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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露西说道,“噩梦不总是一样。最常做的梦是一个男人追我,我没法看清他长得什么样,因为他戴着斗篷(不知你们叫它什么)。他总站在阴影和胡同里。”女人颤抖着说,“一睡觉我就感到害怕。但现在我也许会……”
“黑衣人1乔突然叫起来,如此大声大家都跳了起来。乔双脚一跃,双臂一展,在飞跃中他用手指抓住脚趾。“黑衣人!噩梦!追啊!追我啊1“抱住我1乔害怕地退缩在纳迪娜身边,满怀疑虑地盯着黑夜。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
“有点古怪。”拉里欲说又止。大家都看着他,突然间黑夜似乎显得更为漆黑,露西又显出害怕的样子。
拉里强迫自己继续问道:“露西,你曾梦到过内布拉斯加州的一个地方吗?”
“有天晚上我梦见一个黑人老妇女,”露西回答道,“但是梦不长。这女人似乎在说,‘你来看我吧。’接着我又回到了恩菲尔德,然后……然后那个可怕的家伙又来追我了,接着我就醒了。”
拉里久久地看着这个女人,她脸红了,低垂着眼睛。
拉里又看看乔问道:“乔你梦见过……噢,玉米地吗?一位老妇人?一把吉它?”乔在纳迪娜的怀抱中看着拉里。
“别问他,你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的。”纳迪娜说道。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心烦意乱。
拉里说道:“一座房子,乔?院子里挂着一个轮胎做的秋千?”
拉里觉得他看见乔的眼睛亮了一下。
“别问了,拉里1纳迪娜叫道。
“一首摇滚乐曲,令人疲惫讨厌的摇滚乐曲?”
突然乔在纳迪娜的怀抱中猛地一惊,他的手指从嘴里滑出来。纳迪娜试图抓住他,但乔挣脱了。
“乐曲1乔兴高采烈地叫道,“乐曲!乐曲1乔飞跑起来,先指着露西,后指着拉里说道,“她!你1
露西·斯旺看上去有点吃惊和糊涂了。“乐曲?”她说道,“我也记得。”她看着拉里问道:“为什么我们全部都做同一个梦?难道有人在对我们施法术?”
“我不知道。”拉里看着纳迪娜问道:“你也梦见过吗?”
“我不做梦。”纳迪娜回答道,紧接着立即垂下了眼睑。拉里心想:“你在撒谎,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纳迪娜,如果你……”他刚要开口。
纳迪娜尖声地叫起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说过我不做梦!你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你非得纠缠着我不放吗?”
纳迪娜站了起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火堆。
露西看着纳迪娜跑开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我去找她。”
“好,你去找她比较好,乔,跟我呆在这儿,ok?”
“好。”乔回答道,并开始弹奏起吉它来。
10分钟后露西跟在纳迪娜身后回来了。拉里看出她俩刚才吵架了,不过她俩现在似乎又和好了。
“对不起。”纳迪娜对拉里说道,“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惊恐不安,心烦意乱,结果很可笑。”
“一切都好了。”
接下来没再发生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听见乔在弹奏着所有他会的曲目。现在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伴随着乔的哼唱,不时地传来抒情的音乐。
终于大家都睡着了,拉里和纳迪娜各睡一边,乔和露西睡在中间。
拉里首先梦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高处,接着又梦见一个黑人老妇人坐在门廊上。只有在这个梦里,他看见黑衣人甩掉身上的黑披风,穿过玉米地,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向他们走过来,越走越近!
拉里半夜醒来,觉得气闷,胸口堵得很。其他人睡得像石头一样沉。不知怎么地,他从那个梦里悟出了点什么。那个黑衣人不是空手而来的。他胳膊里带着像祭品一样的东西穿过玉米地。他抓着丽塔腐烂的尸体,尸体现在又硬又肿。
第45章
6月20日上午10点40分,她步履蹒跚地走上阳台,拿着咖啡和烤面包片,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厨房窗户外面的“可口可乐”温度计指向50度以上。时值盛夏,这是阿巴盖尔妈妈能回忆起来的,自从1955她母亲于93岁高龄去世那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她小心翼翼地在没有扶手的摇椅上坐下来,觉得身边没有多少人能喜欢这么热的天气。但他们喜欢过吗?当然会有人喜欢过:热恋中的年轻人和对寒冬侵袭记忆犹新的老人们。现在,这些年轻的,年老的,还有中年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死去,上帝对人类作出了严酷的判决。
有人也许会对这一判决愤愤不平,但阿巴盖尔妈妈不在此列。他用水作过一次判决,过些时候,还会用火再作一次判决。她没有资格评判上帝,尽管她希望上帝不曾认为将咖啡杯置于她的唇边——就像他已经做到的那样是恰当的。但要说到评判,她对这样一个答案感到满意,就是当摩西从燃烧的丛林中走出,觉得可以提问的时候,上帝给他的答案。“你是谁?”摩西问,上帝从丛林中折身回来,如你所想的那般衣冠楚楚,答道,“我是我。”换句话说,就是——摩西,别在林子里折腾了,停止做傻事吧。
