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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南飞-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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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折扇,这尤其让人注意,不应该是这水酒店里的座客。只听到有人叫道:“马先生,马先生,在这边坐。”随着有个人站起来,向他招手。那人毛三叔认得,是冯家村的人,要算毛三婶亲近一些的堂叔。毛三叔想到自己女人,就不好意思见冯家人,自己立刻回转头去。心里也就想着,冯家有人在这里吃酒,也决不止一个,遇到他们,都是仇人,很是尴尬,喝完了这壶就走吧。他什么不看了,只是低了头喝酒。喝完了,待叫店伙会酒钱,无奈这酒伙,老是照顾坐位对过的人,要大声喊叫,又怕让冯家人听到了,只好不时的回转头来望着。不望则可,这一望却望出了事故,就在这时,毛三婶母女两个,随着一个冯家老头子也走进店来。他们并不向先到的冯家人去并座位,就在自己这边,隔了两张桌子坐下了。

毛三叔想不到冤家路窄,偏是在这里相逢。所幸自己是面朝里,这就不动身,背对着她们,听说些什么。先是她们低声说话,后来听到毛三婶说:“我坐一会子就走,人他是偷看过了,事情也说好了,只要彼此对一对面,还要我久坐什么?”毛三叔听了,心里恍然大悟,这正是她在这里商议改嫁,那个先来的男人,就是要娶她的人。不想她有这样一个漂亮的人来娶她,这样看起来,倒是她不规矩的好。由我穷鬼这里,嫁了一个阔人了。我弄得家败人亡,她竟是顺心如意,那太便宜了她了。心里想到这种地方把喝下去的那股子酒劲,一齐涌了出来,同时脸上发烧,背上出汗,人落到热灶里去了一样。神情慌乱着,人是不知如何是好,只管用手指头蘸着碗里的剩酒,不住地在桌上画着圈圈。过了一会儿,却听到有个外乡人的口音,在那边说话。他道:“我是没有话说,这位大嫂愿意,就一事成百事成了。”

毛三婶却没有作声,她母亲答言说:“我们不能骗你吧,前几天看到是她,今天看到还是她。只要我们说的话你都照办了,这头亲就算成了。”就在这时,接着一阵哈哈大笑,似乎毛三婶做了一个什么羞涩姿态,惹得同来的人都笑起来了。

毛三叔立刻心火上攻,头花眼晕,几乎要栽到桌子下面去。于是伏在桌子上,定了一定神,再跟着向下听去。可是一阵喧笑之声,由店堂向外走着,这其间有女人的声音,自然是毛三婶也走了。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站起来向外看去,毛三婶果然是出了门,那个外乡人还是笑嘻嘻地站在那座位边,对了毛三婶的后影看去。不用提,他对于毛三婶这个人,已是十分的中意了。顺着这条路下去没有别的,就是一嫁一娶。他是个外乡人,决不会知道这女人不是好东西,会惹了娘婆两家打过大阵。这个女人,我不能让她这样地痛快嫁出门去。于是叫了店伙来,掏了一把铜币放在桌上算酒钱,立刻追出店门,走上大街。

在街的西口外,有两只灯笼高举着,想必就是她们,便放轻了脚步,紧紧地跟了上去。当自己追到她们身后,相隔二三十步路的时候,这就按了她们的脚步同样走着。有一个人道:“现在出了街口了,我告诉你们一句话,你们别害怕。”毛三婶道:“什么事?街上有老虎出现吗?”那人笑道:“那倒不是,我看到毛三叔也在墙角落里喝酒呢,他掉过脸去,倒没有作声,怪不怪?我们说话的时候,他要叫起来……”

毛三婶抢嘴道:“他叫起来怎么样?你以为我怕他吗?哼!他写了休书,打了手模脚印,我和他两不相干了。他姓他的姚,我姓我的冯,我姓冯的嫁人,他姓姚的管得着吗?”那人道:“虽然这样说,那彼此见了面,究竟不大合适。”她道:“有什么不合适?古往今来,谋死亲夫的女人多着哩,我讨厌他,没有谋死他,让他在我手心里逃了命出去,就对得住他。我的青春,都让他霸占了,落得我残花败柳,中年改嫁。他若叫起来,我就用这些去问他,他还有什么话说?”

