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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夫特很喜欢圣奥拉维亚。他不明白住在圣弗朗西斯科街和葵花大院那个憋气的小庭院中,阿丰苏这个健壮的贝拉人怎么能受得祝他在圣奥拉维亚过得非常愉快!爷爷身体很健康,他那么热情地待客使人不由想起了亚伯拉罕①和《圣经》。谢格拉上校兴致勃勃,他吃喝无忌,结果晚餐过后都动弹不得,肚皮要爆开了,靠在沙发上哼哼。在那里克拉夫特认识了特拉瓦索斯老头儿,那人每谈起他“亲爱的卡洛斯的才干”,两眼总是泪水汪汪。
侯爵情绪很高,见到拉麦古的小贵族们就亲切地张开双臂,有个摇船女爱上了他。。除此之外,天天是丰盛的晚餐,去打过几次野兔,参加了一次宗教游行,观赏了姑娘们在教堂广场上跳的舞,晚上听吉他演奏会,白天看剥玉米。完全是一首葡萄牙优美的田园诗。。“不过,关于圣奥拉维亚咱们得再好好谈谈。”克拉夫特最后说,一面走进了小盥洗室去洗头发。
“你呢,”卡洛斯这时转过身来问欧泽比奥。“你一直在辛德拉,是吗?在那儿做什么?。。埃戛呢?”
小欧泽比奥收起小剪刀,站起身,整了整眼镜。
“他在维托尔饭店。很有意思,他买了头驴。。达马祖也在那儿。。但是,不常见他。他总是同科恩夫妇在一起。。总之,过得还不错,相当热闹。。”“你又和那个叫罗拉的妓女在一起了?”
欧泽比奥脸涨得通红。怎么这样说!他非常严肃地说,他是在维托尔饭店!同一个葡萄牙妓女在一起的是帕尔马。。他现在办了家报纸,叫《魔鬼号角》。”
“《号角》?”
“对,魔鬼的,”欧泽比奥说。“是一份说笑话、讽刺人的报纸。。以前就有这家报,叫《警笛》。但是现在那家报纸转手给帕尔马了。他打算扩大报社,增加笑料。。”“总而言之,”卡洛斯说,“增加点儿就象他这个人一样的无耻、讨厌的东西。。”克拉夫特又走了出来,一面擦着头。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现在他很想④原文为英文。
①亚伯拉罕,《圣经》故事中犹太人的始祖。
去旅行,这是他在圣奥拉维亚拟定的计划。“淘喀”别墅现在不属于他了,他在波尔图附近的住家需要大修,所以他打算去埃及过冬天,逆尼罗河而上,见识一下法老的古代文化。然后,也许再往东去已格达,看看幼发拉底河,看看巴比伦遗址。。“所以,”卡洛斯叫起来说,“我注意到桌子上那本书,书名是《尼尼微和巴比伦》。。见鬼了,你喜欢这些?我讨厌已经消亡的种族和文明。。我关心的只是活着的一切。”
“因为你是个需要感官欢乐的人,”克拉夫特说。“说到感官欢乐和巴比伦,你想去布拉甘萨饭店吃午饭吗?我要到那儿去会个英国人,他替我照管着我的那些矿上的事。。但是,咱们俩得从金子路走,因为我要去我的代理人家转一下。。也顺路。说定了,中午!”
