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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预备着,我是知道的。”宋氏见他愿意留下了,这就亲自去端出菜来。炳南看时,一碟糟鱼,一碟凉拌白切肉,一碗王瓜丝拌粉皮。便站起来道:“有一碟咸蛋就够了,何必许多。”
宋氏又拿出一锡壶酒来,斟了一杯,放在桌上,竟是上等莲花白。炳南抱拳作了两个揖道:“多谢多谢!酒是好酒,很香。”喉间说着,骨都吞了一口涎沫,这才坐下。宋氏坐在一边,微笑道:“可没人陪你,你自己喝吧。”宋炳南笑道:“自己兄妹,怎么说这样的话?”端起杯子来,就先喝了一口。宋氏拿了一柄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闲闲地也就和炳南谈着话。看到他壶里的酒,约莫喝下半壶去了,宋氏这就道:“大哥,这件事,你总得和我拿个主意才好。”炳南道:“你先和我说的那个做法,那就很好,不过硬做是办不通的,这还得用点圈套。”他手上的筷子,在那拌粉皮的碗里,只管是挑动着,似乎他心里,也就在那里挑选计策。他且不挑菜送到嘴里去,却端起酒杯来,杯底朝天,干了一杯,显着他是把主意想得了,痛快地喝这一口。因道:“本月二十八,不是老娘的生日吗?你叫她去拜外婆的寿。”宋氏向前后看看,低声道:“差着几天日子呢。”炳南道:“你就说让她早去两天,也没有什么不可。现在你就容让她一点。一来呢,免得这孩子越闹脾气越生疏;二来呢,家里过得自自在在的,病人心境也好些。我到了那日子,自然先会派人来通知。”宋氏道:“若是大哥肯这样办,这事就千妥万妥了。今天五月十三……”说着掐掐指头算着,又低声道:“那么,凡事托重你,就不能误了。”炳南笑道:“那是自然,我没有一点算盘,也不敢答应下来。”说着提起壶来斟酒,壶底都不免朝上。宋氏想了一想,笑道:“酒还有,我可不敢再让你喝,回头让你带一小坛子回家去,慢慢地喝吧。”炳南笑道:“吃了还要带走,那就很好,若是廷栋的病好一点的话,老娘的生日,你也应当回家去一转的。那时,我自然也要陪你喝上几杯。你操家是太劳累了,回家去痛快两天,不好吗?”宋氏笑着说道:“大哥有这样好意,到那日再说吧。”于是起身进去,真提了一小瓦坛子酒出来。炳南看了,将眼角纹皱起,只是笑,因道:“春华究是个小孩子,我也不把她顶撞我的话,放在心里。我这个名童,是全县人公认的,也决不能因她的一句话,就把我名童抹煞了。回头我走了,她要问起来,你就说我不介意。”宋氏笑着说是。炳南扶了桌子站起来,脸上是红里透黄,黄中出汗,正色道:“这不是笑话,这是应当说明的一句话,你总也明白。”宋氏这就连连地点着头。
正说到这里,炳南一眼看到春华在房门里面一闪,就向宋氏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高声道:“二十八日,是老母亲的生日,小小的总要热闹一下。到那时,廷栋在养病,就不必去了。你抽得开身来,你就去。抽不开身来,叫外孙女去拜外婆的寿也是一样。”宋氏答道:“到了那日子,不论大小,总有一个人去,也许早到两三天。”炳南笑道:“那就更好呀。外婆是巴不得这边早早有人去的。我走了,改天见吧。”说着,他就提了那坛酒走了。
春华心里这就想着,他是酒醉心里明。自己知道说错了话,所以不敢发脾气,而且还要接外孙女去吃外婆寿酒,骂他一句不通,总算骂过去了。不过母亲早是十二分不高兴了,现在又得罪了母舅,母亲必是怒上加怒,今天下午,少不得又要挨一顿痛骂,因之坐在屋子里,就没有敢出门。但是一直挨到晚上,母亲也没有一个字发作出来,这透着很奇怪,难道她已经不过问了。也许是为了避着和舅父出气的嫌疑,今天不提,再过一两日,那就难说的。因之到了第二三两日,春华依然是心里捏着一把汗。但是宋氏把那回晚上拿去信件的事,好像是忘了,而且还常说到了外婆生日的那天,大概要春华代了父亲去拜寿。