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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热中于这样的事:你坐进监牢去吧,老兄!他常把猫、狗、鸡关进箱子里,禁闭一个他所规定的时期。他的空酒瓶里常关着蟑螂、臭虫、蜘蛛。每逢他身上有钱,他就在村子里走来走去,花钱雇些甘愿坐牢的人。
“你坐一忽儿禁闭吧,好朋友!”他恳求道。“是啊,这在你算得了什么呢?反正我会把你放出来!你要尊重我的性格!”
他一旦找到自愿监禁的人,就把他关起来,黑夜白日守着他,不到规定的时间不放出来。
我的舅舅是个军需官,他吃发霉的面包干,穿打着纸掌的鞋子③。如果家里有人模仿他的做法,他总是拿出很多钱来奖赏他。
我的姐夫是收税员,着魔于一种想法:“报纸专揭人的阴私,坏透了!”从前有一次,报纸上登过他敲诈的消息,把他痛骂一顿,这就成了他疯魔的原因。他几乎订下京城所有的报纸,然而目的不在于阅读。他在收到的每份报纸上寻找“不体面的”消息。他一找到这样的消息,就拿起彩色铅笔来,大涂大抹。他把整张报纸涂得乌七八糟,然后把它送给马车夫,供他卷纸烟用。他这样做完,总感到心安理得,于是再等新报纸送来。
「注释」
①拉丁语:夸大狂。
②在彼得堡印行的一种医学周报,在一八八一年创刊。——俄文本编者注
③此处暗指帝俄时代军需官借偷工减料以贪污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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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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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
契诃夫
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四下里见不到任何东西的轮廓和形影,连一个稍稍发亮的光点都没有。……一切都淹没在严密浓重的黑暗里。……你尽管东张西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好象你的眼睛给挖掉了似的。……雨正下得紧,好比从桶子里倒出来的水。……地上泥泞不堪。……有两匹干瘦的驿马拉着双轮马车,在村间道路上吃力地走着。车上坐着个男人,穿着制服大衣,是土木工程师。他妻子坐在他身旁。两个人都淋了雨。赶车的已经喝得酪酊大醉。辕马瘸了腿,喷着响鼻,浑身发抖,吃力地走着。……拉边套的马心惊胆战,时常磕磕绊绊,站住,往路边走去。道路难走极了。……不管往哪儿迈步,到处都是水坑、土墩、冲毁的小桥。左边有狼在嗥,右边据说是山沟。
“我们离开大路了吗?”工程师的妻子叹道。“这条路坏透了!可别把我们翻下车去!”
“干吗把你们翻下车去呢?喹…唷!我把你们翻下车去,于我有什么好处?唷,混……混蛋!快点走!我的宝……贝儿!”
“我们好象离开大路了,”工程师说。“你把车赶到哪儿去,恶鬼?你没看见还是怎么的?难道这是大路吗?”
“当然是大路!……”
“这儿的土壤不对头,酒鬼!拐弯!往右拐!喂,你打马呀!你的鞭子哪儿去了?”
“丢……丢了,老爷。……”
“要是出了事,我就打死你。……你给我记住!你赶车呀,混蛋!停住,你往哪儿走?难道那儿是大路吗?”
