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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就去坤宁宫。”朱祐樘走过兴王身边,停步道,“杬儿,你等朕回来,朕有话问你。”
在一片片的欢呼恭贺声总,兴王静静地留在乾清宫,背影时不时轻颤着。
……………………
朱祐樘来到坤宁宫。
一进殿就感受到了满堂的喜气。
众人带着喜色,各自忙着:
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见朱祐樘驾到,又纷纷下跪贺喜。
朱祐樘缓步走进房里,女医忙抱着孩子迎上。
朱祐樘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只见襁褓中的小婴儿,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一出生便是一副活泼模样,好生讨人喜欢。
初为人父的喜悦立刻爬上心头,朱祐樘果然觉得连气也顺了许多。
床头此时传来声响,是皇后轻声唤他:“皇上……”
朱祐樘忙把孩子递还给女医,坐到床边牵起了皇后的手,“乐之,莫要说话,好好休息。”又提起些声音来对满房的宫娥们说道,“皇后平安诞下皇长子,乃朕之大幸,国之大幸,你们伺候皇后有功,皆有重赏。今后亦当好生服侍着,皇后是这后宫唯一的主子,有什么要求须得尽力满足于她,听到了吗?”
众人喜道:“奴婢遵命!”
朱祐樘说了几句话有些吃力,皇后却极为满足。他知道挑她爱听的话说,她亦知道该趁这机会重塑旧情:
“皇上,我终于为你生下了孩子,你喜不喜欢?”
“喜欢,朕自然喜欢,”朱祐樘冲女医挥了挥手,再次把孩子紧紧抱于怀中,道,“看,孩子很健康,乐之,朕该谢谢你!”
看着他生涩的动作,疼惜的眼神,皇后心中感慨,不禁落下泪来,“皇上,我也好高兴,我们终于有孩子了,还是个皇子……皇上,我知你为女学士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可否看在妾身为你诞下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原谅妾身?”
朱祐樘的目光有一瞬的暗淡,却随即恢复正常,将孩子递回给女医,收回手来为皇后擦干眼角的泪,而后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好了,乐之,是朕不好。往后我们还是与从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嗯。”皇后乖顺地点点头。
朱祐樘喉间又有点发痒,连忙别过头去,道,“朕身子还不见好,不能传染给你和孩子。你好好坐月子,朕改日再来看你们。”
“皇上保重龙体,”皇后握住他的手,“如今皇上已为人父,更要快快好起来,孩子还等着你来抱他呢。”
朱祐樘又深深地望了孩子一眼,才拍拍她的手道:“乐之说得没错,朕做父亲了……朕会好好爱我们的孩子的。”
他的声音低到听不清,几乎是在自语。
而他真正自语的,或许是过往不能忘却的那个人那些事,确实也该放下了。
☆、第一三八章 弄瓦之乐
朱祐樘回乾清宫时,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兴王果然还在等他,还有他刚刚派人去宣的萧敬也到了。
他步到门外,想着他们若果真知道她的行踪,便吩咐他们为她寻个好去处,也就罢了。
孩子清秀的小脸又浮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孩子的那一刻,朱祐樘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想,那一定是属于父亲独有的欢欣。
没有莹中教他学问,那该请谁做他的师傅呢?
唉,怎得想着想着,又回到莹中?朱祐樘摇了摇头,试图将她赶出自己的脑子。
不料脚下还未跨进殿门,就听到萧敬颤抖着声音说道:
“王爷,若是皇上知道她死了,只怕……”
朱祐樘和何文鼎登时震惊立在门口。
“谁死了?”
“皇上(皇兄)!”兴王与萧敬,看见他后立即跪倒在地。
只见朱祐樘双目圆睁,步履蹒跚,待挪到二人面前时,又沉声问了一遍,“谁,死了?”
没有人答。
没有人敢。
可越是不答,越是让人痛不欲生。
答案已然彰明较著。
“莹中,她死了?”
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咯咯地裂了开来,朱祐樘猛然又是一阵咳嗽,伴随着一股腥甜之味从口中倾吐而出。
“皇上(皇兄)!”
……………………
李慕儿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过了一世。
也确实过了一世。
能再醒来,即算是重生了。
她吃力地睁开眼,打量着这个寒酸却温暖的小房间。
一桌一椅皆是熟悉的模样摆放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还活着,真好。
眼睛一点点划过老旧房顶,划过窗户门楣,最后落在了崭新的被褥上。
被褥瘪瘪的,未见任何凸起。
李慕儿惊了一跳,忙伸手去抚自己的肚子。
没有了,肚子空空如也,她的孩子呢?
李慕儿努力掀开自己的被子,便觉得全身好像拆散了架刚被重新拼回,压根儿没有一丝气力。
她这才恍然,是了,孩子生下来了,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终于好好地生下来了。
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赶紧看看自己的孩子。
李慕儿不禁扯了扯嘴角,唇上却一个吃痛,原是被咬破的伤口,因为她咧嘴而再次撕裂了开来。
她嘶了一声,门就适时地被打开。
还好,那张熟悉面容,是银耳。
李慕儿用手支着床,想借力撑起身子来,却被进来的银耳制止:“姐姐莫动!”又听她朝门外喊道,“嬷嬷,姐姐醒了!快把孩子抱进来!”
