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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土尔屡次喝醉酒。捷莉扎不止一次受到他的侮辱而离开他。她临走总是对自己赌咒发誓说今后再也不跟他见面了,可是……夏天过去,秋天来临。枯黄的树叶已经活完短暂的一生,纷纷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潮湿寒冷的地面上。天开始下雨。秋天的淤泥比不得夏天的,它不会干,即使会干,也不是几个小时,而是要过几天和几个星期才能干透。……风刮起来了,使人想起冬天。树林遇到这种坏天气就变得乌黑,皱起眉头,不再招引人们到它的树荫下去乘凉了。
冯·扎依尼茨的羊毛短上衣换成呢面的短棉大衣。他的皮靴失去原有的光泽,粘满污泥。……潮湿的、寒冷的风吹得他苍白的脸上现出红晕。他和捷莉扎的关系还没凝成明确的形式。他们的谈话还没结束。……捷莉扎感到还没“把话讲完”,仍然跟先前一样常到树林里去。
他们得躲开树林里的寒冷、潮湿、淤泥。……命运赐给他们一个藏身之处。他们开始到戈尔达乌根伯爵的园子里,在早已无人过问、生满青苔和荨麻的小礼拜堂里见面。秋天每到黄昏,没有完工的圣徒福兰齐斯克像那对可怕的眼睛就会看见阿尔土尔和捷莉扎。在挂灯的微弱亮光下,他们坐在一 条半朽的长凳上,促膝谈心。他照例喝醉酒,坐在那儿打呵欠,出口伤人。……她呢,脸色白得象大理石一样,高高地昂起头,已经听惯他的谈吐,很有耐性地听完他的话,自己也说出伤人的话来了。如果他没有喝醉,那么在小礼拜堂墙角里躲着的蜘蛛,就听见他讲以往有过的那种不算太远的幸福,还看见那幸福的女人。他象老人一样,喜欢讲往事。他的说话声里响着苍老的音调:他什么也不惋惜,光是回忆过去就满足了。她却充满力量、青春和愿望,惋惜过去,嗓音里响着希望。她仍然热烈地爱冯·扎依尼茨男爵。……一个最多雨的秋日白昼,阿尔土尔走到布拉乌赫尔太太家里去避雨。布拉乌赫尔太太笑吟吟地交给他一个邮包。
他拆开邮包,笑起来,就象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邮包里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这两样都是伊尔卡寄来的。男爵看一下照片,瞪大了眼睛。照片上是伊尔卡的像,然而不是他几个月以前所见过的伊尔卡,不,以前那个身穿寒伧的外衣、受了侮辱而热泪纵横的伊尔卡,如今在照片上连影子也没有了。就连当初那根用来束住她淡黄色头发的便宜丝带,现在也不见了。阿尔土尔在照片上看见一个年轻的贵妇,身上穿着华丽的时式连衣裙。她的头发由别人的熟练的手梳好,戴着草帽。帽子上插着花,从照片上看,花的价钱不便宜。她俊俏的小脸上的笑容高傲而目空一切,然而是做作的。……“小傻瓜!”阿尔土尔吻了吻伊尔卡的肖像,笑着说。“你这小傻瓜!乌鸦披上孔雀毛了。你穿上阔绰的衣服,看起来象是胜利者!那就把这身衣服穿久点吧!到时候我们就会看见你要唱什么歌了!”