欧泽比奥在下面厅里面对着一大摊电报调正他那副倒楣的黑眼镜,他们撇下他走了。刚走到院子,克拉夫特就抓住卡洛斯的胳膊,谈起了他刚才提到的那件有关圣奥拉维业的正经事——爷爷对卡洛斯没去那儿显然不高兴。
“你爷爷倒没对我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很伤了他的心。没什么好借口的,就几个小时火车的路。。你知道他是多么地爱你。。见鬼了! estmodus in rebus①。”
“的确,”卡洛斯低声说,“我早该去了。。你要我怎么办呢,朋友?。。总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做出努力!。。也许下星期我同埃戛一起去。”
“对,伙计,让他高兴高兴。。在那儿呆几周。。”“est modus in rebus。我一定设法在那儿呆几天。”
代理人的陋室在蒙特标大楼对面。卡洛斯在商店门前慢慢地转悠着等了几分钟。突然,他看见梅朗妮从蒙特标大楼走出来,同她一起的是个头戴紫帽子的胖老太太。他很是惊讶,就赶忙穿过了大街。梅朗妮由于意外地碰上了卡洛斯,就停住了脚步,满脸涨得通红。没等问,她就结结巴巴他说,是太太让她到里斯本来,和她一起的是位朋友。。一辆两匹白马拉的四轮马车停在马路上,梅朗妮匆忙跳上车,马车颠簸着朝王宫方向驶去。
卡洛斯疑惑不解地看着她离去。克拉夫特这时也到了,他也在盯着看。
他认得那辆马车是奥里威斯的“托度号”,他自己过去常乘它来逛里斯本。
“是‘淘喀’来的什么人?”他问。
“一个女用人,”卡洛斯说,对梅朗妮那种莫明其妙的窘态仍感到迷惑不解。
卡洛斯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在熙来攘往的车马声中,压低嗓子问道:“喂,克拉夫特,欧泽比奥对你说过我什么没有?”
克拉夫特坦白说,刚一进屋,欧泽比奥就开始吞吞吐吐地告诉了他卡洛斯在奥里威斯的神秘生活。。“但是我没让他说下去,”克拉夫特接着说,同时还表白他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他甚至从来不看《罗马故事》报。“不过,你应该去趟圣奥拉维亚。”
这天晚上卡洛斯果然对玛丽娅说他要去看爷爷。她也非常认真地劝他要①拉丁文:凡事都要有个分寸。
这样做,并且后悔自己如此自私,长时间把他困在身边,远离了其他爱他的人。
“但是,亲爱的,时间不会太长,对吧?”
“最多两三天。当然,我会把爷爷接回来。他在那儿也没事干,也免得我再回到那儿去。。”玛丽娅这时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胆怯地低声告诉他,她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看看葵花大院。想看看他的房间、花园和所有那些可爱的地方,因为他过去常常在那些地方想起她,而且因为在那些地方他感到距她是那么遥远,不可接近,他曾经很痛苦过。。“告诉我,你愿意我去吗?不过,要在你爷爷回来之前去。你愿意吗?”
“我认为这主意太好了!只有一个危险,就是不再让你走,把你关在我家里。”
“上帝呀,但愿如此!”
于是两人商量好,在卡洛斯动身去圣奥拉维亚那天,她到葵花大院去吃晚饭。夜里,他乘马车去圣亚波尼亚车站,然后,她回奥里威斯。
那是个星期六,卡洛斯很早就来到了葵花大院。当他听到载着玛丽娅的马车在门前停下,她那深色的衣裙沙沙地拖在铺着通向他房间内楼梯的樱桃色丝绒上时,他的心象初次相会时一样紧张而激动地跳动着。在前厅,他们亲吻了,这是极为甜蜜的第一吻。
她立即走到梳妆台前脱下帽子,理理头发。他不停地吻她,抱住她的腰肢。两人的脸紧贴在一起,朝着镜子里微笑,对自己年轻美貌感到无限欣慰。接着,她急不可待地怀着好奇心跑遍了他所有的房间,细细地察看,甚至连盥洗室也看了。她读出每本书的书名,闻闻瓶子的香气,打开丝质的床幔。。在一张路易十五时代的柜台上,有只银盘子,里面放了许多照片,这些卡洛斯忘记藏起来了,有穿女骑士长裙的骑兵上校的太太,眉清目秀的鲁盖尔夫人,还有其他的女士们的照片。她带着一丝苦笑把手伸到那些记载着许许多多往事的照片之中。。卡洛斯笑笑,请她别看这些“他心灵的错误”。
“为什么不看?”玛丽娅认真地说。她很清楚,他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并非纯洁得如同天使。一个男人总会有很多以往的照片。再说,她深信他过去对任何女人的爱都比不上对她爱得那么真挚。
“这些偶然的事情说不上是‘爱情’,不然就是对爱情的亵渎了,”卡洛斯低声说。“那些就象是客栈里的卧房,到那儿过一夜。。”但是,玛丽娅久久地打量着骑兵上校太太的照片。她觉得这个女人很美!是什么人?一位法国女人?
