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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袁幼卿半揽着锦颐,稍稍的扬起了下颚,对着谢锦言笑道,“谢先生,锦颐今天便交给我吧!我会看好她的!”
说着,她又凑到锦颐的耳边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些人,你别拒绝就是。她们可催我催得紧!”
不待锦颐反应过来,她便一边牵着锦颐离开,一边转过头去对谢锦言喊了声,“谢先生,我先带锦颐过去了,你也快去跟你朋友们一块儿吧!”
她领着锦颐一路小跑,走进了人群里一处算是比较空旷的地方方才停了下来。
在她们的身前,有十数位女生聚在一起。她们俱是同袁幼卿一般,身着一身剪裁细致高端的小洋装,打扮新潮。
显然,她们都是这生活于上海名流社会的名媛们。
袁幼卿停下步子,捋了捋因方才的小跑而有些凌乱发丝和裙摆。她理了理精致的衣领和荷花袖,见全身上下再无一处不妥的地方了,方才再次牵着锦颐的手,拉着锦颐走上前去。
“喏,你们一直想要见的谢锦颐先生,我今天可是给你们带来了。”
人都还没有走到那些名媛小姐们的身旁,袁幼卿便首先扬了扬声音,引得那些原本正在交谈着些什么的名媛小姐们,纷纷回首去望她们。
迎着那些名媛小姐们的视线,袁幼卿牵着锦颐慢慢走近,站定在她们的中央,软糯的脸上挂着一抹稍嫌骄傲的笑意,“前些时候锦颐忙着写文章,我没能带她来见你们。今天借着司令结婚的光,正好也赶紧让你们见见你们心心念念的锦颐先生。”
袁幼卿口中的“司令”,指的正是秦非正。在秦非正多种多样的身份之中,正有其中一样是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平日里以“司令”称呼他的人,并不在少数。
袁幼卿话落,那些名媛小姐们果真便唧唧喳喳的拥在了锦颐的身边,眨巴着一双有一双噌亮的眼睛,一下问着“您是怎么想到要开始写作的?”,一下又感叹道“您可真厉害!听说许多有名的文人都还比不上您!”
文人的地位是特殊的。从来如是。
到了现在这个年代,开始琢磨着写作发表的女作者已经很多了,能够写出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好文章的女作者,也已经很多了。可是如同锦颐这样,写社会、写国家、写真相的女作者,还从未有过。她们自然而然的,便会对锦颐抱以莫大的好奇。
当然,对于她们的问题,锦颐若是可以回答的,她便会十分耐心的回答。若是偶尔遇见了她不想回答的,她也会予以温和一笑。
锦颐就是这样的人,她是不惯于与谁为难的。她的温和仿佛是来自骨子里的,几度让这些名媛小姐们产生了错觉,不敢相信竟是这样的人,写出了那样言辞犀利的篇章。
若说一开始,她们还是因着锦颐的名声才想同锦颐攀谈,那么到了现在,她们则只是真正的想要同锦颐这个人攀谈罢了。
笑闹间,离秦非正婚礼定下的时间愈近,及至三点钟的钟声准时在大堂里响起,今日婚礼的主角之一——秦非正,也准点出现在了饭店的门口。
他年约四十,一身西服一丝不苟。他挂着一抹从容的笑,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行至饭店一侧的楼梯之下。
他的一举一动太过泰然,面上的笑容也好似经过精准的刻量。若是仅仅从他的表情和行为看去,锦颐甚至是无法得知他是否真的是期待着这一场婚礼的。
直到那铺满红毯的楼梯之上,身着着如云霞般白纱的女人,捧着一束捧花姗姗而下的时候,锦颐方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抹堪称隐秘欣喜和满足。
纵使是政治联姻,他们也是有感情的,锦颐如此断定。
身披白纱的于美涵挽过了秦非正已然屈好的手臂,大堂中央的人们也已经自觉地分作了两边,只等着这一对新人踏过中间的红毯,直达红毯尽头的华丽高台。
正值此时,离楼梯不远处的大门忽然便开了。
大门打开的时候,无声无息。然而即便如此,那也在一瞬间便抓紧了所有人的视线。
锦颐所站的位置十分巧妙,那是恰好正对着饭店正门的位置。她既可以看清大门那头的情况,也可以看清秦非正的神色。
透过那渐渐打开的门缝,锦颐也渐渐的看清了门那头来人的模样。
只在看清那人的刹那,锦颐便失去了呼吸——
那人,她认得的。不,应当说后世的每个人都是认得的!
那是未来华夏的领导人——马启鸿。当然,未来的他,华夏人民无人不知,但如今的他,却还仅仅是个稍有名头的产党干事罢了。
“抱歉,是我来得有些晚了。收到秦先生结婚的邀请函后,我党人士均替先生的婚事感到高兴。只因党内事务缠身,我党只能派出我来作为我党代表,向先生道一句‘恭喜’了!”
马启鸿踏入大门之后,甫一瞧见大堂一边的秦非正夫妇,便摆足了一张温和抱歉的面容,身姿气度却半分不减。分明是那个说着“抱歉”的人,但那句“抱歉”却被他说得好像“今天天气不错”般轻易。
在民、产两党关系破裂、互相残害得厉害的时候,秦非正一个民党实权掌握者结婚,邀请产党执权者会是好意?
马启鸿分明清楚地知晓婚礼举行的确切时间,却还是来晚了会是无意?
