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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双月教会的士兵们总喜欢夸耀自己的剑是怎么划开看似锋利的敌人盔甲和血肉,自己的盾牌和铠甲是如何坚不可摧……魔法师总是爱在闲暇时夸耀那些或威力十足,或亦真亦幻的魔法。而现在这场战争根本没有让他们见到敌人正体的机会,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全部是去了意义。从西征军的这条命令开始,破坏开始沦为一种手段,而不是目标。这种独特的战争手段,定然会让某些人难以接受。
沉默中,娜伊奥按着桌子起身了。她对着鲁恰几乎是咆哮着说道:“我们已经征用了埃尔塔人,掠夺了他们的财产,种植魔粉作物的田间都是带着镣铐的老弱妇孺,男丁在为我们拉纤,负重和冲前送死,而口粮仅仅是我们士兵的几分之一……他们并不是敌人啊!鲁恰元帅,您就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愧疚么?”
鲁恰万万没想到是她站起来和自己唱对台戏。“娜伊奥夫人,如果我把他们不当敌人,那么谁会把我们当敌人呢?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会全都死在这片异国之地上的,包括你未出世的孩子。”他叹了口气,和女人说话需要保持极大的克制。“我知道这很残忍,很不符合我们的宗旨和精神。可我身为一军之将,又能够如何呢?我今日在此祈求的就唯有胜利,只要胜利了,我鲁恰即使背上千古骂名,也不必为自己的子孙抬不起头而担心。在座诸位只不过是奉我的独断行事罢了。娜伊奥你倘若还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咨询你的丈夫。相信他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鲁恰话说到这里也算是说绝了。娜伊奥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质问下去。会议的气氛愈加冷峻,一时间连鲁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得一挥手,随即有士兵扛来了一只开了口的木箱。
“现在从我的左手边起,挨个上来抽签。抽到了之后上面的地名就是你部将要驻守的地点。”刚被打了一闷棍鲁恰也不愿多说什么,议程继续在莫名的凝重当中进行。
军管都市加西亚也是一片凝重。尽管恢复了秩序,前来为西征军提供各类服务和商品的商人和工匠也陆续回归,但是这座城市依旧回不到往日的光彩。稀稀拉拉的行人踩在满地灰尘的大街上,一面是孤寂,一面是荒凉。从夏尔斯被刺到现在,加西亚的市政已经从稀少直接归零。环旧市区之外,免于被焚毁的木质房屋尽管幸运,但是没有人养护的它们,杂草从地缝当中倔强地撑开木板缝隙。那些总是有人及时清理的藤蔓攀上了屋檐,木屋里磨牙的老鼠和勤劳的白蚁则开始努力地用磨牙和生物酸从内部瓦解这些避风坞。
士兵们选中的住宅多数是尚属完好的那些。然而有人养护的它们是幸免于难,本身就状态欠佳的其他房屋只得淡然面对坍塌的命运。贫民窟区域当中干燥的房屋尚且还能对着阳光笔直着身子,那些潮湿的早就腐烂出一片青苔,严重些的早就连它身上的加盖一起变成了菌类培养基地。
而北面在弑皇事件当中被焚烧的居民区和殃及到的贫民窟部分干脆被高墙围住,这种草率的管理方法也透视出了西征军管理埃尔塔的极限——表面上的稳定。
除去依旧维持生产秩序的埃尔塔南部数地区,和局外观望的北地,东部地区和直属地区的秩序实际上在多尼瓦讨伐战前已经崩溃。而双月西征军的管辖地带也就限制于此。正如娜伊奥所言,那些沦为双月教会狗腿子的地方官们正在极大的压榨本地的劳力资源,用来填补埃尔塔两次对门战役和西部地区聚集劳工而产生的劳动力真空。
其中,聚集了数千人之众,由原官吏和各地治安兵甚至土匪汇聚而成的“埃尔塔戡乱战团”分散在双月教会实际控制区各地,是除了新委任地方官和西征军之后的社会生态最高点。而被“抓壮丁”的埃尔塔人,以及原农奴,和无家可归被迫投身双月西征军乞食的埃尔塔人,构成了现在的社会底层。
欧费蒙德里奇能够向教会高层保证今年的魔粉供应不受影响——只要保证粮食供应足够的这一承诺,很大程度上也归结于这些近乎免费的劳动力。那些本该喂马的燕麦,麦麸,这时候就成了耕种者们的限量口粮。对,饲料也限量,他们活得比那些驮马,战马都不如。
比耕种者稍微好一点的是那些纤夫,修筑工事的随军民夫。面粉对他们来说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只可惜量稍微少了一点。在密涅瓦河的险滩急流里,魔法师的法术已经彻底失去作用,没有纤夫把船拉过这些航段,那么航运就只能被迫暂时中止。而战前多数保有自由身的纤夫,此时也必须为双月教会的补给船干免费活。但是从西征军到达加西亚开始,大量没有过硬关系的商船就只在加西亚…盾城一线进行贸易活动,他们的货物到加西亚都被收购一空。唯有少量欧费蒙德里奇授意的商船和追求更高利润的商团会走完整个在密涅瓦河大段。这些不多的商船此时就成了他们的唯一收入来源——双月补给船都不给钱了,还能说什么呢?军爷不给,纤夫也没胆去抢,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除去商人以及工匠还能算被公平对待,绝大多数没有去西地开启新生活的人,甚至包括少数原本就自己拥有土地的自耕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榨。原本可以算是富农的自耕农们更是怨声连连,不被甄别的他们多数被打成了农奴身份。因为新来的地方官不仅不顾及本地传统,还罔顾埃尔塔的法理条文,一切只以他们的教会主子为准。要不是他们有同样道德败坏,纪律低下的“埃尔塔戡乱军”撑腰,这些富农一早就把耙子插到这些狗官头上了。
