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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过城堡走廊的拐角,紧紧咬合在下嘴唇的上门牙上渗出了几分血珠。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没有胆量去思考这件事情会带来什么结果。什么魔粉步枪的战法阵法泄露,魔粉步枪队的编制防御被敌人掌握,这些事情都远没有“他们来了,然后走了”来得有冲击力。
西征军总监所过之处,卫兵纷纷挺直敬礼。他们手中的武器和魔杖不可谓不精锐,他们的士气不可谓不高涨,然而连欧费蒙德里奇自己都开始怀疑这里是否依旧安全。城下组团的拐角之间守卫也一样值得信赖,战技术过硬,还不是一样被打成了透心凉筛子?
人的接受能力,又或者说是想象力,终究是有限的。很不幸的,是今晚加西亚城内发生的残缺不全的“奇谈”已经完全地击穿了欧费蒙德里奇的SAN值下限。
换句话说,现在跳出一个精灵夸夸其谈说这是自己干的好事,亦或是异界的神灵出手相助,欧费蒙德里奇亦不会有太多动摇——在没有合理的解释之前,他只能相信神棍的瞎bb。
“我们还在玩牌呢,基齐勒法尔先生说他想要去外头大号,门一开,然后枪就响了。”——魔枪队二等兵,林德诺。
“长官,我们没有收到出击的命令,不能出组团外面,后面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了。”——基齐勒法尔所在百人队的队长,卡夏默。
“那些敌人,他们起码是鬼神!我的同伴刚冲出墙角就被齐刷刷地打倒在地上,我的火把只能够看清地上喷涌出来的血肉。请恕我勇气不足,我不敢再前进哪怕一步,直到数分钟之后我才敢壮着胆子去发出敲击声的位置查看一番,那里却已经没有哪怕一个人了。”——组团宿营外警卫兵,波彭默坦。
不出一个小时,满头大汗的将官们就把各种费尽所能收集到的证据摆到了欧费蒙德里奇的木桌上,墨迹未干的一行行亲历自述和散落地上或嵌入血肉的各类弹头都看得他触目惊心。
“都退下吧。”欧费蒙德里奇草草地审视完一张写字人明显是以颤抖动作写下的羊皮纸,无奈地一挥手。“哦,等一下,对那些没有勇气追击敌人的将士请不要责罚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误,知道了吗?”。
“或许我们真的是在和鬼神战斗……”目视着最后一个幕僚也跟着走出房间,他才开始以手掩面,对着一直伫立身旁的艾连娜颤抖地说道。“我几乎都可以确认了,整个西征军就在他们的左手和右手中间跳着毫无趣味的马戏……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看我给他们上演抛接球?”
艾连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抚摸东埃尔塔势力第一人凌乱的头发。
“这场战争自始至终,总是处于我完全不能理解的状态……在我们精神焕发想要冲击敌阵和敌城的时候,前卫的锋芒居然会被敌人无声地夺走。我们想要防御的时候,陷落得也总是无声无息……从我踏上埃尔塔的土地已经有六个月,除了一个胆大包天能孤军深入希尔齐港的异界人之外,我连他们的战士长怎么样都不知道。这仗还能怎么打?”
“欧菲,不要灰心,或许他们还在城里呢?加西亚的城防如此森严,他们怎么逃出去的?”
