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个人都是一阵默然。绿天庵那一夜惊心动魄的大战,至今历历在目。自从那次以后,他们意识到笔冢外除了诸葛家与韦家以外,还有第三股神秘力量的存在。褚一民、诸葛淳、欧子龙、成周都受那个神秘人的支配。那股势力的强大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当日即使是诗笔合一的罗中夏,也不能阻止那神秘人杀死褚一民,从容带走诸葛淳和成周,可见其实力之强大。
他们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搜寻野笔,也是出于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大家都有一种预感,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缓缓地笼罩下来,所有与笔冢有关系的人,都将卷入到这一场纷争中来。
园内的读书声逐渐轻下来,风吹树林,发出沙沙声响。远处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喧闹随着风声传来,让两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松。
「如今韦势然敌我难辨,熔羽不知所终,韦庄现在又想置身事外,我们韦家当真是乱七八糟……」彼得和尚望着远处的灰白色教学楼,忽然感慨道。
「哎……」颜政递给彼得和尚一根烟,「我说彼得,你怎么不弄枝笔来耍耍?以你的能力,变成笔冢吏轻而易举啊。」
彼得和尚把身子朝后靠去,从口中吐出几缕烟气,口气淡然道:「笔灵与吏,要两者相悦心意相通,才有意义。我已入空门,本该是六根清净,曾立过誓言:今生不为笔吏。这些触法之物,还是不要吧。」
颜政听到他的话,鼻翼不屑地抽动了一下,直言不讳道:「你嘴上说不要,表情却很诚实。少在这里装哲学,我开过网吧,阅人无数。别拿释迦牟尼来搪塞,你其实别有隐情吧?」
彼得和尚一下子被他说中了心事,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捏了捏佛珠。颜政哈哈大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别担心,我不会去打听别人隐私的。只是大师你啊,对自己要诚实一点。」
彼得和尚无言以对,只得合掌道:「阿弥陀佛。」
颜政耸了耸肩:「当和尚真好啊,没词儿的时候,念叨这四个字就行了。」
彼得和尚扶了扶金丝眼镜,不大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开来问道:「那么你呢,房斌那边有什么收获?」
颜政听到他问起,有些得意,摇晃着脑袋道:「着实费了我一番工夫,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被我追查出了一些线索。我的一个朋友在公安局,我已经拜托他帮我去调查了,今天就能有回应。」
他话未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欢快的音乐。颜政掏出来一看:「嘿!说曹操,曹操到,我接一下。」他接通电话,唔嗯了一阵,很快抬起头来:「房斌的住所查出来了,不过我那个朋友说,那间房子似乎涉及到一些租赁纠纷。房东说这个租户一直不交房租也联系不到,门也一直锁着。前两天他们派出所还特意出了一趟警,去给房东撬锁开门。」
「糟糕。」彼得和尚一惊,「那里面的东西岂不是都会被丢掉?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看看吧。这个房斌干系重大,不能被人抢了先。」
「还叫上罗中夏吗?」
「他正上课呢。再说了……」彼得和尚压低了声音,「这种事让十九知道,不太好吧。」
「也对。」
两个人又朝松涛园里张望了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
这里的家属楼是八○年代建起来的,有着那个时代家属楼的典型特征:四四方方,主体呈暗红色,各家窗台和阳台上都堆满了大蒜、鞋垫、旧纸箱子之类的杂物。每栋楼之间都种着一排排槐树与柳树,如今已经长得非常茂盛,树荫遮挡住了太阳的暴晒,行走其间颇为凉爽,让刚被烈日荼毒的行人精神为之一舒。
房斌就曾经住在这片家属区中,彼得与颜政按着警察朋友提供的地址,很轻易地找到了八十九号楼五单元。楼道里采光不算太好,很狭窄,又被自行车、腌菜缸之类的东西占去了大部分空间,他们两个费了好大力气才上到四楼。
正对着楼梯口的就是房斌的租屋。他家居然没装保险铁门,只有一扇绿漆斑驳不堪的木门;门上一个倒「福」字被人撕得剩下一半,两侧的对联倒是清晰可见,上面浓墨楷体写着宝光寺的名联:「世外人,法非常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看得出这对联绝不是大街上随处买的,而是什么人亲手所书,无论笔锋还是内容都颇有禅意。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冒出同一句话:「这就是那个房斌曾经住过的地方啊!」
房斌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个不一般的神秘存在。
