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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笔冢吏见势不妙,大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把丝线撑断。可是他的同伴们就没那么幸运,被丝线缚住手脚以后,平衡都无法掌握,「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很快就沉了下去。那笔冢吏大为着急,双臂探入水中去构同伴,却没提防一朵小巧的黑云飘到水面之上,惊雷直下。
水能导电,那笔冢吏一瞬间浑身跳满电花,整个人抽搐了几下,再也动弹不得。
毫无疑问,刚才是韦家的人做出的反击。只是他们刚刚遭受天人笔的荼毒,居然这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过来,还能组织起如此有条理的反击,倒是出了诸葛家的预料。
吃了点亏的诸葛家没有陷入慌乱,老李是个有心人,他很早以前就苦心孤诣按照现代军事教程来培训自家笔冢吏,此时终于体现出过硬的心理素质来。
诸葛家的第二波攻击来得非常快。那一片水泽突然之间被冻成了坚冰,十几名笔冢吏踩在冰面上朝前飞快地跑去。对面的丝线又再度射了过来,伫列中的一个人右手一挥,那些丝线登时僵在了半空,然后开始一节一节地冒出火苗,很快便化成了一串灰烬,洒落到地上。那朵小雷雨云有些急躁地飘过来,一连串雷电打了下来,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雷电与诸葛家之间,雷电正正砸在镜面之上,纷纷反射到了四面八方,一时间无比耀眼。
这些笔冢吏分工明确,合作默契。就在几名主力对抗韦家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打破了坚冰,把先前几名遭难的同伴捞出来,立刻就有具备医疗能力的笔冢吏跟上前来进行抢救,旁边有人张起护盾,挡在他们身前。
一名笔冢吏用双手在眼前结了一个环,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说:「前方右侧房屋内三人,左侧房屋二人,房顶上还有一人,距离65。」
两名笔冢吏点了点头,四掌齐出。那几栋青砖瓦房感应到了一股迅速上升的热力,然后像纸糊的一样燃烧起来。几个韦家的人慌张地从燃烧的房屋里逃出来,又纷纷跌倒在地,浑身冒出血花。原来房屋周围早就被布满了隐形的刀锋,他们只要一出来,就立刻会被割伤。
「收笔队,上!」指挥官下了命令。
立刻就有四、五个人手持着笔架、笔筒、笔海等专收笔灵的器具,冲到那些韦家笔冢吏身前。老李在事先就已经确定了目标:尽可能多地把韦家笔灵收为己用。所以诸葛家的人出手都还掌握着分寸,不会轻易痛下杀手。
收笔队的人俯身下去,查看这些人的鼻息。其中一个韦家人突然睁开眼睛,一拳打在收笔队员的鼻子上,然后身子急速倒退,朝天一指。一头泛着笔灵光芒的巨大苍鹰飞扑而下,两只爪子一爪捉起一名受伤的韦家人,飞上半空,朝着藏笔洞方向飞去。
可惜这苍鹰飞到一半,就被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刺穿,斜斜落到了地上……
阵亡者的出现,让整个事态都朝着狂热和绝望的悬崖滑落,双方都知道对方已经下了强硬的决心,谁也已经无法回头。类似这样的攻防战在内庄各处都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整个内庄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战场。笔冢吏的吼声与笔灵嘶鸣混杂在一处,一时间喊杀四起,冰火交加,时不时还有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诸葛家胜在人多势众,而且无论单兵素质还是同伴配合都非常出色;韦家虽然开始在天人笔手里折了半数笔灵,但这一次面临家族倾覆之劫,同仇敌忾之心大起,反成了哀兵。再加上韦家尚有许多无笔成员,也为了保卫家园而纷纷上阵,依靠地理优势殊死抵抗,两边陷入了僵持状态。
费老看到这番景象,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叹的是诸葛家进攻不顺利,还是为了千年传统一朝丧尽。
「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费老心里涌现出疑问,笔灵乃是文人才情,是风雅从容之物,现在却变成了杀戮用的武器,岂非是背离了笔冢主人的本意吗?
