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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石寡妇打扫得频繁,这茅房还是比一般养猪的农户干净了数倍。
阿媛也是个爱干净的,当下又把茅房里的鸡粪扫了一遍,才回到屋里睡下。
也不知是为何,以前她不习惯在白日睡觉,总觉得天光大亮便睡不踏实。如今却是相反,夜间往往辗转难眠,即使睡着也要被噩梦惊醒,白日里躺下,听到外间偶然的鸡鸣鸟叫,过路人的说话声,石寡妇干活的声音,如此种种,反而觉得心中踏实不少。
大抵吴有德恐怖的死相不是那么容易从脑海中剜去的,她庆幸自己虽做噩梦,却只是冷汗涔涔,从不说梦话,否则那日的事情只怕已经暴露给石寡妇知道。
阿媛睡的这间房是石寡妇家长期空置的一间客房,本来是堆放些杂物,如今被石寡妇收拾出来,倒是间很正经的卧室。格局不大,除了一张大木床外,还有一个储物纳衣的双开门木柜,窗前一个小桌,桌下配一个竹编鼓凳。
石寡妇给阿媛换上了较新的一床桃红色碎花被褥,床头挂了几个塞满丁香白芷的菱形小香包。
小桌上又添置了铜镜,面盆等物事,旁边置一个半旧的瓷罐,里面插着些顶着可爱花苞的杂色野花,微风袭来,暗香浮动。
窗台上搁一个小竹篮,里面只一捧粗砺泥土便滋养出一簇簇繁茂的绿色藤蔓。藤蔓爬满窗棂,绿叶随风颤动,像阳光下扑闪的蝶翼。
斯是陋室,倒难得有石寡妇这样一个富有生活情趣的人。阿媛对于这样一个每天乐呵呵,实际在十分努力生活的人,甚是尊敬与钦佩。
她合衣躺在床上,伴随着隔壁织布机传来的轻微韵律,摸着腹上那有阳光味道的被子,这一觉格外香甜。
一觉醒来,竟是午后。
阿媛坐起来,听到隔壁的石寡妇还在忙活,她也不知道如今到了什么时候,开门出去打算往厨房做饭时,只听石寡妇道:“阿媛,给你留了饭菜,赶紧热了吃吧。”
阿媛正奇怪石寡妇吃得这么早,抬头看天色,日头耀眼,却有些偏西了。
“石婶子,对不住,我睡过头了,该是我做饭的。”阿媛诚恳道。
房里的石寡妇停下活计,推了门出来,面上仍旧是和善的笑容,“你这孩子呀,跟我客气什么,都说了以后当是自己家就好。”
阿媛点点头。
石寡妇轻轻握住阿媛的肩,忽地叹了口气,眼角露出了些感伤之色,“我这个老婆子,无儿无女,老头子又死得早。如今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聪慧姑娘作伴,老婆子高兴得很。别说青竹和村长都托了我照顾你,就算没有他们说话,我也是有这等想法的。当年我死了丈夫,家里的田地我没力气种,猪也养不动,要不是你娘教了我这织布的手艺,怕是我早就过不下去了。”
阿媛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石寡妇扯出了旧事,却也明白石寡妇确实真心待她。
“石婶子,我可不是跟你客气,只是我娘的手艺我也没学到几层,不能帮着你织布。所以以后做饭,理应是我做的,你也不要跟我客气才是。婶子当我是一家人,我也当婶子是一家人,今后谁都不用跟谁客气。”阿媛觉得,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要在这里跟石寡妇作伴了,毕竟以前那个家,早已不是家,吴有德死后,她连一个人靠近那里都觉得胆颤,又怎敢接着住下去。
石寡妇实际不过四十出头,但因为丈夫早逝,生活几经波折劳碌,看起来苍老了些。若是她娘还在,也是差不多年纪。和善的性子,温醇的话语跟眼前这位妇人可能会有几分相似。因此,阿媛对石寡妇多了几分相亲之意。
听阿媛如此说,石寡妇自然十分欣慰,忙应了几句,又让她快些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滚儿,求一求收藏,评论……还有人家也是新剥的笋头,把人家也收入怀中呗,虽然作者专栏里暂时只有一篇文,但人家以后会努力耕耘的。
