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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大夫最重要的还是诚实,不瞒你说,少帅上次为殷司令从德国请的那位温特医生根本就不会治疗中风,甚至还不如他的助理。早晚有一天,那些满口谎言的医生是会受到惩罚的。”
顾舒窈才想起来,怪不得殷司令的病情一直恶化,原来那个德国医生医术并不高超,那位医生是殷鹤成特意请来的,不知道他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并不乐观,一些百年后的小伤小病便能轻易要人性命,要是在现代,伤口感染不过是输上两天液的事。
史密斯医生走后,殷鹤成依旧发烧,顾舒窈想了想,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护士和佣人先照料他,自己则让司机送她回法租界的药房。顾舒窈的药房虽然中药、西药混卖,而且是以西药作为噱头,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卖的那些药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保健品,根本就没有治疗感染的抗菌药。
不过自从顾舒窈开了这家药房,她也大概知道些药材,比如中药里的黄连、连翘、马齿苋等等这些药其实也有治疗发炎的功效,既然西药不行,也只能试试中药了。
顾舒窈回到复兴药房,顾勤山和陈夫人虽然都在药房,但都神情沮丧。见顾舒窈回来,他们都十分惊讶,她被绑匪劫走的之后一直这都没有消息,陈夫人甚至去了一趟帅府,也没问出什么。
陈夫人上前紧紧抱住顾舒窈:“舒窈,你能平安回来,姨妈太高兴了。”顾舒窈明白,其实陈夫人心里还是舍不得她走的,虽然她上次跟她提要出国的事,她没有阻扰。
顾勤山要留顾舒窈吃晚饭,说专门去给她弄桌酒菜,庆贺她平安回来。顾舒窈拒绝了,殷鹤成那边岌岌可危,她没有心思吃。何况殷鹤成负伤,和土匪的事情都是机密,她也不好多谈,只从请了药房坐诊的一位大夫回官邸给殷鹤成看病。
顾勤山和陈夫人见她叫大夫走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帅府谁身体不太好,不过见她似乎不愿意说,而且神色匆忙,便也没有多问。
那位大夫姓袁,因为医术精湛,是顾勤山特意花高价请来的。顾舒窈带着袁大夫回了官邸,毕竟是自己药房的人,医术也不错,自然比去外头另外请人要可靠。
袁大夫跟着顾舒窈到了殷鹤成卧室,看到床上躺着的殷鹤成十分惊讶。顾舒窈忙在一边提醒:“他的病情请您不能对任何人透露。”
袁大夫仔仔细细替殷鹤成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伤口后,眉头便一直紧紧皱着。顾舒窈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什么,可她知道能让这样一位有妙手回春之称的大夫这样犯难,情况自然不会乐观。
袁大夫斟酌了许久,才开出几张药房,只说:“顾小姐,这样的枪伤我也治的少,先试试看吧。”
“试试看”?顾舒窈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待佣人将药煎好,她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喝,他唇抿得紧,也不清醒,好不容易才喂进去几勺,却被他全都吐了出来。
顾舒窈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的药汁,一碰到他的脸,竟发现是那样的烫。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暗淡的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在沉睡,可他嘴唇十分苍白,因为发烧干燥还起了白屑。
她用棉签沾了水润湿他的唇,不知怎么回事,他虽然没醒,却突然抬起手一把握住她的手,他因为发烧,手心很烫,可她也没去挣开。
她看着他,脑海中却总想起那天晚上他突然转过身扣住她肩的瞬间,像是循环播放的电影画面,一遍又一遍。
她突然有些惶然,她虽然不想做他的妻子,但是不能否认他在其他方面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也是位不错的军官。他才只有二十五岁,她不想也不能让他因为她而在这个年纪丢了性命。
正出着神,有人在外敲门,顾舒窈让佣人将门打开,才发现是那位黄副官走了进来。他看着殷鹤成这个模样叹了声气:“少帅明明取子弹那天还好好的。”可他心里也清楚,战场上因为感染失去性命的将士不再少数,只试探着道:“顾小姐,要不要跟殷老夫人说一声?”
如果殷鹤成真在官邸出了事,便主要是他们两的责任。
可一旦告诉老夫人,他负伤的事便瞒不住了,林北剿匪也很有可能因为他受伤一事走漏消息而受到影响,她还记得他负伤第二天处理军务的样子,他把剿匪看得那样重,她不想也不忍毁了它。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顾舒窈对黄副官说,“你先守着少帅,我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顾舒窈便去了华强路。殷鹤成一病倒,对她来说唯一的好处便是没有人再跟着她,她在官邸这边向来是自由的。
顾舒窈是去找布里斯的,她记得他之前跟布鲁斯提过想卖抗菌药,布鲁斯虽然回绝了她,但只是因为怕惹麻烦,听他当时的语气是有门路的。
只是顾舒窈没有想到,她刚进布鲁斯的公司,才发现房间里不止布里斯在,另外还有熟人。
第53章 故友新交
顾舒窈推开门,看见布里斯的办公桌旁站了一个人,穿着灰色方格的背心与西裤,正低着头在看书桌上的什么。布里斯坐在办公桌,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是顾舒窈后足足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连忙拍了下穿西服的人的手臂,那人回过头,顾舒窈才发现是何宗文。
顾舒窈与何宗文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顾舒窈先回过神,往前走了几步,在何宗文的跟前止步,笑了起来:“恒逸,你什么时候回的盛州?”
