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抓住它的左腿,抵紧它的左腋,把那条狼举在半空中。所有这些都是一刹那间干出来的。尼洛夫要狼咬不到他的手,而且不让它的头转动,就把两只手的大拇指夹住它脖子旁边的锁骨,象马刺一样。……狼伸出爪子攀住他的肩膀,因而找到了支点,然后使出全身力量摆动身子。它没法咬到尼洛夫的胳膊,就想把嘴凑到他脸上和肩膀上去,然而两个大拇指不容它这样做,掐紧它的脖子不放,掐得它疼痛难熬。……“糟了!”尼洛夫暗想,尽量把头往后仰。“它的口涎滴到我嘴唇上来了。那么,即使我依靠某种奇迹能够摆脱它,我也还是完了。”
“来人呐!”他喊起来。“玛克辛!来人呐!”
两个对手,尼洛夫和狼,彼此的脑袋一般高,互相瞧着对方的眼睛。……狼把两排牙齿咬得发响,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叫声,唾沫四溅。……它的两条后肢在找支点,不时碰到他的膝盖。……它眼睛里映着月光,一点也没有凶狠的神情,反而在哭,就象人的眼睛似的。
“来人呐!”尼洛夫又喊道。“玛克辛!”
然而磨坊里的人听不见他的叫声。他本能地感到喊声太高会削弱他的力量,因此他的喊声并不高。
“我要往后退,……”他暗自决定。“一直退到门口,然后再喊。……”他就开始往后退,可是还没退出两俄尺③,就感到右手已经没有力气,肿胀了。这以后不久终于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撕裂人心的喊叫,感到右肩上痛得厉害,忽然有一种湿润温热的东西顺着他整个胳膊和胸脯流下去。后来他听见玛克辛的声音,看明白侦讯官跑过来,脸上露出惊吓的神情。……直到他们硬掰开他的手指,对他申明说狼已经死了,他才松开手,放掉他的仇敌。强烈的感受闹得他昏昏沉沉,他一路走回磨坊,感到鲜血已经流到他的大腿上,流到右脚的靴子里,感到自己快要昏厥了。他见到灯火、茶炊、酒瓶,这才清醒过来,想起刚才他经历过的种种恐怖和危险,而且这种危险对他来说还只是刚刚开头。他脸色苍白,瞪大眼睛,满头大汗,在麻袋上坐下,两条胳膊软弱无力地垂下来。侦讯官和玛克辛给他脱下衣服,包扎伤口。伤势不轻。狼抓破了他整个肩膀上的皮肤,甚至触动了肌肉。
“为什么您没把它丢进河里?”面色苍白的侦讯官正在给他止血,激昂地说。“为什么您没把它丢进河里呀?”
“我没往那儿想!我的上帝啊,我没往那儿想!”
侦讯官本来已经开始安慰他,鼓舞他,可是既然先前他用浓重的色彩着意渲染过恐水症,那么一切安慰的话语就都不得体,因此他认为还是不说为妙。他好歹扎完伤口,就打发玛克辛到庄园上把马车叫来,可是尼洛夫等不及马车来就步行回家去了。
早晨六点钟光景,尼洛夫脸色苍白,蓬头散发,由于伤口疼痛和通宵没睡而面容憔悴,坐着马车来到磨坊。
“老大爷,”他对玛克辛说,“你把我送到米龙那儿去!赶快!我们走吧,你也坐上车!”
玛克辛也脸色苍白,通宵没睡。他心慌意乱,好几次往四下里看一眼,然后小声说:“不用去找米龙,老爷。……说句不怕您见怪的话,我也会治呢。”
“好,不过要快点,劳驾!”
尼洛夫急得直跺脚。老人叫他面朝东方,然后他嘴里念念有词,给他喝下一杯气味难闻的温热液体,有点苦艾的味道。
“可是斯乔普卡死了,……”尼洛夫喃喃地说。“就算民间有丹方吧,可是……可是斯乔普卡怎么会死了呢?你还是把我送到米龙那儿去吧!”