她母亲说:“你可不能那样说,人心都是肉做的。他这回听凭你改嫁,一点也不为难,也就对得住你了。”毛三婶道:“他是什么对得住对不住?他算是聪明过来了,要得了我的人,要不了我的心,他要我回去作什么,打算让我谋死他吗?”毛三叔在后面跟着,听了这些话,觉得自己这颗心,不啻是一阵阵地让凉水浇了,心里感触很深,脚步也就慢慢地缓了下来,始终是呆站在人家屋檐下没有向前走。那毛三婶的声音,自然也越来越细微,以至于听不到了。

毛三叔呆站了许久,醒悟过来,不由得打了两个寒噤,心里想着,幸而我是不曾找着她来论理,若是和她对面一谈,不是又要受一场恶气。女人家原来有这样狠的心,我就一辈子不再娶女人也罢。我倒不明白这位李小秋少爷,为什么爱上了我家大姑娘?你是没有尝到女人的辣味,不知道这罪是多么难受。那也罢,让酒店里那个外乡人,把她娶了去,让他也去受受罪。毛三叔一番气忿,到现在已是消失个干净,低了头有一步没一步走回客店去。当他经过那家水酒铺时,还听到那外乡人在人丛里发出哈哈大笑。

毛三叔对酒铺子里看了一看,也微微一笑。他想着,这小子今晚上拾着晦气票子了。多谢多谢,你做了我的替死鬼。他心里是这样的想着,两只手是不期然而然的,对着酒店里拱了两拱。好在他在暗处,虽然做出这样举动,却也没有人看到。他回到小客店里去,比没有喝酒以前,心里更要感到难受。只是为了不在家里,要不然,他要放声大哭了。好容易熬过了这晚,第二天赶早就到河下去搭船。不想上省的班船,昨天都开走了,明天还不定有。毛三叔觉得三湖街上举眼都是熟人,如何可以住下,就背了包袱,走三十里旱路,准备到樟树镇去搭船。

到了樟树镇,又耽搁一宿,次日方才搭船东下。因为他上船早,早在前舱的推篷边下,展开了包袱。他这包袱,就是一床薄被,卷了几件单夹衣服,将被展开,衣服做了枕头,就睡起来。内地的班船,前后三个舱,往往要搭二十多位客人。站着是船篷碰了头,坐着腿又蜷缩得难过,只有睡觉方便。毛三叔在推篷边,还可以向外看着,吐痰倒水,要便利许多。第一日船只走了六十里,在太阳还有一丈多高,赶上一个小镇市,便弯船了。毛三叔是个散荡惯了的人,在船上蹩住睡了一天,全身都不受用。船既靠了岸,他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住,在被褥底下,拿起收藏的鞋子,走出船头去穿上。当他将两只鞋子拢起,抬头向岸上望着,他几乎一个倒栽葱,落下水去。赶快将身子一蹲,扶住了绊帆索的将军柱。

原来这岸上是一道长堤,在长堤上列着两行杨柳树。在柳树丛中有几幢半瓦房半茅屋的村店,在村店窗户外,斜斜地挂着一幅酒幌子。毛三叔在这烦恼境况中,自然是见了酒店,就不免垂涎。可是当他向酒店里看去的时候,由那里走出一双男女。男的是那外乡人,女的就是自己休掉了的老婆。她今天穿了蓝绸滚着红丝辫的夹袄,下面穿了大红绸子裤,手上还捏着一条红绸洒花汗巾。笑嘻嘻地跟了那男人走。他想好快,她嫁了这个男人,也要下省去了。这也就不想上岸了,脱下了鞋子,依然到铺上去躺着。他又想,这女人不见得对了男人就发狠的。她和我作了六七年的夫妻,没有这样高兴过,嫁了那姓马的只两三天,就这样笑得不歇了。我想那姓马的是拾着了晦气票子,恐怕是不对,也许人家是拾着欢喜票子了。他向着这条路上想,那就不愿再想了,将头边的被褥卷得高高的,耐着性睡觉。