李慕儿居然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
为这,一切都好。
孩子很快被抱到床边,李慕儿也被嬷嬷费了好大劲扶起来靠在肩头。
银耳喜极而泣,激动道:“姐姐,你真的吓死我们了。生完孩子你就晕了过去,嬷嬷叫我们去寻大夫,谁料路上遇到了山贼。我和纸婆婆好不容易逃脱回来,就看到你不声不响躺在床上,我还以为你……”
“好了,”嬷嬷赶紧制止了银耳的话,“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没事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一切都好!你看,孩子也好好的,是个女孩儿,快看看,长得多像你!”
李慕儿和银耳双双止住了眼泪,把孩子围在中间打量。
她的小脸蛋瘦瘦瘪瘪,面上黄黄的不太白净,眼睛也是半眯不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活泼气息,一直晃着头不安分的样子。
相貌上倒还看不出像谁,不过李慕儿觉得,一定是像她的。
若是像他父亲,可不会这样不沉稳。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谁知她这一笑,孩子却哭了。
李慕儿不知所措地想去抱她,手上却使不出劲儿,只好皱眉朝嬷嬷求助。
嬷嬷含笑道:“别担心,孩子饿了。你昏迷这许久,我已经抱她来吃过好几次奶了,如今你放心喂就好。”
李慕儿尴尬脸红,任由嬷嬷帮衬着拉扯开衣服喂她。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而美好。
李慕儿满足地笑起来,又听嬷嬷说道:“你只是失力太多,身体果然没有大碍,再好好休息休息就是了。”
只好喂完奶乖乖躺下。
大抵是心里安稳,这一睡又无梦无呓,睡过了夜。
第二天醒来时,李慕儿感觉身体已经能动弹,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
“哎哟,你看这活泼劲儿!”
“是啊,和她娘亲简直一模一样,长大了必定也是个调皮捣蛋的!”
“哈哈,嬷嬷你当心被姐姐听去!”
耳边有人说话的喧闹声,还有扑腾的水声,李慕儿轻轻扬着嘴角,支起身子去看。
床下首三人围着一个澡盆子,她的小宝贝正在咿咿呀呀地扭动。盆里边儿的水泛着浅绿透着艾草香,还漂了一些红枣花生什么的。李慕儿正欲问她们这是在做什么,便看到嬷嬷拿过一把小梳子作势梳了梳,嘴上念念有词“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李慕儿听得直想笑,却忍住了继续往下看。
这回嬷嬷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穿着红丝线的绣花针来,紧接着就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哇”的一下传来。
惊得李慕儿大叫:“嬷嬷,你在做什么?”
三人这才发现李慕儿已经醒转,都冲着她笑出声来。
银耳站起身来擦擦打湿的手,一面安慰道:“姐姐莫怕!今日是孩子出生后的第三日,我们这是在为她‘洗三’。至于这针,是为她扎耳朵眼儿呢,姐姐莫心疼了!”
李慕儿脸色稍霁,可还是不忍,“但她哭得厉害,能不能不扎?”
嬷嬷下手快准狠,在她说话的当口已收回了针,笑道:“你这孩子自个儿任性也就算了,还带着女儿一块儿任性。”
又与纸婆婆一道把孩子擦干裹起来,边继续冲她说叨:“如今也是当了母亲的人了,以后做事可得瞻前顾后些。”
李慕儿看着孩子被递过来,心中蜜意立起,颤抖着双手去接。
孩子已止住了哭,睁着泪眼似乎在望她,又似乎不是。
李慕儿虽眼里噙了泪,却噗嗤笑了出来。
☆、第一三九章 来者何人
众人见了也都高兴,嬷嬷接过纸婆婆递上的一棵大葱,往孩子身上轻轻打了几下,边打边念:“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李慕儿欢喜地看着嬷嬷忙完出去,才用脸贴了贴孩子的脸,浅笑着道:“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银耳坐到床沿开心地说:“姐姐,孩子还等着你给取名呢!”
取名?
李慕儿突然有点失神。
关于孩子的到来,她想了无数个月,却唯独没有想过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甚至不知道她该姓什么。
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孩子的名,应当由他来取。
而他,三天过去了,病可好些了?
银耳见她不回话,又压低声音说道:“姐姐,现下你醒来了,嬷嬷怕是就要带我们离开了。”
“嗯?”李慕儿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怀中的小丫头,却蹙了蹙眉问道,“为何如此着急?”
“这……”银耳欲言又止。
李慕儿终于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思忖起来:嬷嬷一直想带她走,如今孩子也平安生下,至多等孩子满月,就再没有借口留下来了。也好,她圈紧了手臂中的小人儿,有了她相伴,去哪儿都行。
只是在走之前……
“银耳,把我藏着的包裹拿出来。”
银耳照做。李慕儿把孩子轻轻放到枕边,伸手接过东西。那里面,是她数月未碰的无双,还有当日出宫所穿的太监衣装,以及,一块牙牌。
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牙牌。
朱祐樘亲手赐给她的牙牌。
便再用这最后一次吧。
她拿起牙牌对银耳说道:“我必须要回宫一趟。银耳,他病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好,不走这一趟,我实在不放……”
“慕儿,你又要闹什么?”话还未说完,门被重重打开。嬷嬷板着脸站在门口。
孩子被惊得哭起来,李慕儿忙抱起她哄着,来不及答上嬷嬷的话。
嬷嬷进门后一把夺过那块牙牌,抬手要摔!
“嬷嬷,你砸吧。我意已决,你拦不住我的。我今日就进宫,回来我们便离开这里。”
嬷嬷被这平静的语气镇住。也许真的是做了母亲一下子长大了,她觉得李慕儿变了,她的眼神沉稳犀利,不再是那个凡事依着自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