春华听着,也越发不解,娘的情形,怎么更好起来了呢?正自纳闷着,却是屈玉坚回来的消息,已经送到了她耳朵里。她就觉着向外婆家里拜寿,是一个天赐的机会,也许是熬得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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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二回 内外各通言逃生定计 娘儿双斗智清夜登程
在一天乘凉的晚上,姚家人都在门外空场子里坐着闲谈,是姚老太太说到她在长毛造反的时候,她逃难的情形,有声有色,大家正听得起劲。在那星光之下,却见一个人影子,缓缓地走了过来。同时,那人身边,带了一种窸窣的声音。在乡下妇人耳熟能详之下,知道这是打鞋底拉麻绳发出来的响声。姚老太太便停止了话锋,问道:“是哪一位来了?”宋氏道:“看走路的样子,好像是五嫂子。”五嫂子答道:“可不是我吗?师娘好尖的眼睛。”说着她已走到身边,见凳子上都坐满了人,就在大门口石阶上坐着。这里,正挤挨着春华坐的竹椅子。五嫂子道:“大姑娘的身体现在全好了吗?”春华道:“多谢你记挂,现在总算没有什么病了。”五嫂子道:“我总想来看看你,又总是因为事情把身子扯住了。”说着她窸窸窣窣的拉着鞋底上的麻绳子,好像是很自然。而同时她一只脚伸到竹椅子边,却碰了春华两下。
春华道:“上次我在你家里吵闹着你,还没有谢你呢。你拉的鞋底很好,等你自己的拉完了请你给我拉一双。”五嫂子道:“我也是因为乘凉闲着没事,拉拉鞋底。若是大姑娘等着要穿的话,我这个放下十天半月来,也不要紧的,你明天把鞋底送到我那里去,好吗?”她说着,又碰了春华两下腿。春华道:“你不知道哩,我现在懒得像死蛇一样,却有点懒得动,我叫人送给你吧。”五嫂子笑道:“又不是三里五里路,为什么那样懒得动,仔细在家里闷出病了。我们穷家,也没有什么请你,明天熬一锅好好的绿豆稀饭请你吧。你若不去,我就要恨你了。”说着,她还扭了身子一笑。
姚老太太道:“这孩子就是这样不识抬举,人家越是要请她,她倒越是不要去。”五嫂子笑道:“不呵!大姑娘和我是说得来的,如果是我请她,她没有什么不去,这不过是和我说着玩罢了。”宋氏道:“不过总让她去打搅你,我们也是心里不安。”宋氏坐在比较远些的一张睡椅上,脸是仰了向着天上的。五嫂子在这时,又伸了脚碰了春华两下腿。于是她就抬头望了天道:“看呵,这样满天的星斗,针脚都扎不下去,明天又是大晴天了。树叶子都不动上一动,明天一起床就要热的。”她这样地把话头一分开,慢慢地就说到别的事情上去。约莫谈了一顿饭时,五嫂子站起身来道:“我屋子里还点了一根蚊香呢。人不在屋子里,仔细烧了帐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回去了。”说着,她站起身来就回家了。
春华把话听在心里,次日一早起来,就把鞋底麻绳一齐找了出来,将一块布包卷起来,放在桌上,摆了一会子,觉着不妥。心想母亲看到了,以为我是急于要出门,说不定,她又不要我去的,因之把那个布卷放到橱子里去。到了上午,破例到堂屋里来坐着,以为祖母和母亲看到,必定会叫自己到五嫂子家里去的。不想今天上午祖母和母亲全是有事,并不在堂屋里闲坐。看看天井上射下来的太阳,已经走上堂屋中间来了,恐怕是午饭要上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才到五嫂子家里去喝绿豆稀饭,这现在可以不必了。因之自己下了个决心,自动的出门,于是由橱子里取出那个布卷,夹在胁下,悄悄地走到堂屋里来。可是刚一出里房门,就听到宋氏大着声音在堂屋里骂小兄弟道:“这么大的小孩子,一点儿不听教训,爹不舒服,躺在床上,你还是这样高兴,大的是不听话,小的是话不听,这真叫做父母的人灰心!”