他从他不相信的米龙家里出来,坐上马车到医院去找奥甫钦尼科夫。在那儿,他服下颠茄④药丸,医师吩咐他躺在床上静养,可是他却换乘一辆马车,不顾胳膊的剧痛,赶到城里去找那儿的医师了。
大约过了四天,正是夜色降临的时候,他跑进奥甫钦尼科夫家里,倒在一张长沙发上。
“大夫!”他喘吁吁地开口说,不住用袖子擦掉苍白消瘦的脸上的汗水。“格利果利·伊凡内奇!您想拿我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再也不能照这样过下去!您要就治好我,要就毒死我,可就是别这么丢下我不管!请您看在上帝面上!我要疯了!”
“您应当躺在床上静养才对,”奥甫钦尼科夫说。
“哎,说什么躺在床上,去您的吧!我是用俄国话正正经经问您:我该怎么办?您是大夫,应当帮助我!我在受苦啊!
我每分钟都觉得我要发疯了。我睡不着,吃不下,什么工作也干不成!喏,我口袋里放着一支手枪。我每分钟都把它取出来,想朝着脑门子放一枪!格利果利·伊凡内奇,您就给我想想办法吧,看在上帝面上!我该怎么办呢?您说说看,莫非我该去找个教授看病?“
“这没关系。您愿意去就去吧。”
“您听我说,假定我登一个悬赏广告,说是谁能医好我的病,谁就得五万,行不行?您觉得怎样?啊?不过,等不到广告登出来,等不到……我就已经发疯十次了。我现在不惜交出我的全部家产!您医好我的病,我就给您五万!您想点办法吧,看在上帝面上!我不理解您这种可恶的冷漠态度!您要明白,我现在嫉妒每只苍蝇,……我不幸啊!我全家都不幸!”
尼洛夫的肩膀抖动起来,他哭了。
“您听我说,”奥甫钦尼科夫开始安慰他说。“您这种激动的心情我有点不大懂!您哭什么?为什么这样夸大危险?您要明白,您没有病的可能比得病的可能多得多。第一,一百个被咬过的人,只有三十个得玻其次,这一点很重要,狼是隔着衣服咬您的,那么毒液已经留在衣服上了。不过即使毒液已经流进伤口,它也一定随着鲜血淌出去了,因为您流血很多。我并不担心您会得恐水症,我不放心的倒是您的伤口。照您这样马马虎虎,很容易引起丹毒之类的玻”“您是这样想的?您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认真这么想的?”
“我用人格担保,我是认真这样想的。您把这本书拿去读一下好了!”
奥甫钦尼科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略过那些可怕的地方,开始对尼洛夫读恐水症那一章。
“可见您不应该担心,”他念完以后说。“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点:我和您都不知道那条狼是有疯病的还是健康的。”
“嗯,是啊,……”尼洛夫笑吟吟地同意道。“现在,当然,我明白了。那么这个伤不要紧?”
“当然,不要紧。”
“好,谢谢您,亲人,……”尼洛夫说,笑起来,高兴得直搓手。“现在,您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算放心了。……我满意,甚至幸福了,真的。……是啊,我凭人格担保,……甚至很幸福呢。”
尼洛夫拥抱奥甫钦尼科夫,吻了他三次。后来他生出孩子气的兴致勃勃的心情,这在性情温和而体格健壮的人是常常发生的。他从桌上拿过一块马蹄铁来,打算把它扳直,可是他太高兴,肩部又疼痛,因此没有力气,怎么也做不到。他所能做的,只限于伸出左胳臂,拦腰搂住医师,把他抱起来,打在肩膀上,从书房往饭厅走去。他从奥甫钦尼科夫的家里辞出的时候,欢天喜地,心花怒放,甚至觉得他那把又大又黑的胡子上闪耀着的泪珠仿佛也在跟他一齐欢乐似的。他走下门前的台阶,用男低音笑起来,使劲摇晃门廊的栏杆,弄得栏杆上一根小木柱跳出了槽,整个门廊在奥甫钦尼科夫的脚下发颤。
“好一个壮士!”奥甫钦尼科夫动情地瞧着他宽大的后背,暗想。“真是一条好汉啊!”
