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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don”她喃喃地说。“我受不住了。我头痛。我要走了。”
她从桌旁站起来,笨手笨脚地碰响自己的椅子,越发心慌意乱,赶紧走出去了。
“上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忍不住说,皱起眉头。“何必去搜查她的房间!这件事,真的,……办得多么不得当。”
“我并没有说她拿了那个胸针,”费多霞·瓦西里耶芙娜说,“不过你能替她担保吗?我,老实说,对这些念过书的穷人是不大相信的。”
“真的,费尼雅,这件事不得当。……对不起,费尼雅,根据法律,你没有任何权利进行搜查。”
“我不懂你们那些法律。我只知道我的胸针丢了,就是这么的。而且我要把那个胸针找到!”她说着,把叉子当的一响摔在她的菜碟上,气愤得两眼放光。“您吃您的饭,不要管我的事!”
尼古拉·谢尔盖伊奇顺从地低下眼睛,叹口气。这时候玛宪卡已经回到她的房间里,扑在床上了。现在她已经不再感到恐惧,也不再觉得羞臊,只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折磨着她,就是恨不得走到那边去,给那个冷酷、傲慢、愚蠢、有福的女人一个清脆的耳光才好。
她躺在床上,鼻子对着枕头呼吸,幻想着如果现在她能出去买来一个最贵重的胸针,朝着那个任性胡为的女人脸上扔过去,那才痛快呢。只求上帝大显神通,叫费多霞·瓦西里耶芙娜倾家荡产,沿街乞讨,领略一下贫困和不能自主的地位的种种惨痛,然后再让受了侮辱的玛宪卡给她一点施舍才好。啊,但愿能得到一大笔遗产,买上一辆四轮马车,坐着它辘辘响地经过她的窗前,惹得她看着眼红才好!
然而所有这些都是幻想,在现实生活里她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赶快走掉,再也不在这儿多待一个钟头。不错,丢掉这个职位,又回到一贫如洗的父母身边去是可怕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玛宪卡再也不愿意看见女主人,再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小房间,她觉得这儿又气闷又可怕。费多霞·瓦西里耶芙娜总爱谈她的病,总爱装出贵族的气派,简直着了魔,惹得玛宪卡讨厌透了,似乎人间万物都因为有这个女人活着而变得粗俗可恶了。玛宪卡跳下床来,动手收拾行李。
“可以进来吗?”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在门外问道。他悄悄地走到房门跟前,用轻柔的声调说,“可以吗?”
“请进。”
他走进来,在房门近旁站祝他的眼睛黯淡无光,小红鼻子发亮。饭后他喝了啤酒,这可以从他的步态和软弱无力的双手看出来。
“这是怎么了?”他指一指衣筐问道。
“我在收拾行李。对不起,尼古拉·谢尔盖伊奇,我不能再在您家里住下去了。这种搜查深深地侮辱了我!”
“我明白。……只是您不该这样。……何必呢?您遭到了搜查,可是您……那个……这于您有什么妨害呢?您又不会因此吃什么亏。”
玛宪卡没有说话,继续收拾行李。尼古拉·谢尔盖伊奇捻着唇髭,仿佛在盘算还应该说些什么,然后用讨好的口气继续说:“我,当然,是明白的,不过您应当体谅她才对。您知道,我的妻子脾气躁,任性,对她不能太认真。……”玛宪卡一言不发。
“既是您感到这么委屈,”尼古拉·谢尔盖伊奇继续说,“那好吧,我来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玛宪卡什么话也没回答,光是把腰弯得更低,凑近皮箱。
这个形容憔悴、优柔寡断的人在这个家庭里丝毫也不起作用。
他无异于一个可怜的食客和多余的人,甚至在仆人们眼里也是如此。他的道歉也是毫无意义的。
“嗯。……您不说话?您觉得这还不够?既是这样,我就替我的妻子道歉。用我妻子的名义。……我以贵族的身分承认,她办事鲁莽。……”尼古拉·谢尔盖伊奇走来走去,叹口气,继续说:“这样看来,您还要我这儿,喏,我的心底里痛苦。……您是要我的良心折磨我了。……”“我知道,尼古拉·谢尔盖伊奇,这不能怪您,”玛宪卡说,用沾着泪痕的大眼睛直直地瞧着他的脸。“您何必自寻烦恼呢?”
“当然。……不过您还是……那个……不要走吧。……我求求您。”
玛宪卡否定地摇一下头。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在窗旁站住,用手指头轻叩着窗上的玻璃。
“对我来说,这类误会简直就是苦刑,”他费力地说。“怎么样,您要我在您面前跪下还是怎么的?您的自尊心受了伤害,于是您就哭着,准备走了,可是要知道,我也有自尊心啊,这您就不顾了。或者您是要我对您说出我在举行忏悔礼的时候也不愿说出口的话?您是要这样吗?您听着,您是要我说穿连我在临终忏悔的时候对神甫也不肯说穿的事吗?”
玛宪卡没有答话。
“我妻子的胸针是我拿的!”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很快地说。“现在您称心了吧?您满意了吧?对,就是我……拿的。
……不过,当然,我希望您保守秘密。……看在上帝份上,您对外人一句话也别说,半点口风也不要漏出去!“
玛宪卡又惊又怕,继续收拾行李。她抓住她的衣物,揉成一团,胡乱塞进皮箱和衣筐里。现在,经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坦率地说穿以后,她在这儿就连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甚至不明白以前她怎能在这个人家住下来。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尼古拉·谢尔盖伊奇沉默了一忽儿,继续说。“这件事很平常!我缺钱用,她呢,……不给。要知道,这所房子和这一切都是我父亲挣下的,玛丽雅⑤·安德烈耶芙娜!要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就连那个胸针也是我母亲的,……全是我的!可是她都拿去了,霸占了一切东西。……您会承认,我没法跟她打官司埃……我恳切地请求您,请您原谅,而且……而且留下来吧。 tout prendre , tout pardonner⑥。您肯留下来吗?”