两匹马都停住了。工程师跳起来,攀住车夫的肩膀,把缰绳收紧,叫马往右边拐。辕马把烂泥踩得咕唧咕唧响,猛一转弯,不料,突然间,无缘无故,那匹马有点古怪地乱踹乱跳起来。……车夫蓦地摔下车去,不见踪影,拉边套的马溜下一道峭壁,于是工程师感到那辆双轮马车,连同车上的乘客们,一齐飞到魔鬼那儿去了。……那条山沟总算不深。工程师爬起来,抱起妻子,挣扎着往坡上走。上边,在山沟的边沿上,车夫坐在那儿,嘴里哼哼唧唧。土木工程师从下边跑到他跟前,举起拳头,恨不得把他揍个稀巴烂,活活地打死,捣成肉酱。……“我打死你这个强盗!”他大叫一声。
他把拳头砸下来,只差一半就打到车夫的脸上。……再过一秒钟就打着他的脸了。……“米沙,你想一想库库耶甫卡①吧!”他妻子说。
米沙打了个冷战,他那威严的拳头就在半路上停祝车夫得救了。
「注释」
①一八八二年夏天,莫斯科—库尔斯克铁路上有一列火车在靠近库库耶甫卡村的地方发生翻车事故,伤亡很多。——俄文本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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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催眠术表演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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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催眠术表演会上
契诃夫
大厅里灯火辉煌,满都是人。大厅里的中心人物是催眠术家。这个人尽管生得矮小,气度也不庄严,然而脸色开朗,神采焕发,得意洋洋。人们不住对他微笑,鼓掌,钦佩。……大家在他面前都变得脸色苍白。
他也确实在做出奇迹。他弄得一个人昏昏睡去,弄得另一个四肢僵硬,弄得第三个把后脑壳枕在一把椅子上,脚后跟放在另一把椅子上。……他把一个报刊工作者又高又瘦的身体拧成螺旋形。一句话,他做的事鬼才明白。他对太太小姐们造成的影响特别强烈。
她们遇到他的目光都魂飞魄散,就象被打死的苍蝇一样。
啊,女性的神经!在这个世界上,缺了她们,生活就会乏味了!
催眠术家向那些人施展过他魔鬼般的法术以后,走到我跟前来。
“我觉得您的天性似乎很容易接受外来的影响,”他对我说。“您那么神经质,那么富于表情。……您愿意我来催您入睡吗?”
睡一睡觉有何不可?行,亲爱的,你就试试吧。我在大厅中央一把椅子上坐下。催眠术家在vis …à …vis①一把椅子上坐下,拉住我的手,用他那对可怕的蛇眼睛盯住我可怜的眼睛。
观众把我们团团围祝
“嘘,……诸位先生!嘘。……安静一点!”
大家都安静下来。……我们坐在那儿,彼此瞧着对方的眼睛。……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我背上起了鸡皮疙瘩,心怦怦地跳,可是我并不想睡觉。……我们坐着。……五分钟过去,七分钟过去了。……“他没给降伏住!”有人说。“好哇!这个人真了不起!”
我们坐着,瞧着。……我不想睡觉,就连打盹儿的意思也没有。……要是叫我看一份市议会或者地方自治局的会议记录,我倒早就睡着了。……观众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哧哧地窃笑。……催眠术家心里发慌,开始眫眼。……可怜的人!谁遭到惨败会心情愉快呢?神灵们,救一救他吧,打发摩耳浦斯②飞来合上我的眼皮吧!
“他没给降伏住!”那个人又说。“够了,别玩这一套了!
我早就说过,这都是骗人的把戏!“
我听从这个朋友的主张,正要做出站起来的动作,不料我的手感到一个外来的东西塞进我的手心里。……我就开动我的触觉,摸出这个东西是钞票。我爸爸是医师,医师们是单凭触觉就能摸出钞票的金额的。按照达尔文的理论,我从我父亲那里除了继承其他许多本领以外,也继承了这种可爱的本领。我摸出那张钞票原来是五卢布。我一摸出来,就顿时睡着了。
“真行啊,催眠术家!”
当时有些医师在大厅里,他们走到我跟前,转了几圈,用鼻子闻一闻,说:“嗯,是埃……他是睡着了。……”催眠术家对他的成功感到满意,又在我头顶上挥舞胳膊,于是我这个睡熟的人就在大厅里走动起来。
“您让他的胳膊僵直不动!”有人提议说。
“您能办到吗?让他的胳膊一动也不动。……”催眠术家(他可不是胆小的人!)就把我的右胳膊拉平,开始在那条胳膊上施法术:把它擦一擦,吹一吹,拍一拍。我的胳膊却不听话。它摇摇晃晃象块破布一样,根本不想僵直。
“不要搞什么僵直不动了!您把他叫醒吧,要不然这对他是有害的。……他身体相当弱,又神经质。……”这时候,我的左手感到手心里来了一张五卢布钞票。……这个刺激借助于反射作用,从我的左胳膊传到右胳膊上,于是右胳膊就立刻僵直不动了。
“真行啊!你们瞧,这条胳膊多么硬,多么凉!就跟死人一样!”