何宗文依旧有些恍惚,没有回答她,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他将顾舒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问:“书尧,你没事吧?”
何宗文这样一问,顾舒窈才意识到,何宗文应该知道了她上次向布里斯求助的事。本来和布里斯约定好了时间,人却不见了,而且行前又向他买了枪,布里斯很容易认为她出了意外。
而她因为一直忙着照顾殷鹤成,居然忘了回盛州之后给布里斯答复,顾舒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对布里斯道:“布里斯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那天我出了些意外,后来忘记跟你联系了。”
布里斯讪然一笑,瞟了一眼何宗文后,才道:“我倒没什么,只是何宗文听到你失踪后,连夜从乾都……”
他居然是因为她特意从乾都赶回来的,顾舒窈一时只觉得五味杂陈,自然有感动,可还有别的情绪凌驾于感动之上,让她产生了抗拒。
布里斯话还没说完,却被何宗文轻声打断,“布里斯,你别说了。”不国何宗文话说一半,却从法语转换成中文,皱眉望着顾舒窈道:“书尧,你还好么?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请一定跟我说。”
顾舒窈知道何宗文一直在布里斯面前帮她掩藏身份,只是当着布里斯的面讲中文,顾舒窈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布里斯,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和何宗文一起向门口走了几步。
布里斯耸了下肩,“请便。”
何宗文又开始跟顾舒窈解释:“上次我偶尔遇见了我的父亲,他把我带回乾都了,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顾舒窈摇了摇头,“恒逸,你别这样,是我连累了你。”明明是他主动帮她,而他因为她失去过一份工作,又差点失去他最看重的自由。何宗文越这样说,顾舒窈越觉得不安,觉得过意不去,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孔熙跟她说过的话。
何宗文又说:“你的身份证件我给你带过来了,我听说殷鹤成现在在林北剿匪,你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离开,跟我一起去乾都。”
何宗文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舒窈,详细地说着他的计划。不知怎的,顾舒窈却觉得十分别扭,特别是当他提到殷鹤成在林北的时候。
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了当地拒绝他:“恒逸,真的谢谢你,但我近段时间应该不会离开了,而且就算以后去法国还是去别的地方,我也更倾向于一个人。”他还有大好的前程,没有必要因为她被耽误。
何宗文见她拒绝,眼睛里的光亮瞬间暗淡了下去。他也察觉到了顾舒窈的反常,追问她:“为什么?”
顾舒窈笑了笑,没回答他,挑开话题:“你这次是怎么跑出来的?”
这回又轮到他沉默了,何宗文只苦笑了下,然后将身上顾舒窈的证件拿出来,“书尧,我希望我以后还有机会能帮你!”
顾舒窈想了想她能为他做的事情,又与他道谢,“恒逸,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下次如果还需要翻译书籍或其他,你直接找我便好。”她故作轻松笑了笑,“免费劳动力,你随时需要随时听你差遣。”
何宗文没有应声,的确,再这样你来我下去反而显得过分客气了,他其实是个敏感的人,他察觉得到她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将他推倒朋友的位置上,不许他再靠近一步。他原以为他足够了解她,可今天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何宗文突然想问她什么,刚开了声口,顾舒窈听见他说话抬头去看他。可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自己也觉得,如果他那样问会显得他很没有修养。
他看见顾舒窈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布里斯书桌前,对布里斯道:“布里斯先生,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她的语气诚惶诚恐,似乎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何宗文觉得好奇,也跟着走过去。
布里斯虽然朝顾舒窈点了点头,但他表情严肃认真,没有从前与她打交道时亲近的感觉,“书小姐,你请说。”
顾舒窈理解他,她上次失信于他,又没有给他交代。而且,她在他面前有隐藏了太多秘密,连何宗文也对他有所隐瞒,所以她也不敢再奢求布里斯再将她当做亲近的朋友。
虽然她这样想的,可她还是觉得遗憾与伤感,于布里斯是,于何宗文也是。
她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三个看上去格格不入的人在华强路上并排行走,一起用法语交谈,引来行人的瞩目。还有那次见完葡萄牙商人后,布里斯兴高采烈地请他们吃牛排,她其实之前很喜欢听他们两互相调侃。
不过,布里斯这样稍显疏离的态度,反而让顾舒窈有了再开口的底气,“布里斯先生,我希望您能帮我联系到那个卖抗菌素的德国人,您之前跟我说过的。”说着她又补充问了一句:“您之前说的那种抗菌药是磺胺么?”
布里斯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她,“你还是想要卖磺胺?”
“不,我只要很小的剂量,我拿着它去救一个人的性命,他受了枪伤,现在持续高热不退。”
她因为跟布里斯买过枪,现在又有人受枪伤。布里斯实在好奇,而且有关抗菌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问顾舒窈:“你方便告诉我,那是个什么人么?”
她想了想,只说:“他是我的一位朋友,救过我的性命。”
布里斯还是犹豫,又说:“你应该知道,磺胺价格高昂,比黄金还贵。”
顾舒窈笑了笑,“那就当买黄金好了!”她沉默了会,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我只想问您,还能不能买到,钱不是问题,两倍、三倍甚至是三十倍的价格,我都愿意出!”
布里斯见她这样表态,呼了口气,道:“你真是运气好,我不帮你也不行,那个卖药的德国佬昨天刚回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