信是用他所熟识的笔迹写成的。
“亲爱的男爵!”伊尔卡写道。“现在我寄上照片一张,并且告诉您,我和我父亲茨威布希都活着,身体健康。我还要告诉您:我一定会弄到一百万。我很快就会弄到手。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等见了面,我会把我们的遭遇讲给您听。您多半已经把我忘了。我给您写这封信就是让您想起我,请您不要忘记您对我应许过的话。我很爱您。我在这儿见到许多男爵和伯爵,可是您比他们大家都好。我的爸爸问您好。请按下列地址来信(下面是很长的地名)。请您写信告诉我:我该不该存着指望?您的伊。”
男爵不住地笑,眼睛没离开照片。他向布拉乌赫尔太太要一张纸,写成如下一封信:“你好,伊尔卡。谢谢。我在等你和你的一百万。你不要做蠢事。希望你头脑聪明,身体健康。问候你那年老的、挨过一百次打的胖于,你该从你那一 百万巨款里拨出两三个金币来,送给他去喝酒。你的未婚夫冯·扎依尼茨男爵。”
阿尔土尔把这封信交给布拉乌赫尔太太,托她交邮发出,然后靠着桌子坐下,开始用铅笔在照片上画一朵大郁金香。铅笔两头都削过,一头是红的,一头是蓝的。然而两种颜色在照片的珐琅质上都粘不祝尽管阿尔土尔坐在那儿,一直画到天黑,伊尔卡却仍然没能坐在郁金香里。
「注释」
①指伪君子。
②意谓“使我们老是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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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要的胜利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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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伊尔卡和她父亲遇到一件特别的事。……他们同冯·扎依尼茨男爵相逢后过一星期,在一个极炎热的中午,坐在火车站的天棚底下。尽管天气极其闷热,车站的月台上却有许多人。消夏别墅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地主们、停在侧线上的列车的乘客们,都在月台上来来往往,挤满车站的各建筑物。停在侧线上的列车是军用车,军用车总要在车站上停留两三个钟头。头等客车的乘客候车室里满是喝酒的军官们。三等客车的乘客候车室里,军乐队的乐声震天价响,招得大批听众纷纷拥到车站上来。
茨威布希和伊尔卡坐在大磅秤的底座上,一边休息,一 边观看来往的人:茨威布希看兵士喝啤酒,伊尔卡打量女人的服饰。有些喝醉酒的军官在他们身旁走来走去,不时瞟一
眼伊尔卡。他们喜欢这个俊俏的姑娘。……起初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是些低级军官,可是等到酒宴结束后,伊尔卡看见她近旁也有高级军官了。……那列火车离开车还差半个钟头,高级军官和低级军官凑在一起,用醉醺醺的目光打量她,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他们在说你,伊尔卡!”茨威布希说。“我们来给他们演奏一下吧。他们会给钱的。恰好那可恶的乐队停下来了。”
茨威布希和伊尔卡就站起来,调好他们的乐器,开始演奏。伊尔卡唱起来。军官们不住地微笑。……伊尔卡唱道,这个世界上谁也比不上奥地利军人那么漂亮和勇敢,他们不消一分钟就能征服全世界。
“好哇!妙极了!”军官们喃喃地说。“老头子,你别唱!
你那条山羊嗓子反而碍事!妙极了!“
“好主意!”一个留着很长的白唇髭的军官叫起来,拍一 下军帽。“我凭我的人格起誓,我想出一个好主意来了!”
他转过身去对着同伴们,开始小声地向他们讲话。……他那些同伴赞同地点头。留着白唇髭的军官取得同伴们的同意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伊尔卡跟前,拉住她晒黑的手,说:“听我说,小鸟!我们打算带着你一块儿上火车。……一 路上你给我们唱歌和弹琴。我们会给你很多钱作为报酬。同意吗?”军官没等她回答,就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同伴们跟前。