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有答案。
这是民、产两党的交锋。
听了马启鸿的话,锦颐几乎什么都没有想,就直接将目光放放在了秦非正的脸上。她想瞧瞧秦非正的反应。
大概,这便是政客同常人的区别了。任锦颐如何用力的去看,秦非正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片刻的扭曲。甚至,连一丝变化也无。
他浑似不在意般,大方的笑了笑,“先生能来,便是非正的荣幸了,还请先生加入宴会,为非正的婚礼见证。”
马启鸿瞧了秦非正一眼,两人的视线有那样一瞬的交集。电光火石之间,锦颐什么都不曾捕捉到,便瞧见马启鸿对秦非正点了点头,毫不为难的就近踏入人群的一边。
秦非正目送着马启鸿淹没于人群,这才稍稍侧首,用目光抚慰了一下身旁的于美涵。
恰逢音乐响起,他便领着于美涵以一种意气风发的姿态,一步一步的跨过红毯,跨过一阶一阶的台阶,登上了高台。
……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文名还可以我就不改了~
文里面的原型宝宝们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在评论说粗来【我害怕。jpg】
谢谢暴力老奶奶扔了一个地雷~
☆、第十八章
祝婚人致词、新人宣誓、交换戒指……
秦非正的婚礼除了排场更大些以外,与普通的洋派婚礼也没什么两样。真正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便是这婚礼的一系列流程之后的事了。
于美涵由秦非正挽着,两人一齐回过身来,同时走上了来时的路。他们顺着红毯,慢慢走近堂里的诸多看客,而后又渐渐走远。
随着那大堂的大门在众人的面前再次打开,那两人渐渐跨出大门而去,堂里的千余看客才恍似有所感悟一般,怀着一种极为好奇的心态,缓步随着两人的步伐而去。
秦非正和于美涵两人其实并未走远,甫一走出饭店的大门,众人便在饭店面前宽阔的街道望见了两人。
他们这是做什么?
包括锦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暗问。但即便众人的心中是有着再如何的疑问,却始终是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去询问秦非正的。
幸而,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阵阵的鼓声和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乐声,是庄严而威仪的。
锦颐随着这突兀响起的乐声,探头望去,果见不远处的街角,出现了一支步伐整齐的队伍。那鼓声、那乐声,便是统统出自于他们。
他们一路行进到秦非正和于美涵的身前,忽而便一分为二。从他们分开的小道上,护送着华夏民国国旗的旗手、护送着华夏民党党旗的旗手以及护送着民党已逝总理遗像的人员,排作一列而出。最终,他们又在秦非正和于美涵的身前列作一排。
乐声、鼓声骤停。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秦非正和于美涵便在所有人的面前,严肃而恭谨的向着国旗、党旗和总理遗像,深深地弯下了腰背。
只在这一刻,锦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应当说,早在马启鸿出现的时候,她就该明白的——
秦非正怎么会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举办婚礼?又怎么会在他的婚礼上,对已然反目成仇的产党高层发出邀请?为的不正是卖弄己方势力的犹有余力吗?
近段时间以来,产党的高层们和义军们正忙着掀起革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一开始的“清产”行为之后,民党几乎便再无反应,仅是作壁上观。
想来,即便是今日的婚礼,秦非正也仅仅是想叫产党的高层瞧瞧“两党的差距”罢了。
锦颐心间忽然有稍许的松动,悄悄在四周的人群里寻觅着马启鸿的身影。莫名的,她想瞧瞧马启鸿现在的神色——
那国旗倒还好说,毕竟那是整个华夏民国的国旗。但那党旗和总理遗像,便是实实在在的代表着民党了。
叫一个产党的高层去像着民党的党旗和伟人鞠躬,和让产党对民党低头有什么区别?也亏得秦非正想得出来,连自己婚礼上的一点小细节也要算计。但凡是能叫产党吃亏的,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声名上的错漏,他也决计不肯放过。
两只眼睛在在场众人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终,锦颐还是在人群末端的,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上瞧见了马启鸿。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从怔愣中回过了神来,跟在秦非正的身后,向着国旗、党旗和总理遗像深深稽首。
出乎意料之外的,马启鸿似乎并不惊讶,所以他便也并不慌张。他周遭的人们鞠下身子了,他便也跟着弯下了腰去,恍似他现在正在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锦颐一边与周遭所有人做着同样的动作,一边望着他,不是不迷惑的。可当她在收回目光的同时,不经意的瞥见了马启鸿身前所对应的国旗,忽然便茅塞顿开了——
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马启鸿所站的那个位置,虽然离旗手远,却是正对着国旗的。这三个鞠躬,他大可以视作是对华夏民国的爱重,与民党无尤。
这一场独属于秦非正和马启鸿、独属于民党和产党的交锋,锦颐不知道除了她以外,还落在了谁的眼里。但就她个人而言,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甚至是不知道该为这些政客们的“好手段”道一声精彩,还是为国难当头、华夏的政客们还只顾着争权夺利而忧愁。
曾经,在她听过的谢锦言的课上。有人那样问过谢锦言,“关于‘清产’活动,您究竟是支持民党还是支持产党?”
彼时她还未曾想过要投身救国,便也没想过回答,只听到了谢锦言给出了一个答案。但只就现当下的她而言,她其实是一个都不想支持的。在她看来,华夏内部人民的自相残杀,才是最愚蠢最难堪的死法。
当然,若是非得由她来选,那么提出“清产”活动的民党,则更是错中之最了。
这场婚礼一直持续到整整七个小时之后才结束。
等到婚礼结束以后,几乎十数天以来,每一份报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