他是上一代点睛笔的宿主,后来在法源寺内被诸葛淳、欧子龙杀死,点睛笔被罗中夏继承了下来。最初他们还以为房斌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幸笔冢吏,等到接触了诸葛家以后才知道,原来房斌是一个独立的笔冢研究学者,与诸葛、韦两家并无关系,却一直致力于挖掘笔冢的秘辛。他与诸葛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其丰富的学识与洞察力连诸葛家当家老李与费老都称赞不已。诸葛家的新一代,都尊称房斌为房老师,受其教诲不少——像十九这样的少女,甚至对他抱持着爱慕与崇敬之心。但即使是诸葛家,也只是透过网络与房斌联络,他的其余资料则一概欠奉,连相貌都没人知道。本来十九好不容易说服房斌来上海,可以得见真容,结果却误接到了罗中夏,引发了之后的一连串误会。
而现在,房斌被杀的两名目击者——彼得和尚与颜政就站在死者生前的房门前,心中自然有些难以压抑的波澜。
彼得和尚恭敬地敲了敲门,很快门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谁啊?」
「请问房斌先生在吗?」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保洁长袍,戴着口罩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全身沾着灰尘与蜘蛛网。她打量了一下彼得和尚与颜政,摘下口罩,不耐烦地问道:「你们是房斌什么人?」
颜政抢着回答说:「我们是他的朋友,请问房先生在吗?」
中年妇女冷冷哼了一声:「他?他都失踪好几个多月了!房租也不交,电话也打不通,你说说哪有这么办事儿的?我们家还指望房租过日子呢,他这一走,我收也收不到钱,租也不敢往外租!」一连串的抱怨从她口中滚出来。
颜政陪笑道:「就是,就是,起码得给您打个电话啊。现在像您这么明事理的房东可太少了,还等了这么久。若是我以前的房东,只怕头天没交钱,第二天就把门踹开了。」
听了颜政的恭维,中年妇女大有知己之感,态度缓和了不少,继续唠叨着:「也就是我一老实人,一直等到现在。这不昨天我实在等不得了,就叫了开锁公司和派出所的民警,把门打开。我拾掇拾掇,好给别的租客。」
彼得和尚问道:「那他房间里的东西,还留着吗?」
「卖了。」
「卖,卖了?」颜政和彼得和尚一起惊道。
「对啊,要不我的房租怎么办?我还得过日子哪。」
「都有些什么东西?」
「呸,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就剩几百本书,一台电脑,几把椅子而已,连衣服都没几件。还有一大堆稿纸,都让收废品的一车收了。」中年妇女絮叨着,闪身让他们进屋。他们进去一看,不禁暗暗叫苦,整个房间已经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剩下,只留了一堆垃圾在地板上。
房斌既然是笔冢研究学者,必然留有大量资料,这些资料对于笔冢中人来说弥足珍贵,不知里面隐藏着多少秘密。而现在,这些资料竟全都被这位原房东当废纸卖了……
「您,还找得到那个卖废品的吗?」颜政不甘心地追问。
中年妇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找得到……他不是欠你们钱吧?我先说在前头,他那点东西卖的钱,都拿来抵房租了。」
颜政陪笑道:「我们不跟您争那些钱,也不是债主,就是想找点东西。」
中年妇女忽然想起什么,俯身从垃圾堆里掏了掏:「哦,对了,我刚才打扫房间的时候,还捡到一把钥匙,不是这房间的。你们找的是这个?」
颜政和彼得和尚对视一眼,把钥匙接了过去。这把钥匙和普通钥匙不太一样,钥身很短,呈银灰色,而且头部是圆柄中空,手握处还镂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d…318。
「这个似乎是车站寄存箱的钥匙。」
彼得和尚认出了钥匙的用途,便对颜政使了一个眼色,颜政赶紧接过钥匙:「谢谢您,那我们走了,祝您早日找到靠谱儿的房客。」
中年妇女不耐烦地催促道:「别贫了,没事就快走吧,别耽误我打扫卫生。」
两个人道了谢,转身匆匆离去。中年妇女把房门谨慎地关好,忽然一个转身,把口罩、假发套和脸膜都扯掉,露出一张妩媚靓丽的面孔。她走到阳台,隔着窗户目送着彼得和尚与颜政上了出租车,唇边微微露出一丝微笑。
「这样,就算是成功了吧?」
秦宜自言自语道。
第二章 拥彗折节无嫌猜
——出自《全唐诗》一百六十二卷·李白〈行路难三首之二〉
地铁车站寄存箱这种东西,一般都出现在国外的间谍电影或者推理小说里,在国内尚属于新生事物,知道的人不多。即使是这座全国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也不是每一个车站都提供这种服务,只在有限的几个大站——准确地说,是外国人去的最多的几个大站——设置了几百个寄存箱,用作证明这座古老都市与国际接轨的努力。
姑且不论市政当局是怎么考虑的,至少对颜政和彼得和尚来说,这种现状是很不错的——他们无须跑遍每一个车站,只把注意力放在几个大站就足够了。
他们很幸运,在第二个车站的d…318就试对了钥匙。
随着「嘎啦」一声,锁被打开了,露出寄存箱里面漆黑狭窄的空间。
彼得和尚看了一眼身旁的颜政,他们的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在寄存箱前的行动。
寄存箱里只搁着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淡黄颜色,大约两百多页,是市面上随处都可以买到的那种本子。彼得和尚谨慎地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除了残留有淡淡的人类气息以外,上面并没有任何强度很大的波动,应该不是什么宝物,真的只是一本普普通通、被人用过的笔记本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