“不!”玛宪卡坚决地说,开始发抖。“请您躲开我,我求求您。”
“哎,求上帝跟您同在,”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叹道,在皮箱旁边一个凳子上坐下。“我,老实说,喜欢那些还能有受侮辱、蔑视人等等感情的人。我情愿一辈子坐在这儿瞧着您愤慨的脸。……这样说来,您不肯留下了?我明白。……事情也不能不是这样。……是啊,当然。……您这样一走,倒挺自在,却苦了我,唉唉!……这个地牢我连一步也迈不出去。我原想到我们一个庄园上去,可是那儿也到处都是我妻子的爪牙,……什么总管啦,农艺师啦,叫他们见鬼去吧。他们把田产抵押了又抵押。……于是你就钓不得鱼,踩不得草,砍不得树。”
“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从大厅里传来费多霞·瓦西里耶芙娜的说话声。“阿格尼雅,去把老爷叫来!”
“那么您不肯留下来了?”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很快地问道,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其实您应该留下来,真的。每到傍晚我也好到您这儿来……谈一谈心。啊?您留下来吧!您一走,整个这所房子里就连一张人脸也看不到了。这岂不可怕!”
尼古拉·谢尔盖伊奇苍白而憔悴的脸上露出恳求的神情,可是玛宪卡否定地摇一下头。他就挥一挥手,走出去了。
过了半个钟头,她已经上路了。
「注释」
①达拉卡诺娃郡主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在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自称是故女皇伊丽莎白的女儿,后被捕,死在牢房里。俄国画家弗拉维茨基在一八六四年完成的画《达拉卡诺娃公主》描绘了她被关在牢房里的情景。——俄文本编者注
②法语:俄式鲟鱼。
③费多霞的爱称。
④法语:我亲爱的。
⑤女家庭教师的本名,玛宪卡是爱称。
⑥法语:了解一切就原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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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同清醒的魔鬼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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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同清醒的魔鬼的谈话
往日的军需署官员或退休的十品文官拉赫玛托夫,在家里桌子旁边坐着,一面喝第十六杯酒,一面思考博爱、平等和自由。忽然,一个魔鬼在桌灯后面出现,瞅着他。……可是,女读者,请您不要害怕。您可知道魔鬼是什么模样?他是个相貌好看的青年人,脸色黑得象皮靴一样,两只红眼睛富于表情。……虽然他没结婚,可是他头上却生着犄角①。
……他梳的是卡普尔发型。他周身生满绿毛,发散出狗的气味。他背脊底下有根尾巴摆动,尾巴顶端象是一支箭。他没有生手指头而生着爪子,没有生脚而生着马一般的蹄子。拉赫玛托夫看见魔鬼,有点心慌意乱,可是后来想起绿色的魔鬼有一种愚蠢的习惯,常去看望一切带醉意的人②,于是他很快就放心了。
“请问尊驾是什么人?”他对不速之客说。
魔鬼发窘,低下眼睛。
“您不要拘礼,……”拉赫玛托夫继续说。“您走过来点。
……我是个没有成见的人,您自管诚诚恳恳跟我谈话,……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您是什么人?“
魔鬼迟疑地往拉赫玛托夫跟前走去,夹住尾巴,彬彬有礼地鞠躬。
“我是魔鬼,或者叫鬼怪,……”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地狱办公厅主任撒旦③先生阁下的特任官!”
“我听说过,听说过。……很高兴。请坐!要喝点白酒吗?
很高兴。……那末您做什么工作呢?“
魔鬼更加窘了。……
“认真说来,我没有固定的工作,……”他回答说,心慌得连连咳嗽,用《谜》④擤鼻涕。“以前我们倒确实有工作要做。……我们诱惑人,……把他们从正路引到邪路上去。……可是现在, entre nous soit dit⑤,这种工作毫无意义了。
……正路已经没有,因而也就不用去引。再者人变得比我们狡猾了。……既然人家在大学里学过各种学问,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哪还用得着外人来引诱!如果您不用我帮忙就已经捞到了成千的卢布,我何必再来教您如何贪污一卢布呢?“
“这话不错。……不过话说回来,您总得干点什么吧?”
“是的。……我们以前的职务,现在仅仅是空有其名,不过我们仍然有工作可做。……什么诱惑女学监啦,怂恿青年们写诗啦,挑唆喝醉的商人们去打破镜子啦。……至于政治、文学、科学方面,我们早已不再过问了。我们对这些事简直一窍不通。……我们倒有许多位常给《谜》写稿子,甚至还有些人干脆脱离地狱,到人间来了。……这些退休的魔鬼来到人间,同有钱的商人女儿结了婚,如今生活得倒满好呢。其中有些干律师的行当,另外一些办报纸,大体来说都成了精明强干、颇受尊敬的人!”
“请您原谅我冒昧提出一个问题:您挣多少薪金?”
“我们的情况跟从前一样,……”魔鬼回答说。“我们的体制丝毫也没有改变。……公家照旧供给我们宿舍、灯油、煤火等等。……讲到薪金,我们是没有的,因为我们都算是编外人员,而且因为魔鬼是荣誉职位。……总之,说实话,我们生活得很差,简直要沿街乞讨了。……幸亏人类教会我们受贿,要不然我们早就呜呼哀哉了。……我们完全靠这种收入生活。……既然有人供我们这些有罪的人吃喝,那就……捞一把吧。……撒旦已经老了,经常去看楚姬的戏,如今已经顾不上听取我们的报告了。……”拉赫玛托夫给魔鬼斟上一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