☆、第19章
阿媛来到厨房,灶台上摆着一个被碗反扣上的大盘子。揭开一看,是一些青菜豆腐,这是很普通的一道菜,稍好的人家,菜里还会加些肉末。阿媛微滞,这盘青菜豆腐里并没有任何细小的肉末,盘子边上却摆着几大块带肥的猪肉。
阿媛有些惊讶,这都来石寡妇家住了好几天了,前面几日顿顿有肉,她还觉得是石寡妇待她客气,如今这顿不仅有肉,还比前面那些顿的都多都大,这个石寡妇可真是待她太好了。
饭菜都还热着,阿媛拉了竹凳坐下,一边吃,一边盘算着这么白吃下去不是道理。正如石寡妇所说,这个家里的活儿并不算多,阿媛又不会织布,其他家务就算她全担下了,也只能说是减轻了石寡妇的负担,并不能帮助石寡妇多些进项。
若是她再把糕点卖起来,多少也是能帮助石寡妇些的。别人如此费心劳力地待她,她可不能把别人家吃穷了。
既然决定和石寡妇作伴,兼之还要报答她收留自己的恩情,那么她便暂把这里当家,好好地打理起来吧。
还有,若以后终要去寻亲,花销到底是大的,她虽有十六贯储资,却也不能坐吃山空。
吃完一顿饭的功夫,阿媛突然觉得心中又有了些目标与寄托,心下又道,自己早该这么打算了,前几日倒过得混沌了些。
阿媛心情好了几个度,正如外间的天气,阴郁了数日,终于拨云见晴。
收拾好厨房,阿媛跟石寡妇打了个招呼,说是想去家里把做糕点的家什搬过来,顺便去叫颜青竹下午来吃饭。
石寡妇见她想起要做糕,必是心里想开了些,哪有不同意的。再说她家厨房宽大,不怕容不下那些家什。
阿媛辞了石寡妇出门,石寡妇家住在村子中段偏后的位置,走到村口需得一刻钟时间。
阿媛走了一声阵,远远的就看见颜青竹家烟囱里在冒烟,很大的烟。她知道这不是颜青竹在做饭,而是在烤伞。
据阿媛所知,烤伞是制伞过程中靠后的步骤,看来颜青竹又有一批伞接近完工了。
小时候,山上的冬天特别冷时,阿媛就爱往颜青竹家跑,颜青竹家那个砖块砌起来大烤炉,上面的开口盖着比门板还宽大的木板子,下面的炉膛里架着柴火不停地烧,要烧一天一夜那么久,待在他家实在是暖和得不行。
不过,转而想想,夏天也这么一直烧着,添柴火的人可真是遭罪。
阿媛走到自家篱笆外面了。给吴有德办完丧事的那天,她就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连门窗都未锁,留下满地血污就搬到了石寡妇家,还是颜青竹送她过去的,阿媛便把自家钥匙交了一把给颜青竹,希望他帮忙看个门。
如今几日过去了,她家门窗都锁得好好的,院子也是被打扫过的样子,依颜青竹的性子,肯定内外都帮她收拾停当了。可想起那日的可怕情景,阿媛就站在自家院子外不敢进去。
就在她踟蹰之际,背后一个温醇的声音传来,“阿媛——”
“青竹哥。”阿媛回头看见突然出现并笑着望向她的颜青竹,低头小声腼腆地回道。颜青竹手中提着斧头,站在院中的木桩前,正打算劈柴的样子。他额头上满是汗水,面色亦是微红,显然是刚从烤伞的房里出来。
阿媛缓步朝他家走了过去,“青竹哥,石婶子让你下午过去吃饭呢。”
颜青竹伸手擦了擦汗,有些为难道:“我这边正烘着伞呢,可能到晚间才能熄火。你替我跟石婶子说一声,谢谢她的好意了。”
阿媛早料到了他去不了,点头答应下来。又见他还瞧着自己,心中不自觉羞涩,怯声道:“我回家拿些家什,青竹哥你忙着吧。”这几日阿媛常能在石寡妇家看到颜青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颜青竹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里像是漾着一汪泉水,现在却像是烧着一团星火。
他一看过来,她就觉得脸上发烫。到底真是他的眼神变了?还是纯粹自己的感受变了?