“完全失去知觉,体温下降,脉搏减弱,”催眠术家报告说。
医师们开始摸我的脉搏。
“是啊,脉搏弱一点,”有个医师说。
“十足的强直性痉挛。体温大大下降。……”“不过这该怎样解释呢?”有个太太问道。
医师意味深长地耸一耸肩膀,叹口气,说:“我们只有事实!至于解释,唉!那还没有。……”你们有事实,我却有两张五卢布钞票。我的东西比你们的贵重得多呢。……为此,我甚至要向催眠术家道谢,至于解释,我却不需要。……可怜的催眠术家!你为什么跟我,跟一条毒蛇打交道呢?
补记:哎,这不是该死吗?这不是太不象话吗?
方才我听说,原来把那两张五卢布钞票塞到我拳头里来的,并不是催眠术家,而是我的上司彼得·费多雷奇。……“我对你这样做,”他说,“是为了考查你的正直。……”呜呼,见鬼去吧!
“丢脸啊,老弟。……这可不好。……我没料到……”“可是话说回来,我家里有儿有女,大人。……我有妻子。
……母亲。……在目前这种物价昂贵的情形下……“”这不好埃……你居然还要自己办报纸呢。……你在宴会上发表演说,总是眼泪汪汪。……丢脸埃……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正直的人,想不到你竟然……贪财如命。……“我只好把两张五卢布钞票退还他。有什么办法呢?名声总比金钱宝贵嘛。
“我倒不生你的气!”上司说。“随你去,反正你的性情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她!她呀!怪透了!她!又温柔又纯洁,象奶油冻似的,说不尽的好处!可是怎么样呢?要知道,连她也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哟!她也睡着了!”
我上司所说的“她”,指的是他妻子玛特辽娜·尼古拉耶芙娜。……
「注释」
①法语:对面。
②希腊神话中的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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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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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契诃夫
他们刚吃过饭。他们觉得胃里舒舒服服,不住张嘴打呵欠,由于甜蜜的睡意而开始眯缝眼睛。丈夫点上雪茄烟,伸了个懒腰,在躺椅上躺下。他妻子在他的头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嘴里发出猫叫般的呜呜声。……两个人都感到幸福。
“你讲点什么事吧,……”丈夫打个呵欠说。
“可是给你讲点什么好呢?嗯。……哦,对了!你听说没有?索菲雅·奥库尔科娃嫁给那个……他姓什么来着……嫁给冯·特兰勃了!这才是笑话!”
“这怎么会是笑话呢?”
“可是要知道,特兰勃是坏蛋!这个人简直是流氓,……那么不要脸!一点原则也没有!不顾廉耻的丑八怪!他从前在一个伯爵的庄园上做总管,发了财,如今在铁路上工作,偷公家的钱。……他把妹妹的财产抢到了手。……一句话,又是流氓又是贼。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怎么能跟他一块儿过呢?!我真纳闷!那么一个有道德的姑娘,不料……干出这样的事!换了是我,说什么也不嫁给这样的家伙!哪怕他有百万家财也白搭!就算他漂亮得不得了,我也要对他啐口唾沫!
我可不能想象我的丈夫竟然是坏蛋!“
妻子跳起来,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那对小眼睛气得冒火。……她的真诚是明显的。……“这个特兰勃简直是畜生!一个女人肯嫁给这样的先生,实在是糊涂到家,也庸俗到家了!”
“原来是这样。……那种人,不消说,你是不肯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