春华立刻将身子一缩,把那个布卷塞到床上枕头下,倒呆坐在椅子上,一点没有主意。可是人虽在椅子上,眼睛可不住的向窗子外照墙上看去。只见那太阳光一寸寸的向下照来,那正是说太阳当了顶,五嫂子绿豆稀饭,恐怕已煨烂了。自然她并不是光叫自己去喝绿豆稀饭,这里面必然另有别情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也是急于要知道,在家里发呆,那又怎是个了局,于是猛然抽了那个布卷,就向外走。走到堂屋里,宋氏猛然叫了一声春华,她吓得心里一哆嗦,只好站定。宋氏道:“五嫂子昨晚上约你去喝绿豆稀饭,你怎么还不去呢?”春华真不料说出来是这样一句好话,因答道:我这也就打算去了。”偷偷地看着母亲的颜色,虽然还瞪着两只眼睛,脸上还没有什么凶狠的神气,这才慢慢地移动了脚步,向五嫂子家来。
五嫂子在堂屋里看到她,直迎出篱笆外来,携了她的手,走到屋子里去,放了门帘子,望了她的脸,低声道,“这件事,我是想告诉你,可是我又怕告诉你。”春华倒吃了一惊,红着脸道:“难道在我身上有什么变故吗?”五嫂子伸手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道:“你不要害怕,是喜事,不是什么坏事。那位屈少爷,为了什么事走的,你都知道吧?”春华道:“你这话越说越远了,怎么会牵扯到他身上去?”五嫂子笑道:“不忙,好事从缓等我来慢慢地告诉你。”春华道:“你看你这人说话,自己是多么颠三倒四!我一进门,你拉着我的手就说起来,怎么倒说是我忙?”五嫂子也不和她理论,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将泡好了的茶,斟一杯放在她面前,这才手上挥了蒲扇,坐在一张矮椅子上,向她笑着。春华手端了杯子呷茶,眼可看了她微笑,因道:“我偏不着急,你不说出来,我就不问你。”五嫂子笑道:“我把你请了来,特意告诉你消息,哪有不说之理。那屈少爷,他胆大极了,和大妹两个人居然在省里住着一处。”春华皱了眉,又笑道:“管她呢。”五嫂子道:“他们和李少爷,在省城里常有来往。”春华放下茶杯,胸口一舒气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五嫂子道:“屈少爷回三湖来了,昨日晚上,偷偷地溜到我们这里来了。”
春华伸着手道:“带来的信呢?”五嫂子道:“信可是没有,屈少爷带的是什么实在的话吧,屈少爷说,他若是能够和你见一面,当面说上几句,那是更好。若是不能够当面说,以后就由我这里传消息,只要你约定了日子走,他就把李少爷找来,包好一只船,在对河永泰镇弯住,你什么时候上船,什么时候开走。这样一来,你就鳌鱼脱了金钩钓,摇摇摆摆不回头了。”五嫂子说着这话,也和春华得意,将扇子在胸前不断地挥着。春华微微地笑着,将手抚摸了桌沿,许久没有作声。五嫂子道:“他把话说完了,就叫我问你,你的意思怎么样,我就对屈少爷说,不用问,她一定愿意走的。”春华笑道:“你倒知道我的心事。”她只说了这样一句,依然又低头微笑着。五嫂子笑道:“也许是我猜错了,只要向屈少爷回断一句就是,好在他也不能把你拉了走。”春华道:“你这不是故意……”话未完,她又盈盈一笑。五嫂子正色道:“还是说正经的话。你看这事妥当不妥当?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告诉我。他约在明日一早,在渡口上字纸塔旁边,等我的回信。”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