这些疑问费老只能隐藏在心里,他绝不会去质疑家主的决定。而且他现在是现场的指挥官,任何迟疑与犹豫都会害了他的族人。
「预备队。」费老头也不回地说。他身后立刻有四名男子挺直了腰杆,「你们去韦氏祠堂往里的青箱巷,那里的直线距离离藏笔洞最近。你们协助那一路突击,尽快打开那条通道,这是最重要的。」
「明白。」
那四个人一起躬身应道,然后飞快离去。他们都是费老精心调教出来的干将,以四季为名,即使在诸葛家也少有人知。
这四人的笔灵都是寄身,但这四枝笔灵生前并称四杰,性情自然相近。加上四人自幼一起生长,配合默契,极擅长集团作战。他们单打独斗未必是寻常神会笔冢吏的对手,但若是四人对上四个神会笔冢吏,胜面却在九成之上。
他们四人得了费老指示,对两旁殊死争斗的两家笔冢吏不闻不问,直扑青箱巷。一路上击退了数个不知死活的韦家族人之后,四人很快就到了青箱巷口。
巷口很狭窄,只有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女孩呆在原地,半抱着膝盖靠在墙壁之上。她容貌亮丽,小脸却蹭的全是灰尘,两只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没有任何焦点。
为首的诸葛春扫过一眼,发现这女孩子身上没有笔灵的痕迹,便不放在心上,对其他三个兄弟吩咐道:「把她挪开,咱们继续前进。」
这时候,女孩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你们不要再往前了,危机的旋律已经响起。」四兄弟哪里会听,迈步正要离开,女孩子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听到末世的钟声,你们再朝前走,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韦家的人都这么神经吗?」老四诸葛冬嗤笑道。
诸葛春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女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抱住老三诸葛秋的大腿,凄凄切切地恳求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能再这样了。我受不了了,旋律太急促了,会断掉的……」
「妈的,快滚开!」诸葛秋不耐烦地抬起腿,一脚把女孩子踹开。
女孩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嘴角似乎流出一丝血来。她顾不得擦拭,用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摇着头。
老二诸葛夏看着有些不忍,对诸葛春道:「三弟这有点过吧?」
诸葛春道:「费老的命令最优先,其他都别管,我们走吧。」诸葛夏迟疑了一下,扔过一片手帕给女孩子,然后跟他三个兄弟转身欲走。
不知什么时候,青箱巷里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喂,你们知不知道,打女人是第二低级的行为?」
诸葛家四兄弟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登时放下心来。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挑衅,可诸葛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第一低级的是什么?」
「当然就是打完女人,居然还甩手就走。」年轻人指着诸葛秋,冷冷地说道。
诸葛秋咧开嘴,不屑道:「那你想怎么样?」他们四个早看出来了,这年轻人也是个笔冢吏,不过就他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年轻人道:「你们不该问我,而是该去问这位小姐。」他说完以后把视线投向那女孩子。
女孩子听到他的声音,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奋力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一头扑到他怀里。
「颜哥哥!」
「然然?」
颜政大吃一惊,他刚才也陷入了内庄的混战中,好不容易才摆脱出来。他不知道藏笔洞在哪里,只好四处乱走,无意中看到这里有女孩子被欺负,同情心大起,却没想到她居然就是韦熔羽的妹妹韦熔然。然然受了半天惊吓,心力交瘁,抓住颜政胳膊忍不住大哭起来。
颜政摸摸她的脑袋,温言道:「我的胸膛,就是为了让你放心哭泣才如此宽阔。算命的说我有护花的命格。」
「我听到了丧钟……」然然抽噎道。
然然没有笔灵,但身为盲人的她,却有一种特异功能,能够把周遭环境的变化和对短期未来的预期转化成音乐。急促者意味着危机,舒缓者意味着安全,不同的旋律预示着不同的命运。颜政把她搂得更紧。
「不要去听那些东西了,你的耳边应该只有欢声笑语。」颜政喃喃说着,突然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一下刺入了然然的胸膛。
第十九章 指挥戎虏坐琼筵
——出自《全唐诗》一百六十七卷·李白〈永王东巡歌十一首之十一〉
诸葛四兄弟都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一秒钟前还浓情蜜意的颜政,却在下一秒突施毒手。
四人看得真切,那一把匕首,确实是扎入了然然的胸膛,没有丝毫作伪。然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颜政悲伤地望了望她,一下拔出匕首,手腕一翻,又刺入自己胸口,拼尽全力大喝一声:「韦家子弟,可杀不可辱!」然后扑倒在地。
这一切都是在瞬息发生,即便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诸葛四兄弟都觉得这件事实在难以发表评论。
诸葛夏道:「这年轻人……咳,也有笔灵,要不要把它收回?」
诸葛春摇摇头道:「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告诉回收队的人,我们赶紧穿过青箱巷。」于是他们用手机告诉回收队的人,然后匆匆离去。
很快,诸葛家的两名回收队成员赶到现场。他们无论笔灵还是自身实力,都是诸葛家笔冢吏中最低的,所以只安排他们进行没什么难度的收笔工作。只是诸葛家没料到韦家抵抗得如此激烈,精英部队很快就陷入苦战,这些随队进入的回收队也受到了很大冲击,先后已经有三、四人被韦家的笔冢吏干掉。
所以当这两个噤若寒蝉的笔冢吏接到四兄弟传讯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顺利回收几枝笔灵,对上头有所交待,就可以趁乱退出内庄了。现在己方确实占有优势,但笔灵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他们赶到青箱巷前,看到一男一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男子身上还残存着强烈的笔灵气息,看来笔灵还没离开呢。两个人大喜过望,各自掣出一个笔挂,朝着那两个人靠过去。那具男子的尸首突然跳起来,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正全神贯注操控笔挂,一时反应不及,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哎呀一声,随即不醒人事。
颜政得意洋洋地收回拳头,转身从地上把然然拉起来,两人胸前干干净净,全无匕首痕迹。然然惊魂未定:「我还以为颜大哥你真的要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