在某些地形原本不适合耕种的村庄,砍乱战团用刀尖和矛首顶着村民的脊椎骨,要求他们到西征军指定的农场工作,去缓解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他们背后的村庄在燃烧,那是阻止他们遁回家乡所出的下策。而他们的眼角含着泪水,却不敢往回看哪怕一眼。
西埃尔塔的春收的消息已经不可控制地给了所有人狠狠一击。而更危险的是这次西征军撤回出发地,是根本无法保密的大新闻。一直有零星火花,愤恨不满的埃尔塔民众一旦让东部地区和直属地区后院起火,那也是无法挽回的局势。然而前线已经无一兵一卒可调,鲁恰只好在向希尔齐送去重要无比的溃兵和报告书的同时,附上了求援的信件。他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在广袤的农业区看住蠢蠢欲动的埃尔塔人。
看似稳定的后方,和吃紧的前方一样不能令人乐观。
第九十八章 暂时收手(三)
欧费蒙德里奇的桌上此时摆放着他的自用左轮,和工匠仿制的短前装手枪。枪管上还刻着工匠为他临摹的签名,夕阳照着熠熠生辉。
总监依旧伏案对比着笔录档案之间的异同点,突然门响了两声,“是我。”伴随着敲门声,韦杰里的声音从门那端传来。
“进来吧。”欧费蒙德里奇头也不抬。
韦杰里把帽子挂在门后架上,进来就行了一个礼。“总监大人,您要求的事情已经全部置办妥当。”
“很好。”总监把几份封皮上写着人名的档案合上,翻开了另一本。“溃兵们的档案我不是很感兴趣,我最感兴趣的是瘟疫,这恶魔的镰刀,那些人是怎么解决它的?”
总监拉开一个抽屉,打开抽屉里的小盒子,盒底安静地躺着两片药片。“我们最好的炼金术师,也看不出这些小药片到底是什么。啊啊啊,真是火大。”
韦杰里在一旁看着欧费蒙德里奇伸懒腰抱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敌人的武器已经让我找到了门道。可是异界人的大部分神技我们根本无从模仿。能够让小麦在春季收获或者是治愈瘟疫病人,这些我可是一点都不敢想啊!”说到这里,欧费蒙德里奇又支起身子,玩弄起了那把没有子弹的短前装枪。
“总监大人,您玩弄的东西,和我在那天晚上看到的新区水手身上挎的武器很像啊。”韦杰里端详了半天,总算想起他在哪里看过这样东西。
“哼,这东西?”欧费蒙德里奇拿起了旁边那把左轮。“这就是模仿这东西,从多尼瓦治安军那里偷出来的,肯定像了。新区人和治安军都把它叫做‘枪’,用它可以五十步之外取人狗命,怎么样?”
“这东西,没有魔法基础的士兵也可以使用么?”韦杰里仿佛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追问道。
“嗯呐。”欧费蒙德里奇倒开左轮的弹巢。“所以我觉得那些溃兵的笔录和他们本人都不值一提。任何战术在这种武器的齐射面前都是无用的。对方可以用这种武器武装本是没有任何战斗技能的平民,而我们却要为此牺牲一个又一个经验丰富,装备价格不菲的战士。”
“天哪。他们还没有出动那些能把战舰和人马在呼啸中扫净的怪物呢……”韦杰里有点不能接受。
“我怀疑我们掉到了一个棋局里,那些异界来的人把我们当玩具摆弄。”欧费蒙德里奇扳动击锤,仿佛他准备射击一样。“然而我们却连当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韦杰里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慌。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总监您的意思是要议和?撤军?”
“韦杰里啊,你不要见得风就是雨。到时候你跟其他人的描述有偏差,你也要负责的。这只不过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欧费蒙德里奇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地放下枪。“对了,我这里有一些事情要请你再跟着商人跑一趟盾城。”
韦杰里虎躯一震,莫非刚刚说的话碰到了总监的逆鳞?或者说这总监要私通敌军?握草。满背的冷汗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转隶异端审判会的胖子马伊兹被鲁恰干掉了,你知道么?”
“他不是自杀的嘛?”一样有大过的审判官韦杰里这下子更慌了。
欧费蒙德里奇没看出韦杰里的战栗,继续翻找着文件低头说道:“自杀?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他惹恼了鲁恰。好了,不说多余的话了。马伊兹负责的是宫廷用品的收集,我现在要你担负起他留下的任务空缺。”
韦杰里心头一松,原来不是让他去死啊。
“而且你不用再跟着鲁恰去收集挪用军资,我给你的商队多少钱你一分不少地买来奢侈品和奇特的小玩意就行。其他的你不必管,只要对我负责便可。尽管现在鲁恰下令封锁密涅瓦河重要流域,但是只要有我的手令就算是鲁恰把守他也得让你通过。这下你可以照做了吧?”
“是,属下明白!”韦杰里总算不用担心后背毛孔大开把衣服弄湿了,刹那间居然有一种特别的放松感。
“你的任务一方面是这样,”总监把手合在下巴上,语重心长道。“另一方面是上岸之后尽可能地搜集风土人情和异界入侵者的信息。那群商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一言不发。当然,还是以取悦上面的神大人为核心工作。他们虽然活得久了但是可能缺乏一些耐心,嘛,你懂的。”
说到那些口味刁,难服侍又能量大的现世神——起码平均水准如此,不管是韦杰里还是欧费蒙德里奇都要擦一把汗。当然,只关心取悦不食人间烟火的那几位而被人下黑手打黑枪,也是常有的事——躺在河底喂鱼的那位胖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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