到了次日天亮,船夫开船,拖着锚上的铁链子当啷作响,可就把他惊醒。推开头边的活卷篷向外看看,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这里推篷,紧邻着这边的一条船,也有人在那里推篷,篷推开了,突然地红光一见,照耀着双眼。定睛细看,又是自己休掉了的女人,她身上穿了件大红绸子的紧身夹袄,乌油的头发,雪白的脸蛋子,端了一盆水,向外面泼了出来。两下相距,不过三四尺,而今她岂有看不出来之理。然而她虽是看出来了,丝毫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却把脸盆,盖上了船舷,咬着下唇,微偏了头向河中心看去。

这时,那个姓马的也是穿了短衣服,站在她身后,她回转头来向他笑道:“你看这初出土的太阳,照在河面上,霞光万道,多么好看。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故,这两天我无论见了什么东西,都是高兴的。”姓马的笑道:“是呵!那是因为你心里高兴的原故。”毛三婶道:“我若不是嫁了你,我这一辈子,真算是白白地过了。”她说着,眼光还向毛三叔这边看了来。毛三叔现在也不肯去生那闲气了,便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他并不拉拢卷篷,一个翻身朝里睡了。他总算长了一番见识,女人并不是生定了不爱丈夫的,只要丈夫漂亮,有钱,还会哄她,她一样喜欢。这也就怪不得我们大姑娘,对着李少爷害相思病了。他有了这样一个问题,在心里研究着,船上倒也不觉寂寞。樟树到南昌是一百八十里的下水路程,在船上睡了两天的觉,也就到了南昌了。在三湖税卡上,毛三叔已打听清楚。小秋住在省城里伯父家里,先把行李安顿在小客店里,带着春华给的那个小包袱,访问到李家来。

小秋的伯父李仲圃也是个小官僚,读的旧书比秋圃多,也就比秋圃要固执许多,只是关于怎样去谋差事,却比秋圃高明些。前几天小秋拿着父亲的信,来到伯父家里住下,仲圃倒是很赞成。向小秋道:“你父亲让你还上经馆读书,我就不以为然。自从科举停了,于今都是靠进学堂谋出身。学堂里毕业是有年限的,早毕业,早有了出身,不像以前科举,读了一辈子书,也许弄不到一个秀才,这真是读书的人,便宜了许多。既是如此,为什么不早早进学堂呢?这里陆军小学的总办,和张太守是换过帖的,张太守同我向有交情,我和你走走这条路子,你一定可以考取。第一班毕业的人,都有了差使了,这学堂是可进的。我知道你文字也还去得,像《古文观止》《文选》这一类的书,不必去死读了。现在新出的《维新论策》《新世文篇》之类,却不能不看,学堂出题目,总是以时务为多。有什么法子,既要谋出身,就不能不跟了时务转。据我揣摸官场里北京来人的口气,十年八年之内,科举决计是不会复兴的。”

他说了一篇处世经验之谈,小秋只好接受。而且对于这位伯父,还有些惧怕。来南昌的当晚,就在伯父的书房里开始看时务书。仲圃只有两位小姐,对这个侄儿子,却也十分重视,每日都亲自来教训一顿。这天出了一个论题给小秋做文,乃是《王安石变法论》。小秋在这时,把革命党的《民报》、保皇党的《新民业报》,早已看得津津有味,这样的论题,岂不易为之。不要两小时,连做带誊正,就写好了,放在仲圃的桌上。仲圃吃过午饭以后,自来书房里打围棋谱消磨长昼。见书桌上已放好了几张红格子的文稿,侄儿这样听话,他先是一喜,且不打棋谱,带上大框眼镜,就捧着水烟袋,架了腿坐着,将文稿放在面前来看。只看那论文起首说:“先哲有言,天不变道亦不变,法顾常乎?日:道兴法,非一事也。千古无不变之法。尧以传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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