“不,是维也纳人。是一个同我有往来的商人的妻子。。他们喜欢安宁的生活,住在乡下。。”“啊,是维也纳人。。都说维也纳女人很迷人!”
卡洛斯从她手里把照片夺过来。为什么谈论别的女人呢?在这茫茫人世,只有一个女人,他已经把她抱住贴在自己的心上了。
于是,两人在葵花大院走了一遍,最后到了平台。她特别喜欢阿丰苏的书房,房内挂着主教内室式样的丝绸,陈设朴实无华,环境宁静,益于读书。
“我不知为什么,”她小声说,眼睛一边慢慢地扫过摆满书籍的书架和那个十字架上的基督,“不知道为什么,你爷爷使我害怕!”
卡洛斯笑起来。傻瓜!爷爷要是认识她,一见面就会大大恭维她一番的。。爷爷简直是个圣人!是个可爱的老头儿!
“他热烈地恋爱过吗?”
“不知道,也许。。但是,我觉得爷爷一向是个清教徒。”
两人下楼到了花园。这是个幽静、华丽的花园,小瀑布的流水悦耳地飞溅而下。她也很喜欢这个花园。两人在一棵古柏下坐了一会儿,面前是一张粗糙的石台,上面刻着的那些字与日期已经辨认不清,枝头上鸟儿的叫声在玛丽娅听来比她以往听到的鸟鸣都更为娓娓动听。后来,她挑了一根树枝,打算带回去作个纪念。
她帽子都没戴上就到前面去看马车房。看门人第一次见到一位如此漂亮的金发女郎来到葵花大院,便手拿着小帽呆呆地站在一旁。玛丽娅抚摸着马儿,拍拍它们,对一匹叫杜南蒂的马爱不释手,因为它常常拉卡洛斯去圣弗朗西斯科街。他从这些极为普通的举止之间看到了一位贤慧妻子的难以言状的可爱之处。
他们踏着卡洛斯专用楼梯回到楼内——玛丽娅觉得这楼梯很“神秘”,樱桃色的粗绒布把楼梯里铺得严严实实,犹如一个保险柜,衣裙磨擦声全被闷住了。卡洛斯发誓说,除了埃戛有一次装扮成渔妇从这儿走过,再也没有一位穿着裙子的人从这儿走过。
后来,他让她在屋内呆片刻,他去吩咐巴蒂士塔办点儿事。但是,他回来时,见她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无精打采、情绪低落,就赶忙抓起她的双手,不安地问道:“怎么啦,亲爱的?你病了?”
她慢慢抬起双眼,一层泪水遮住了它们的光辉。
“我在想,为了我你要抛井这栋漂亮的宅子、放弃你舒适的生活、平静的日子、你的朋友们。。我很难过,很后悔!”
卡洛斯跪在她身旁,笑她太过虑,称她是傻瓜。他用亲吻吮吸了她那滚动的泪花。。难道她认为自己还不如花园里的瀑布和几块旧地毯价值高?。。“我亲爱的玛丽娅,我的不安是我为你做得牺牲太少了,而你的牺牲却是如此之大!”
她苦笑着耸耸肩膀。
“我!”
她用手拢拢头发,轻轻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声地、好象在对着自己的心说话,打消他的不安和疑虑:“是的,的确,在这个世上只有咱们的爱情有价值!其他全一文不值!
只要咱们的爱情是真挚的、深切的,其他的一切全是虚幻的、全都无所谓了。。”她的声音被卡洛斯的亲吻淹没了。他把她抱到床上——在这张床上,他曾把她想象成一位不可触及的女神,度过了多少难眠之夜埃五点钟,他们想到该吃晚饭了。桌子摆在一间小厅里,卡洛斯很早就想把这个厅装饰上珍珠色和庚申蔷薇色的锦缎。但是,还没改装好,墙上仍然留着深绿色的糊墙纸。最近,卡洛斯在厅里挂了一幅父亲的遗像——一幅蹩脚的油画,画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青人,一双大眼睛,手上拿着麂皮手套和一根马鞭。
巴蒂士塔换上了一身浅色的旅行装在一旁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