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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瑶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又要出门吗?这次又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肖承启的脸上依然带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边透着淡淡的苦涩,“不是,我是要去辽州。”
“为什么?”段瑶不解,辽州苦寒,这种时节就已经开始下雪了,根本没什么可去的,偏头看他道:“辽州有什么好玩儿的吗?你现在去条件很不好,下大雪天气恶劣,不如开春之后去,还可以去挖人参。”
肖承启被她调皮的语气逗乐了,伸手过去要揉她的头发,伸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现在不行了,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了,他们之间横着一个周成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把手收回来,轻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繁杂的情绪和思绪抛开,看着段瑶郑重道:“我不是去挖人参。而是去投靠杨将军,在他的手底下当差。”
“什么,你要去投靠杨将军?杨将军那人不是个莽夫吗?不是,不是,哎……”段瑶一听就很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为什么要去投靠杨将军?辽州那么苦,杨将军又是个莽汉,在他手底下当差,不死也要脱层皮,大齐能去的地方多得很,你又是晋国公世子,哪儿去不了,为什么要去那儿?不对,你为什么要去军营当兵才是重点?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去?”
肖承启看她这么着急,枯寂的心有了一丝波澜,起码她还是肯关心他的,这样也就足够了,他笑着缓缓地道:“因为我想离开齐都城,去一个遥远的苦寒的地方磨练自己。”然后好让自己忘记你。
“你就算真的想要磨练自己也不用去那儿啊!”段瑶又担心又着急,劝说他道:“肖表哥,你再另外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想磨练自己,肃州的樊将军那儿也比杨将军好啊。”
肖承启对段瑶的关心心生感激,说出自己的决定,“可是辽州是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建功立业的地方,我想去他去过的地方,沿着他走过的道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且杨将军以前是我父亲的老部下,跟父亲关系很好,这些年也一直常有来往,我去他会照顾我,不会让我过得太惨,你放心好了。”
“这样啊。”肖承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段瑶也不好再拦着他了,只好嘱咐道:“那你去了之后照顾好自己,如果太苦了你就回来,反正你是晋国公世子,能不能建功立业都没无所谓,你平平安安的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叫姨母担心。”
肖承启顺从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你去了之后要多给家里写信。”段瑶又补充一句,“照顾好自己。”
“好。”肖承启笑着道。
“还有……”段瑶沉默下来,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好了。
肖承启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淡淡的欢喜,“还有什么?”
段瑶眼神暗了暗,摇摇头,“没有了,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肖承启“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瑶儿,我这次走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气候再回来,能送个临别礼物给我吗?”就当是个念想了。
此时此刻,段瑶根本没法说出拒绝他的话,不假思索就点头答应下来,“你想要什么?”
她耳朵上戴着的那对白玉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泛出莹莹光泽,荡漾着荡漾着,映出她俏丽的模样。
肖承启的目光落在那对白玉耳坠子上,那上面有她的影子,“取一个你耳朵上戴的耳坠子给我,可以吗?”
正文 4月5日
段瑶没想到他会要这个; 这是她跟周成易一起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新开的首饰铺子; 周成易说她戴这个好看; 她也喜欢就买了; 此时肖承启开口跟她要这个; 令她微愣了一下; 没有立刻开口。
肖承启苦笑了一下; “不可以吗?”
