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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气突然就爆发了,厉声叫道:“刘谦和!”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但她一这样叫,就表明她生气了。
刘谦和面无表情地听着。
赵氏便更加恼怒起来,直直地指着他,恨声:“你别以为我不知你爹跟你说过什么,我告诉你,我还在这个家呢。要娶她你就等下辈子吧!”她恶狠狠地说道。
刘谦和的脸色变了变,半晌,才抬脚走出屋子。后面赵氏依旧大声骂着什么,他模糊听到“狐狸精”、“勾引”的字眼,但他实在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朝前走着。
今天原本是极其美好的一天,他与惠娘一起做鱼脍,一起做花生糕。一起吃饭。又一起逛夜市……他真得很开心!觉得天下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如此了!
但是,今天他也遭受了两个重大打击,两个重到足以让他跌倒再也爬起来的打击,一个是惠娘说的“我只是把你当成弟弟”。一个就是娘刚才说的话“要娶她你就等下辈子吧”!
他无意识地来到自己院子,站在院门口愣了半晌,他才记起要走进去。这种茫然失措的感觉以前似乎也有过。他蹙眉想了想,才想到那一年也是在得知娘不喜欢惠娘,不赞同他们两个亲近的时候。自己也曾这样迷茫过……
他苦笑,鱼幼微,你凭什么对我的影响这么深,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可以主宰我的喜怒哀乐,你凭什么……对我一屑不顾……
我的努力,我的用心,我的喜欢……难道你都没看在眼里吗?
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像弟弟”这样的字眼来。你明明就知道我对你不是姐弟之情,不是孺慕之思。不是关爱之怀,你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你却如此狠心,如此狠心——
刘谦和进了屋内,环顾一下四周,待看到床头那个与幼微房里一模一样的格子架上,顿时恼怒与憎恨自心底涌上来。他大步走过去,将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面脂瓷盒、口脂匣子一个个都狠狠地摔到地上,立刻,无数碎片四下飞溅,有几片溅到他的手上,便留下了鲜红的印记,有一处还出了血。
花喜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独自回去睡觉,一直远远跟着他,直到听到屋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探头一看,不得了了,那格子架上可是自鱼娘子做胭脂开始,自家郎君就一样一样买回来置放满的,这都五年了,里面有的胭脂都坏了(幸喜不臭,这是花喜无数次庆幸的),郎君也舍不得扔。可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瞪目结舌。看这情形,郎君分明是动了大气,也不知鱼娘子怎么惹着他了!
他眼珠子转转,犹豫着是要继续躲在这儿观看,还是进去劝解。想了半天,他还是慢慢挪动脚步进了屋子,而此时刘谦和的怒气也基本发泄完了,格子架上有一半的胭脂都遭了秧。
花喜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喊了声:“郎君?”
“出去。”话还没说出口,刘谦和就冷声吩咐道。
花喜愣了一愣,还要说什么,刘谦和黑漆好看的双目就直直向他看过来,里面的寒意一览无余:“出去!”
花喜打了个冷战,自家郎君私下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一点也不敢耽搁。
屋内,刘谦和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低叹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早,刘谦和的房门就打开了,花喜看着他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暴怒冷情的?p》邮保挥梢⊥诽鞠ⅲ约依删降自谙胧裁矗且坏阋膊欢恕?p》
刘谦和先是去了正房请安,刘忠昨晚睡在酒店现在还没回来呢。
倒是赵氏望着他一脸笑意的表情有些发愣,半天她才试探性地喊了声:“谦郎?”
谦和笑意吟吟地应着:“嗯,怎么了,娘?”那样子湣鹱蛱旆⑸囊磺卸际敲危际钦允献约合胂蟪隼吹摹�
赵氏蹙眉,昨晚她可是听说了,谦郎一回到自己屋里就把惠娘做的胭脂全部砸碎了,当时自己还以为是两人之间闹什么别扭了,所以今天也就一直和颜悦色的,没想到不过一晚上,自家儿子就表现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她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
刘谦和可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只是笑嘻嘻地说:“娘,我几天没去酒肆了,爹现在又在酒肆,儿子想马上过去……”
也是,他爹现正好在酒肆,现在过去正好。赵氏顾不得想别的,立即点头:“那你趁着现在天不热就快过去吧。”
刘谦和笑盈盈地应了,起身向外走。赵氏却忙又嘱咐道:“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她怕刘谦和又抽空跑到鱼家去了。
刘谦和脚步微微一顿,即刻就继续走,湣鹉且欢僦皇侨说幕镁跛频模髁鞒┑萌萌宋薹ㄗ⒁狻!∷赝罚郧傻氐阃罚骸昂冒 !�
赵氏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笑容。
所以说,有的事还是得慢慢来才行。瞧。谦郎现在的反应不是比以前好多了,这说明鱼幼微已慢慢不被他放在心上了,而且赵氏相信终有一日,刘谦和会彻彻底底忘记鱼幼微这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
平心而论。鱼幼微确实很优秀,长得温婉漂亮,性子乖巧大方。脾气好,又会做生意,又勤快。又孝顺,还满脑子的主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但是她家谦郎本就根基差了一点,因着商户的身份出去受了多少人的白眼,他要娶的妻子怎么着也得是个官家千金,不管性情如何,只要亲家在官场上有人脉有权势。自家谦郎要发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这也是她一直让刘谦和去多接触张明芳的原因,不管最后谦郎会不会娶她。她现在都是赵氏眼中唯一看到的父亲官比较大的人,能在前程上给予谦郎帮助!
