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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把这叫猪狗不如--这说明您还在让人牵着鼻子走。当然,我承认,独立不羁也会适得其反,但是--咱们不妨谈简单点,我的朋友②……您自己也会承认,要知道,这一切全是扯谈。”
“什么不是扯淡呢?”
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等等,让我好好想想。我还真醉 得脏病总比闻氢氰酸强。不对吗?”您就会明白个中乐趣了,现在您还需要蜜糖饼这种甜甜蜜蜜而又冠冕堂皇的东西。
“不是扯淡的东西--就是具有七情六欲的人,就是我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我,整个世界都是为我创造的。听我说,我的朋友,我还相信,在这世界上还是有好日子过的。这是一种最好的信仰,因为没有这种信仰,那就连苦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只好服毒自杀。据说,有个大笨蛋就是这么干的。他大谈哲理,谈到后来,终于否定了一切,一切,甚至否定切正常而又自然的人的责任的合理性,最后他终于什么也没剩下;只剩下了个零蛋,于是他便宣布,人生在世最好的东西是氢氰酸③。您会说:那是哈姆雷特,那是一种可怕的绝望--一句话,这是一种我们连做梦都从来不会梦见的魁乎其伟的东西。但是您是诗人,而我却是个普通
①②原文是法文。
③一种使人全身中毒的毒剂。人由呼吸道吸入,即产生恶心,呕吐,头痛头晕,呼吸困难,全身痉挛,乃至死亡。
得脏病总比闻氢氰酸强。不对吗?”我深信,当时,他正在考虑和思索,这事我到底是从哪听来的,这事几乎谁也不知道呀,在这整个事情中有没有什么危险呢。
人,所以我要说,凡事都应该用最普通、最实际的观点去看。比如说,我早已经自我解放了,没有任何羁绊,甚至不受任何义务的约束。只有当某事能给我带来好处的时候,我才认为自己责无旁贷。不用说,您对凡事凡物决不会这么看;您的手脚被捆住了,您的口味是病态的。您追求的是理想,是美德。但是,我的朋友,我倒挺乐意承认您惠予宣示的一切;但是,倘若我十拿九稳地知道,人类一切美德的基础乃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我怎么办呢?一件事越高尚,其中自私自利的成分就越多。爱你自己--这是我承认的唯一准则。人生是一笔交易;不要做冤大头,不要虚掷金钱,但是,当有人为您做了什么事,倒也不妨略予酬劳,这样做,您也就为他人尽了自己的全部责任--如果您硬要说什么道德币道德,这就是我的道德,虽然,不瞒您说,依愚见,还是不付给他人报酬为好,要迫使他人为您白干。我没有理想,也不想有理想;我从来也没有感到有追求理想的必要。人生在世,即使没有理想,也能过得很开心,很美……总之①,我很高兴,因为我用不着氢氰酸。要是我的品德稍微高尚点,说不定没有它我就不行,就像那个大笨蛋哲学家(这人无疑是德国人)一样。不!人生在世,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喜欢地位、高官厚禄、饭店宾馆以及打牌时下很大的赌注(我酷爱打牌)。但是最要紧的还是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我甚至喜欢偷鸡摸狗,越希奇古怪,越花样翻新越好,因为常常换口味,甚至还多少得了点脏病……哈哈哈!我望着您这副尊容:现在,您多么鄙视我啊!”
“您说对了,”我答道。
“嗯,就算您说的也有点道理吧,但是,要知道,退一万步说,得脏病总比闻氢氰酸强。不对吗?”
您也就为他人尽了自己的全部责任--如果您硬要说什么道德币道德,这就是我的道德,虽然,不瞒您说,依愚见,还是不付给他人报酬为好?
“不对,闻氢氨酸也比这强。”
“我故意问您:‘不对吗’?为的就是要欣赏您的回答;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不,我的朋友:如果您当真对人满怀仁爱之心,您就应当希望所有的聪明人都跟我是一样的口味,甚至得点脏病也无伤大雅,否则一个聪明人在世上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结果剩下的全是清一色的傻瓜。这样倒好,他们有福了!殊不知现在就有这么一句谚语:傻瓜有福了,您知道吗,再没有比跟傻瓜生活在一起,并对他们连声称是,拍手叫好更叫人开心的了!您别以为我重视偏见,墨守成规,追求名利;要知道,我们生
①原文是法文。
活在一个空虚的上流社会,这,我是看到的;但是周旋其中暂时也还蛮惬意的,因此我对之唯唯诺诺,甚至挺身而出,大力维护它的存在,但是时候一到,我会头一个对它掉头不顾。你们那些新思想我统统知道,虽然我从来也没追求过这些思想,再说也没必要。我从来也不曾于心有愧过,对任何事都这样。只要我过得好,我什么都同意,像我这样的人多得数不胜数,而且我们也的确过得很好。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毁灭,只有我们永远不会消灭。开天辟地以来,我们就存在于这世上。整个世界都可能崩塌,化为乌有,但是我们会沉渣泛起,重新浮到上面来。顺便说说,您就看看哪怕这一点吧,像我们这样的人生命力多顽强啊。您看,我们的生命力大概顽强得少有少见;您从前可曾对此叹为观止呢?这说明,连造化也庇护我们,嘻嘻嘻!我一定要活到九十岁。我不爱死,也怕死。因为只有鬼知道您会怎么死!但是这就不必谈它了。那个服毒自杀的哲学家惹得我气不打一处来,如骨鲠在喉,非一吐而后快。让劳什子的哲学见鬼去吧!干杯,亲爱的①!记得,开头我们谈漂亮女郎来着……您上哪!”