段瑶闻言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也不是; 只是觉得这礼物太轻了。”
“我就是想要来做个纪念,不在于贵重。”肖承启并不知道这耳坠子的来历,才开了这样的口。
段瑶听他如此说; 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他了; “那好吧。”说着偏头把耳朵上的耳坠子取下来。
“有一个就可以了。”肖承启觉得自己这么做其实有些无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去做; 不管之前怎么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 到最后还是提了这样的要求。
段瑶终究还是把耳坠子给了肖承启; 满足了他的念想。肖承启得了耳坠子; 十分欢喜。
“谢谢你; 瑶儿。”
“你什么时候走; 到时候我去送你?”段瑶道。
肖承启在心里飞快地想,如果段瑶去送他,他可能就会不想走了; 还是不要送了吧。遂随意找了个借口; “日子还没定下来,等定下来了之后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肖承启顺着道:“一言为定。”
只是让段瑶没有想到的是,肖承启走的那天根本没有告诉她。
那天早上,段瑶是去看大哥段云琪,因为马上就要武举人考试了,她想看看他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关心关心他,谁知去了段云琪的住处,竟没看到他的人,问了小厮才知道,段云琪出城去送肖承启了,她到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全家人都瞒着她,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一天走,就连底下的下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
那一瞬间,段瑶几乎难过得要哭出来,她提起裙摆,撒腿就往外面跑,她也想去送一送他。
段瑶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她怕赶不上了。
一头撞进一个怀抱里,周成易伸手扶住她。
“跑这么快干什么?”周成易皱着眉头问。
段瑶喘着气,一脸着急,“肖表哥今天要启程去辽州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背着我去送他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我刚刚才得知这件事,我想去送他……”
说到后面,段瑶看到周成易的脸色沉下来,严肃得像个阎罗王,吓得不敢再说了,那些想要求他送她去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知道周成易心里对肖承启很有意见,她要真说了那样的话,只会让周成易更生气。只好住了口,改口道:“对,对不起,我只是想……”
周成易一把抓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焦急为难的样子,“走吧,我送你去。”
拉着她就快不往外走去。
周成易的马刚好还在外面,带着段瑶就上了马,一路打马飞奔出城。
尽管段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周成易带着她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出城,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感到城外三十里的送君亭的时候,只碰到段云琪一个人还立在那儿,肖承启早就走没影了。
“大哥,肖表哥人了?”段瑶被周成易扶下马,快步跑上前去拉着段云琪问。
段云琪低头看他,眼里有沉痛的哀伤,“承启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大哥,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段瑶拉着他的衣袖问,几乎快要哭出来。
段云琪摸摸她的头,“是承启说不告诉你的,免得相面了,分别的时候还要难受。”
“大哥……”段瑶紧咬着嘴唇,把到了喉咙口的哽咽咽下去。
段云琪抬头看了一眼辽州的方向,叹息一声,“他走了也好,他父亲晋国公像他这么大岁数的时候就已经独自撑起整个晋国公府了,他也到了该出去历练历练的时候了。”
段瑶有些伤心,闷闷地应了一声。
“回去吧。”段云琪微笑着道。
段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怕她一开口,会忍不住哭出来。
段云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没再说话,留了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转身往回走。
他本来就是得了肖承启的委托在这儿等她的,就是为了替他给段瑶说一句他走了,免得她找不到他一路追下去。既然话也已经带到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儿了。
走到周成易身边,段云琪低声道:“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她和承启从小关系好,承启现在走了,她心情可能会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儿。”
周成易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段云琪自觉刚才说的话叫周成易不高兴了,抬起手道:“我先走了,你们自便。”忙不迭地大步走了。
周成易走上前去,在段瑶的身后站定,轻声道:“瑶儿,该回去了。”
段瑶没动,也没吭声,就一直望着辽州的方向。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肖承启一起玩乐的画面,肖承启老是欺负她,她就跑到姨母肖李氏哪儿去告状,姨母总是会站在她这边,批评肖承启做得不对,不应该欺负她,而是应该爱护她,肖承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回头又继续,她再跑回去告状,姨母就会让他去院子里面壁思过,热辣辣的大太阳下面,肖承启就站在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大汗淋漓,然后她就会很得意跑过去逗他,他就会朝她瞪眼睛,她就朝他做鬼脸。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肖承启也不欺负她了,而更多的是宠着她护着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外出回来,总是会给她带许多好东西,叫她欢喜得很。这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自然是好的,只是世事无常,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他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选择,也是好的吧……
“瑶儿……”
段瑶听到身后周成易叫她的声音,她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她哭了有多久不知道,只是周成易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听她断断续续讲以前小时候,他就默默地听,一句话也不多说,直到她哭够了,讲累了,不再说话了,他才牵起她的手,温和地对她说:“我们回家。”
“谢谢你。”她感激地对他道。
周成易笑起来,摸摸她的头,“不谢。”
两人走到马儿身边,周成易扶着她上了马,他随后也翻身上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一路护着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不再像来时那么着急,周成易带着段瑶走得有些慢,段瑶兴许是先前哭累了,坐在马上,靠在周成易温暖的怀里,太温馨的感觉,叫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滑到了周成易的手臂上。
周成易担心她着凉,用披风把她裹紧了,一手穿过她的腰把她抱紧,一手控制地缰绳,继续慢悠悠地往回走。
瑶儿,你和他有十四年,你会跟我有四十年,以后的没一个日日夜夜,我会在剩下的这几十年里,好好的宠着你,护着你,叫你开心快乐,不会再哭泣。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西边的天空,把云朵都染成了玫瑰金一样的绚烂颜色,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圈一圈的水波荡漾开去。
一匹高头骏马慢慢地走在回城的路。
……
五天之后,就到了武举人考试的日子。
这一次武举人考试还是和前些年一样,报名的人并不是太多,大家都不太热衷,只有一些生活艰辛的武夫和读书不成的世家偏支的孩子或者庶子才会来碰运气,看能不能通过这条路混个一官半职,像段云琪这种文官家的嫡长子跑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