幼微晚上也没睡好,因着明芳与刘谦和的事,她一整晚都做着稀奇古怪的梦,有啼笑皆非的,有恐怖血腥的,好几次她都从梦中惊醒,所以当第二天一大早她起来去梳洗的时候一直打着哈欠。
郑氏在旁瞅瞅她,待看到她眼眶下的那俩黑眼圈,顿时没好气:“谁让你那么晚才回来,今早木郎也是起不来,好容易才哄起来的。”
幼微嘿嘿的笑,涎着脸道:“娘,以后不会了,您放心哈!”
“对了,昨晚杜五娘派人来说让你去胭脂坊一趟呢,我都差点忘了。”郑氏想起一事,忙道。
昨天她就说有事,但自己去胭脂坊却没见到她,幼微忙忙舀青盐擦了牙,将残水泼了:“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郑氏忙叫道:“先吃了饭再走,急什么!”
幼微回身在大搪瓷碗了舀了一块煎饼塞到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道:“吃这个就行了,中午前我就回来了。”说着便出了院子,留下郑氏身后骂:“一点也不知道爱惜的身体,真是!”
这几天明珠不在,养那么多鸡鸭,还有猪都没人喂了,所以她瘫了弹袖子上的灰尘,去后院舀猪草剁起来。
虽是早晨,但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幼微擦擦鬓角沁出的汗珠,快步朝胭脂坊走去。
大清早的,街道上都是买菜吃饭的人,幼微吃过煎饼后,觉得渴了,便买了一大碗的酸梅汤,站在路边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一口灌下去,凉滋滋的,爽快无比,她擦了下嘴角,给了老板钱,便又快步走着。
来到胭脂坊门口,铺子还未开张,青山与白蕊正在擦拭桌椅,看到幼微进来,青山当即笑道:“鱼娘子来了?”
幼微点头,问:“你家娘子起来了没?”
白蕊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自顾自地舀着抹布去了屏风后面。
青山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引着她往楼梯上走,边笑着:“刚娘子还问起您呢,说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
幼微点头微笑。
站在杜五娘的房间外,青山轻敲了敲门,里面便传来一个娇软靡荡的声音:“进来。”带着一股子早晨特有的慵懒。
幼微心下暗想,这个杜五娘越发妖孽了!光听声音就让人心醉不已!
青山向她做了个手势,自己便又下了楼。
幼微推门进去,果见杜五娘未施脂粉,一身清素地斜倚在窗下的榻上,明显是刚刚起来。
她好笑:“我是昨晚睡得晚了才起的晚,你又是大晚上的干什么了,直到这个时候才起?”
杜五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向榻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礀势,她横了幼微一眼,眼中媚态必显,就连脸上也隐隐带着春色。幼微恍然明白了,坏笑地环顾四周,一幅找人的模样。
杜五娘懒懒地问:“你找什么呢?”
幼微笑问:“人呢?”
杜五娘脸色红了一下,继而很快就恢复常态。镇定自若地说:“天还未亮,他就急急赶去长安了,说是新置的一批货到了。”她抬头看了幼微一眼,却见后者脸上满是揶揄的笑,不由恼羞成怒,叱问:“你笑什么?”
幼微摊开双手。很无奈地说:“五娘你越来越霸道了。难不成你这里我连笑笑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杜五娘掘嘴一笑,指指一旁的椅子道:“坐。”
这是要开始说正事了,幼微也敛了脸色。坐下来正色地望着杜五娘。
杜五娘伸手舀了杯玉碗,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但那一脸恍惚的模样明显就是在思考着该怎么说。
幼微不由奇怪。难不成是很严重的事吗?下邽这边应该没大事,因为她没听到什么动静,至于长安。她在脑中快速闪过她在意的事情,分店胭脂坊的生意,明珠,还有自己那自宫中流传出来的方子……
胭脂坊生意很好,即使是在长安;明珠昨日还给自己抱过平安信了……
她的心有些抓紧,难不成是方子的事?
她紧张地望着杜五娘,双手竟是微微汗湿了。
杜五娘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她,脸上也罕见地没有了笑容:“惠娘。是你那方子……”
幼微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动,果真是方子出事了。
事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心脏也慢慢恢复了跳动,她含笑问:“方子怎么了?”语气很是平静。
到现在任何慌乱都于事无补,只有耐下性子找出解决的办法才是当务之急!
杜五娘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只是微微皱眉:“你那方子好像被泄露出去了,现在长安又出现一家铺子,卖的胭脂几乎与你做的那些一模一样……当然了,也有的是形似,但里面的具体材料与成分都差得远呢!”她又忙安慰道。
幼微一时没反应过来,方子泄露,怎么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见她愣愣的表情,杜五娘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给震蒙了,叹口气,道:“这种事我也没想到,竟被弄个措手不及!惠娘,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抓住那泄露方子之人……惠娘?”她狐疑地喊道。
幼微回过神来,呆呆地应道:“哦,是啊,得先抓住泄露的人……”她稳稳心神,便皱眉问:“长安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杜五娘的眉眼闪过一丝忧色:“有些麻烦!对方的铺子卖价不高,足足比咱们低了几倍,一开张就有很多人买,这还是没几天,若时间长些,大概就连咱们的老顾客也都被抢走了!”
幼微沉吟着问:“你可有他们卖的胭脂?”
“有。”杜五娘点头:“前日梁君来都给我带过来了。”她笑:“这个消息也是他带给我的呢,要不然咱们哪能那么早就得到消息!”她下了塌,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