尼洛夫坐上四轮马车后,又把他在坝上同狼搏斗的事从头说起,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好玩得很!”他讲完了,快活地笑起来。“等我活到老年,倒有这么件事可以回忆一番呢。快赶车,特利希卡!”
「注释」
①指疯狗咬人而引起的疯玻
②意谓“分文不值”。
③旧俄长度单位,1俄尺等于0。71米。
④一种有毒的植物,用它制成的药可以止痛和解除平滑肌痉挛。
到巴黎去!
生
到巴黎去!
有一天傍晚,地方自治局执行处秘书格利亚兹诺夫和县立学校教师兰巴德金从警官沃纽奇金的庄园上辞出,走回家去。他们挽住胳膊一块儿走,活象字母“Ю”。格利亚兹诺夫瘦而且高,青筋嶙嶙,衣服紧贴在身上,类似一根棍子。兰巴德金却生得壮实,身子发胖,周身衣服肥大,颇象数目字零。两个人都带着醉意,脚步有点蹒跚。
“新的格罗特语法书①很受称道,”兰巴德金嘟哝说,把他那双满是污泥的套靴踩得咕唧咕唧响。“格罗特证明一种理论,认为第二格阳性单数形容词的词尾不应该是aгo。而是oгo。……这可真把人搞糊涂了!昨天我罚彼尔霍特金不准吃饭,就因为他把一个字里的aгo写成了oгo,可是明天,大概,我就要在他面前干瞪眼。……丢脸啊!坍台啊!”
可是格利亚兹诺夫没有听教师的学术性谈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希利亚耶夫的小饭铺前边那座满是泥泞的小桥上,这时候那儿正发生一场小小的纠纷。有二十来条当地居民养的狗形成一根链条,把一只黑毛蓬松的看家狗团团围住,弄得空中响彻了吠叫声,拖着长音充满胜利的音调。看家狗不住转动身子,就跟坐在针尖上似的,对仇敌们龇出牙齿,把脱了毛的尾巴尽量缩到肚子底下去。这件事并没什么了不起,然而执行处秘书却是那种一触即发,容易激动的人,要是有谁吵嘴或者打架,他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等他走到那群狗跟前,他就忍不住要出头干涉一下。
“把它咬个稀烂!咬这该死的东西!呸!”他加入那些狗的围剿,开始咆哮,吹口哨。“汪汪汪。……狠狠地给它一口!
快咬它!“
为了进一步给那群狗打气,他就弯下腰去,揪一下看家狗的后腿。那条狗尖叫一声,没容格利亚兹诺夫抬起手,就把他的手指咬了一口。立刻,它仿佛被它自己的大胆吓坏了似的,一纵身越过那根链条,顺便在兰巴德金的腿肚子上咬一口,沿着街道跑掉了。那些狗就在它后面紧追不舍。
“哎呀,你这个鬼东西!”格利亚兹诺夫摇着那根手指头,对着它的后影嚷起来。“巴不得你死了才好,鬼畜生!抓住它!
打它!“
“抓住它!”许多人的说话声响起来,其中混杂着口哨声。
“追上它!打它!伙伴们,那是条疯狗!它夹着尾巴,脸朝下!
它一定是疯狗!扑上去!“
等到那些狗跑得不见了,两个朋友才挽住胳膊,向前走去。他们回到家里(教师每月付出七卢布在秘书家里寄宿和搭伙),关于那条看家狗的事已经忘掉了。……他们脱掉泥污的裤子,挂在门上准备晾干,然后开始喝茶。两个人心绪极好,象哲学家那样心平气和。……可是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他们正跟格利亚兹诺夫的姑母、小姨子和四个姊妹围着桌子玩“打傻瓜”牌戏,不料县里的医师卡达希金忽然来了,略微搅扰了他们平静的心境。
“没关系,没关系,……我又不是女人!”来人看见秘书和教师极力把自己的衬裤和光脚藏在桌子底下,就开口说。
“我,两位先生,是别人打发到你们这儿来的!据说你俩给狗咬了。”
“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