有对《夜晚的芬芳》和《古代英语诗歌遗粹》的强烈爱好,那他的病实在不可救药!奥雷尔医生对顽固的克里斯多夫和珀西神甫的迷恋是如此之深,他不仅仅掏钱买下自己所遇见的每一种《夜晚》和《遗粹》的副本,还坚持要把这些书的副本送给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我甚至知道,他还把这些作品中的这本或那本当作药方开给他的病人。
我记得有一回,在一场图书拍卖会上,我与一册埃尔塞维尔【路易·埃尔塞维尔(1540…1617),荷兰著名印刷厂创办人,古籍印刷出版家。】版的书失之交臂,我因此而患上了忧郁症,程度之深以至于不得不卧床在家。我的医生来了之后,照例,先对我的病情及致病的原因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询问。最后,奥雷尔医生说:“很幸运,你所患的这种抑郁症目前还仅限于左顶骨部位的帕基奥尼氏抑郁。我将给你普劳特神父的《汤姆·摩尔的恶作剧》以及克里斯多夫·诺斯和埃特里克的牧羊人之间的那场著名辩论。没有比这更有效的药物了。”
事实上,这样的治疗对我是有益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我就起床了,并走出了屋外。而且,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我在一家书摊上挑挑拣拣,不过是为了一册歌谣集,一本初版的《神佑新英格兰》。
然而,我决没有完全停止对于失去那册埃尔塞维尔的痛惜,对我来说,一册埃尔塞维尔是最令人赏心悦目的东西之一。在为德高望重的奥尔德斯【奥尔德斯·马努蒂尔乌斯(1450…1515),意大利学者和印刷商,在威尼斯创立了著名的阿尔丁出版社(约1498年),出版希腊文和拉丁文的古典著作。】所作的传记中,雷诺阿德说:“在那些尊重漂亮的版本并为之付出很高价格的人当中,很少有人知道,那些让他们感到如此愉悦的字体是弗朗西斯·加拉蒙【加拉蒙(1480?…1561),法国印刷字体设计师,因创立了标准印刷罗马字体而闻名。】的杰作,他一百年前在巴黎铸造了这些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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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塞维尔及其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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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书目提要笔记(一本如今极少能遇见的书)中,根据学识渊博的威廉·戴维斯的记录,路易·埃尔塞维尔是第一个注意到辅音v和元音u之间区别的人——这种区别很久以前拉米斯和其他作家都告诫过,但从未引起注意。一共有五位埃尔塞维尔,即:路易,波拿文都,亚伯拉罕,小路易和丹尼尔。
一百年前,一位著名的藏书家评论道:“埃尔塞维尔在莱顿和阿姆斯特丹印行的那些杰作,以其大处见小和整体之美长久以来受到了人们的赞美,那是它们应得的。它们公开出售时所标示的价格,亦足以说明它们在眼下所受到的尊重。”
对这些珍本图书的尊重依然流行,我们既能在那些穷乡僻壤充满惊奇地碰上它,也能在那些人们自然而然地指望能找到它的图书馆里遇见它。我年轻的朋友欧文·韦(他本人就是一个狂热的珍本收藏家)告诉我,在一次穿越德克萨斯的朝圣期间,他邂逅了一位绅士,此人在自己朴素的家里向他展示了一批埃尔塞维尔版图书的收藏——在他曾经寓目过的同类收藏中,这是最丰富的!
书痴们啊,你的仁慈宽厚是多么深广浩淼!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不管怎样恶劣的环境,贫愁困苦,悲伤哀痛,都不能使你胆寒惊骇,止步不前,这是多么美好而甜蜜。你就像那个我们称之为“死神”的恐怖幽灵,公平地叩访宫殿的大门和村舍的柴扉。你似乎特别乐意给人迹罕至的荒漠带去升华人性的友谊。
想到有那么多埃尔塞维尔版的图书流落到暴发户的藏书室里,我不由得一声浩叹。对于这样的珍品,这些家伙除了某种粗俗的虚荣,他们不会知道更多,也不会关心更多。当俄罗斯的凯瑟琳大帝【凯瑟琳大帝(1729…1796),即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位时间1762…1796。出生于德国,1745年嫁给沙皇彼得三世,1762年靠宫廷政变登上皇位。她对外两次同土耳其作战,三次参加瓜分波兰,把克里木汗国并入俄国,打通了黑海出海口,建立了庞大的俄罗斯帝国。】厌倦柯里兹之后,就将她的柔情蜜意转移到了一个名叫吉姆斯基·科萨柯夫的近卫军军官的身上。吉姆斯基被此等突如其来的恩宠和财富弄得有些得意洋洋。他最初的一批订单之一给了他的书商。他对那位著名的书商说:“给我装备一间足够漂亮的藏书室。少数书放在楼上,多数书放在楼下。”
据说,有一位英国勇士,退役的时候带回了整整一座图书馆。他对图书所懂得的东西,其实并不比一头野猪对唱诗班的和声所懂得的更多,他下令让那些卷册以这样的方式列队:“向我看齐,”他说,“精锐部队(对开本)在下面,主力部队(八开本)在中间,轻步兵(十二开本)在上面!”
塞缪尔·约翰逊巴结切斯特菲尔德勋爵,其寡廉鲜耻的程度差点就赶上了历史学家吉本【爱德华·吉本(1737…1794),英国历史学家,其最著名的作品是《罗马帝国衰亡史》。】会晤坎伯兰公爵时的风采。当时,吉本把他的《罗马帝国衰亡史》第三卷带到公爵的府邸。这部史书最初是以四开本印的,吉本带着这卷书并期望着送到的时候能让公爵高兴。公爵是怎么说的呢?“什么?”他叫了起来,“噢,换了个样子——大开本的,嗯?”
喋喋不休地唠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坚持认为欣赏趣味已经堕落,鉴赏能力已经死亡,这一套如今已成风尚。我们似乎不能认识到,这即使不是写作这个行当的黄金时代的话,也是作家们的黄金时代。
遥想往昔美好的时光,作家事实上是个受到鄙视、被人忽略的阶级。希腊人处死他们,因为幽默感抓获了他们。莎士比亚死后一百年来,他的同胞差不多已经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除了萨克林【约翰·萨克林(1609…1642),英国诗人,其主要作品有《诗人的集会》等。】和他的伙伴们:在他的一生中,遭受了同代人的全面攻击;有一位批评者登峰造极,说他是一只炫耀借来的羽毛的寒鸦。弥尔顿被指控剽窃,他的一位批评者潜心多年,在古代著作中从各个不同的方面找出和这位盲诗人的韵文相似的段落,汇编成册。就连塞缪尔·约翰逊的讽刺作品《伦敦》也被判决为剽窃。
看来,所谓往昔美好的时光是这样一个时期:批评家们为所欲为,一手遮天;对于书籍和作家来说,成也在彼,败也在彼。他们杀死了查特顿,正如许多年后,他们加速了济慈的死亡。有一段时间,他们无所不能。直到十八世纪末,这些专业暴君才开始失去控制,而当拜伦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