她略带喘息地笑出了声,点了点头,将烤面包片蘸入咖啡杯宽宽的杯口中,直到它变得足够湿软可以被咬得动。自从她告别自己的最后一颗牙以来已过去了16年。她一颗牙也没有地从母亲身体中诞生,又一颗牙也没有地走向自己的坟墓。曾孙女和她丈夫在她牙掉光的第二年——她自己也步入93岁的那年送给她一副假牙作为母亲节礼物,但这副假牙总是弄疼她的牙床,现在,她只有在知道莫利和吉姆要来的时候才会想起戴上它。如果在莫利和吉姆到来之前还有一些时间的话,她就会对着厨房里那面尽是斑点的镜子冲自己作了个鬼脸,龇着白色的大假牙怪叫几声,然后大笑起来。她看上去就像大沼泽地中年迈的黑鳄鱼。
她虽已年迈体弱,思维却异常清晰。她叫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出生于1882年,有出生证明为证。有生之年,她已见过很多事情,但哪一件都没法和上个月发生的相比。没有,绝对不曾有过这一类事情,她的时光现在已成为这件事的一部分,她憎恨这件事。她已步入老年,现在和将来哪一天上帝厌倦看她进行日常活动决定召她进天国之间的这段时间,她想好好休息一番,享受四季更迭和时光流逝。但当你询问上帝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呢?你得到的答案将是“我是我”,这就是结局。当他自己的儿子祈求从他的唇边拿走杯子时,上帝甚至连回答都没回答……她适应不了那种用鼻子吸气的声音,无法适应。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罪人,每到晚上,风吹过玉米地的时候,她就会想,上帝早在1882年就注视着一个女婴从母亲体内诞生,暗自思忖:“我得让她度过一段好时光,她在1990——一整堆日历翻过之后的1990年还有任务。”
她在赫明福德院子里的日子已接近尾声,她生命中最后的季节将在西部落基山脉附近度过。他曾派遣摩西去爬山,诺亚去建船。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钉在树上。他又怎么会关心,阿比·弗里曼特尔是怎样地害怕那个没有面孔的人,潜入她梦中的人?
她从未见过他,也不需要见他。他是正午时候穿过玉米地的一个阴影,是一股寒流,是一个从电话线中偷窥的窃听者。他用各种各样让她害怕的声音叫着她——声音轻时,就是从台阶下伸出一只死亡之钟的滴哒声,预示着受人爱戴的某个人将要去世;声音响亮时,就是下午从西部传来的乌云中的雷鸣,就像沸腾的哈米吉多顿。有时除了玉米地中晚风的嗖嗖声之外就不再有任何声音,但她知道,他还是在那儿,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因为每到这时,那个黑衣人看上去只比上帝稍小一点儿,而她则在这个黑色怪物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他曾静静地飞过埃及,杀掉门柱上没有沾上血迹的每户的长子或长女。这最让她感到恐惧。害怕使她仿佛又变成一个小孩。她知道,尽管其他人也听说过他,也害怕他,但只有她才真正认识到他可怕的力量。
“多好的一天。”她说着将最后一片面包扔进嘴里。她前后摇晃着,喝着咖啡。这是一个明朗的天气,身体里没有哪个部分带给她特别的疼痛,她作了一小段祈祷,感谢所得到的这一切。上帝是伟大的,上帝是仁慈的;最小的小孩都能学会这些话,它们包含了整个世界和世界中的一切事物,一切好的和坏的事物。
“上帝是伟大的,”阿巴盖尔妈妈说道,“上帝是仁慈的。感谢你赐予我阳光和咖啡以及昨天晚上那次畅通的排便。你是对的,上帝是伟大的……”咖啡快没了。她放下杯子,摇动着摇椅,脸朝上冲着阳光,就像某个未经打磨的奇特的岩石表面,还留有一段煤层。她打了个盹,随后就睡着了。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就像过去39630天中的每一分钟一样,她的心壁现在却和棉纸一样保如同摇篮中的婴儿一般,你必须将手放在她的胸上才能确信她的确是在呼吸。
但笑容却一直持续在脸上。
从她还是小女孩时起,事情就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发生了千真万确的变化。弗里曼特尔一家作为获得自由的奴隶来到内布拉斯加,阿比的父亲用南加利福利亚圣·弗里曼特尔付给他的钱买下了建家园的地皮,这些钱算是为她父亲和他的弟兄们在内战之后8年支付的薪水。阿巴盖尔的曾孙女莫利曾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说这些钱是“良心钱”。莫利说这话的时候,阿巴盖尔保持了沉默,莫利和吉姆和其他人都不年轻,除了最好的和最坏的以外不再能理解其他东西。但她内心还思考了一番:良心钱?那么,还有比这更干净的钱吗?
就这样,阿巴盖尔·弗里曼特尔一家在赫明福德子宅中安顿下来,阿比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子就在这里出生。她父亲击败了那些不愿意和黑人有生意往来的人,他每次一小块一小块地购置土地,以不致于使那些担心“远道而来的黑鬼们”的人们感到震惊;他是波克镇上实行庄稼轮作制的第一人,也是试用化肥的第一人。1902年3月,加里·赛茨到他们家告诉约翰·弗里曼特尔,他被选入“保护农业社”(格兰其)。他是整个内布拉斯加州加入“保护农业社”的第一个黑人。那年真是个好年头。
她想,任何人在回顾她的一生的时候,都能够挑出某一年来,说道:“这是最好的”。看来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一段集顺利、成功和奇迹于一体,各种事情一并到来的时光。仅仅到了后来你才会惊讶事情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发展,就像一次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