“是啊,是啊,……”喝醉的军官们纷纷说。“我们会给很多钱。……嗯,是埃……”“你们坐车到哪儿去?”伊尔卡问。
“大概是到波斯尼亚去。……我们自己也不大清楚。”
“这不行!”茨威布希陪着笑脸说。……可是军官们不理睬茨威布希。他们把笑吟吟的伊尔卡拉到一旁去,开始说服她,对她提出保证。……有个军官托起她的下巴。
茨威布希相信伊尔卡不会同意,就站在一旁,陪着笑脸。
伊尔卡不会同意的!在这以前,凡是这一类的建议,她素来一口回绝。她是个重道德的姑娘。可是临到伊尔卡发出清脆的大笑声,走进头等客车的车厢,他大吃一惊,简直吓坏了。
她走进车厢,在窗口对她父亲点一下头。……她父亲就跑到她的窗前去。
“我去了,爸爸!”她说。“你上车吧。……”“你疯了!”脸色苍白的茨威布希说,迟疑不决,没有走进豪华的车厢。
“上来吧!”军官们对他说。
他一面鞠躬,一面发窘,走进车厢,开始劝阻伊尔卡。可是固执的姑娘横下心了。
“我想弄到一百万!”她对他低声说。“要是我弄不到一百万,我宁可死。”
“你这个疯子,一百万没拿到,名誉倒先坏了!你会坏掉名誉的!这种事不道德!……”“你不用害怕,茨威布希爸爸。那些男人在我这儿除了听到音乐以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我打定主意了。”
列车已经开动,可是老人仍然在劝她,求她,央告她。他甚至哭了一常“这就没意思了,爸爸!”她说着,走到军官们那边去。
她父亲脸色惨白,头上冒汗,手指和嘴唇发抖,远远地躲到车厢角落里,闭上眼睛,祷告上帝。伊尔卡兴高采烈,听军官们讲些俗不可耐的话,他认不出她就是温柔而且常常哭泣的伊尔卡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这些蠢丫头真是难于理解,象谜一样!
伊尔卡给领到车厢的一个单间里。他们给她和她父亲叫来丰盛的早餐,然而他们一口也没吃。列车在最近的城市停留两小时,一个军官坐上马车到城里商店去,给伊尔卡买来新的连衣裙、手镯、鞋。……“为我们军团的女儿干杯!”军官们看到她穿着新装从单间里走出来,就齐声喊道。“好哇!”
军官们喝酒,要伊尔卡唱歌。她唱起来,一直唱到军团抵达边境。……这是走进新天地的一步,愚蠢的伊尔卡希望由此得到一 百万。这一步成功了。等到一个月后伊尔卡跟茨威布希一块儿从军团里逃出来,她身上穿的已经是一件花掉军官们一千五百法郎的连衣裙了。她跑进头等客车的车厢里,同五个年轻的姑娘、一个生着很大的鹰钩鼻的老太婆、一个有大块秃顶的日耳曼胖子待在一起。在路上,日耳曼人常拿出名片来送人,上面写着:“尤西弗·凯尔泰尔,的里雅斯特①乐队和匈牙利合唱队的班主”。生着鹰钩鼻的老太婆是他的合伙经营者。
「注释」
①意大利的一个港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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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固执的姑娘又逃跑过一次,而这“次”是最后一次。
那是四月里一个暖和的夜晚。……十二点钟早已敲过,可是布兰沙尔太太的夏季剧场里,节目还没结束。……魔术师丘莉小姐在舞台上变戏法。……她从女人的半高腰皮靴里放出一群鸽子,随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又拉出一件女人的很大的连衣裙。……她把连衣裙往地下一放,又往上一提,底下就钻出个小男孩来,穿着美菲斯托费尔①的服装。戏法都是老一套,不过作为“助兴节目”倒还可以看看。布兰沙尔太太的剧场所以表演节目,也不过是要使这家饭店保持剧院的名称而已。客人们多半在吃菜喝酒而不大看舞台。柱子后边和包厢里面都摆着小桌子。头一排客人背对舞台坐着,因为他们正举起长柄眼镜打量坐满整个第二排的妓女。所有的客人大半在走动而不是坐在位子上。
……他们过于活跃,任凭别人怎样低声地嘘,也还是不能使他们哪怕安静一秒钟。……他们从池座走进饭店的大厅,从大厅走进花园里。……布兰沙尔太太保留舞台,还为了让客人们看一看“新人”。丘莉小姐演完魔术后,就该由“新人”唱歌。客人们等着魔术完场,已经各自占好座位。他们心情兴奋,由于无事可做而向女魔术师鼓掌。肥胖的布兰沙尔太太本人也坐在包厢里,面带笑容,手里摆弄着花束。她对那些在她身旁转来转去的“某些观众”口口声声说,他们所等待的“新人”简直美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