“我要走了,您也该走啦……”
“得了,得了!我可以说把我整个的心都掏给您了,而您甚至都没感觉到我的友谊的这一明证。嘻嘻嘻!您少了点爱心,我的诗人。但是等等,我还要来一瓶酒。”
“第三瓶?”
②原文是法文。在这世界上还是有好日子过的。这是一种最好的信仰,因为没有这种信仰,那就连苦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只好服毒自杀。据说。
“第三瓶。关于美德,我的青年弟子(请允许我用这个甜蜜的称呼叫您: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这些训诫会对您有用的)……总之,我的高徒,关于美德云云,我已经对您说过了:‘一个人品德越高,这人就越自私’②。我想就这个问题给您讲一个非常美妙动人的故事:有一回,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几乎是真诚相爱。她甚至为我作了很多牺牲……”
“是不是被您弄得倾家荡产的那姑娘?”我粗鲁地问道,再也不想克制了。
公爵打了个寒噤,脸色陡地变了,他两眼布满血丝,紧盯着我;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莫名其妙和疯狂的表情。
“等等,”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等等,让我好好想想。我还真醉
一七五四…一八三八),法国外交家,以不讲原则和不择手段著称,是一个玩弄阴谋的行家里手。此处意为聪明人和目光锐利的人。
①原文是法文。
②这可能是对俄国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启蒙运动者社到罗留波夫和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伦理学说“合理的利己主义”的讽刺性攻击。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莫名其妙和疯狂的表情。您统统猜对了:您不愧是文学家。我希望我们能和和美美地分手。咱俩要不要喝杯订交酒②呢?”这可能是对俄国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启蒙运动者社到罗留波夫和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伦理学说。
了,竟琢磨不透……”
他闭上了嘴,探究地、依然恶狠狠地望着我,他的一只手抓住我的手,仿佛怕我逃走似的。我深信,当时,他正在考虑和思索,这事我到底是从哪听来的,这事几乎谁也不知道呀,在这整个事情中有没有什么危险呢?这样继续了大约一分钟;但是他的脸部表情又陡地变了;他那眼睛里又出现了过去那种嘲弄的、醉意盎然的快活表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原文是法文。您跟她搞的这一套。”)……总之,我的高徒,关于美德云云,我已经对您说过了!
“哈哈哈!塔莱朗①,您不过是塔莱朗罢了。那又怎么样呢,她大言不惭地指责我,说我使她倾家荡产的时候,我还真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她大喊大叫,像泼妇骂街似的!这女人是疯子,而且……爱撒泼。但是,请足下评评理:第一,我根本没有像您刚才所说的那样使她倾家荡产。这钱是她自己白送给我的,因此这钱已经属于我了。嗯,比如说吧,您把您这件最好的燕尾服送给了我(他说这话时,瞧了一眼我身上穿的那件唯一的和相当蹩脚的燕尾服,这还是三年前一位名叫伊万·斯科尔尼亚金的裁缝做的),我对您很感激,穿上了它,突然,过了一年,您跟我吵架了,想把衣服要回去,可我已经把衣服穿旧了。您这样做就不地道了;当初干吗送给我呢?第二,尽管这钱已经属于我,我还是一定会把钱如数奉还的,但是您替我设身处地想想:我上哪一下子凑到这么大一笔款子呢?而主要是我最讨厌这种哭哭啼啼的席勒作风,我跟您说过--嗯,这才是我拉下脸来的原因。您简直没法相信,她怎样在我面前撒泼,一个劲地嚷嚷,说什么她把钱(话又说回来,这钱已经归我了嘛)送给了我。我一下子火了,我突然灵机一动,对事态作出了非常正确的判断,因为我这人一向冷静;我想到,如果我还她钱,说不定反而会使她不幸。我这样做就会使她完全因为我而享受不到成为一个不幸的人的乐趣,因此她也就享受不到因此而一辈子诅咒我的乐趣了。请相信,我的朋友,在这类不幸中甚至会使人产生一种极度的陶醉,这可以使她意识到她自己是完全正确的、宽宏大量的,而且有充分权利把那个欺负自己的人称之为卑鄙小人。不用说,这种因很而产生的陶醉,在席勒笔下经常可以遇到;也许她后来连饭都吃不上了,但是我相信她是幸福的。我不想剥夺她的这一幸福,因此我没有还她钱。这样一来,也就完全证实了我
①塔莱朗·夏尔·莫里斯(一七五四…一八三八),法国外交家,以不讲原则和不择手段著称,是一个玩弄阴谋的行家里手。此处意为聪明人和目光锐利的人。
全身痉挛,乃至死亡。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莫名其妙和疯狂的表情。您是不是想挖苦我?噢,塔莱朗!”这是一种最好的信仰,因为没有这种信仰,那就连苦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的一个准则,一个人越舍己为人,喊得越响亮,做得越彻底,也就越自私,越可恶……难道连这点道理您也不明白吗?但是……您却想来挖苦我,哈哈哈!……好啦,您就承认吧,您是不是想挖苦我?噢,塔莱朗!”
原文是法文。当然,我承认,独立不羁也会适得其反,但是--咱们不妨谈简单点?
“再见!”我站起身来说道。
“慢!还有两句结束语,”他叫道,突然改变了那可恶的腔调,变得一本正经。“请您听完我的最后结论:从我告诉您的所有这些话里,您应该能够明白,而且清楚地看到(我想您自己一定看到了这点),我从来不肯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利益。我爱钱,我需要钱。卡捷琳娜·费奥多罗芙娜有很多钱;她父亲包揽了十年酒税。她有三百万,而这三百万对我的用处可大了。阿廖沙和卡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两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傻瓜;我要的正是这个。因此我一定要让他们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