颜青竹未察觉她的异样,“阿媛,你可是要搬蒸笼、和面盆那些?等我忙完了,明日给你搬过去。”
阿媛一时有些窘迫,好像她想做什么,心里需要什么,这个人都知道似的。
“不用了,我自己搬得过去。”阿媛客气道。
“你急着用?那我明早上就给你搬过去。”
阿媛看颜青竹一脸诚恳的样子,好像拒绝他就是扼杀一个好人似的。
“那……多谢青竹哥了。”阿媛低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往回走的路上,阿媛不停琢磨着,她现在对着颜青竹究竟是怎么了?
他帮助自己避免了噩运,又帮助自己找到新的住处,三天两头来给石寡妇挑水送菜,其实为的还是替自己偿还人情。
以前需要逃避他,现在却是不必了。如今她对他充满感激,却又不光是感激。
他那日思维缜密,镇定勇敢的样子还时常徘徊在她脑海中。原来她从前也不那么了解他的,只当他脾气好,手艺好,话不多,和许许多多细心的匠人一个性子,并不特别。
青竹,青竹,原来真正的他,和他的名字一样。竹子空心却生节,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并不是能一眼看透的。
他越发神秘,她越发好奇。
最初那朦朦胧胧的情丝被趋利避害的她狠心剪断,如今却像是打了个结又联系起来,再也舍不得轻易解开了。
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是小时候的玩伴,又是十多年的邻里,就在几日前,她还曾在内心刻意淡化他待她的好。没想到,这情感却在数日之间突然升华改变,她早把心绪扯成一团乱麻。
她压下这感受,提醒自己暂时不要想这些,毕竟还要为吴有德守孝。
她对那真相越心虚,越是要在众人面前做出十足孝女的样子。在这期间,倒不好时常与颜青竹这等男子太过亲密。
心下又有了另一个想法,若是过了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好仍旧不减半分,那自己便再也不管娘从前的教诲,势必要死心塌地跟着这个伞匠。
走了些许路,远远的便看见一所被一人高围墙笼住四围,只露出烟囱的房子,烟囱里已开始冒烟。南安村的普通民居大都是篱笆围住院子,眼望的这家却不是哪家富户,就是石寡妇家,她竟然早早地开始准备晚饭了。
“阿媛,回来啦?可跟青竹说过了?”石寡妇听到阿媛回来的声音,走到厨房的窗口张望。
阿媛答了话,又将颜青竹要烤伞的事儿说了。
“哟,这可不巧。我这老母鸡都炖上了!”
阿媛跨进厨房,随着石寡妇的话往灶台上看去,炉上一口大大的黑砂锅,锅盖的气孔里腾腾的冒着热气,屋里虽有烧柴的余烟却依旧掩不住浓郁的香气。
“婶子,你杀鸡了?”阿媛有些惊讶,这可是一天一个蛋的鸡,石寡妇也太舍得了吧。这哪里是家常便饭,对乡下人来说是要过年过节才舍得杀鸡的。随后,阿媛便注意到灶台下的略带腥臭的鸡毛,和白瓷碗里的尚未凝固的鲜鸡血,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
“可不是杀了么,还指望着青竹过来吃饭。”石寡妇简直失望得有些沮丧了,嘴里不住地叹气,看着阿媛正无措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倒是也无妨,等做好了饭,咱们拿篓子装了给他送过去。”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