艾连娜此言也代表了很多西征军将士的想法——异界人已经逃不出去了。他们不可能从高大的城墙上飞身跃出,事发之后立刻有飞龙骑士通知两个城内河口用船封堵河口。天上还有飞龙骑士居高临下,就这样的阵势一定不会有人可以突破,现在要做的只要挨家挨户大肆搜查就可以高枕无忧。
“怎么逃出去?你还得问一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进来就能怎么出去,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早就回到了他们的大都市去纸醉金迷,他们的气息,鬼神一般的气息并已经不在这里……我……真的是彻彻底底地输了……真是不甘心啊……什么魔粉步枪,三桥镇,到头来都只是连偷师,都偷不好的孩童把戏么?……”
欧费蒙德里奇断断续续的话语逐渐变成啜泣,这是被敌人当做三岁孩童般的,孩童无助的哀号。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消灭了尾巴之后的谭石坚队就一路狂奔涉水登上河川突击艇,期间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更没有再次被西征军发现和尾随。随后河川突击艇迅速以媲美飞龙骑士的速度遁出了西征军的心脏……到欧费蒙德里奇伏桌大哭的同时,突击艇已经成功返回直属地区西部埃尔塔控制区,所有人都被成功地接上了直升机直达传送门基地,包括那两个可怜的魔枪队士兵——和他们的珍贵武器。
在突击艇上,那两把魔粉步枪就受到了从制造以来从未有过的超规格待遇。两只内衬无数方块海绵的派力肯箱立刻被突击队员把海绵取出摆放成魔粉步枪的形状,把枪放入按稳,最后盖上盖子,和直升机一起直达传送门基地——比他们的主人和新主人的待遇还要好。
第八十九章 不听老人言
“不出几分钟,居然就全招了,还真是识时务。”
“身份?埃尔塔人?兰卡斯人?还是国外来的雇佣兵?”
“埃尔塔人,被西征军总监军招募来的埃尔塔东西二军余党。”
“呦,埃尔塔人民的老朋友啊。部署呢?”
“至少由一部完整的千人队驻扎在加西亚城区西水路上的三桥镇,其他都在加西亚城内。”
用不了什么严刑逼供,被拉下头套的两个魔枪队士兵一摘掉口球就喊着什么都说,只求饶命——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居然又被打散他们的异界人抓到了记忆中地狱一般的西埃尔塔附近,简直就是日了仙人球……
“三桥镇?”守候在临时审讯室外的参谋军官掏出手机开始端详地图。“好家伙,针对我军进军的?”
“应该是,军械部测试那两把样品的结果呢?”
“其中一把很差,比红龙团搞出的那把玩具还要差,唯一的亮点是双管。如果枪口动能再低点,简直连19世纪的气铳水准都达不到。”
“拜托,那时候的气铳是精锐武器诶。那另一把呢?”
膛线乱拉,做工低劣,表面工艺粗糙,这就是稍好点的魔粉膛线单发步枪在仿制源头处得到的“中肯评价”。而其亮点之一,是依靠着强有力的魔法原理装药和乱拉的膛线,魔粉步枪稍稍可以达到七百米的最大射程,只不过到那个地步弹头轨迹已经几乎不可测算,破坏力也只能说堪称轻微。同时,前膛线膛的构造也使再装填也极为困难。这也就可以理解,欧费蒙德里奇带来的兰卡斯工匠为什么坚持要在枪口套上刀剑——在欧费蒙德里奇所倚重的城区内逐街争夺战,这根本就是一锤子买卖式的武器,一发不中除却拿着魔粉步枪当长矛上前拼命,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今后必须避免单纯以士兵和魔枪队进行逐街争夺的巷战,否则在极近距离上魔枪队的膛线类武器有极大可能贯穿我军指战员的防具,同时用作诡雷的魔法类爆炸物带来的损失也可以预计难以承受……”——《埃尔塔内战纪实》第三卷,埃尔塔陆军总参谋部对于此事的最终结论和指导方案(有争议)。
喧闹的前线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九月三日,埃尔塔陆军第二步兵团一部攻克直属地区南方的小城市摩撒里克。驻守在此的西征军以斥候为诱饵拖延时间得以大部向北逃窜,埃尔塔军并未深追。
九月七日,埃尔塔陆军第二步兵团大部直接以全军之力控制了西征军由旧埃尔塔帝国直属地区向南遁出的最后一条道路,至此驻守在加西亚的双月教会西征军就只剩下了险要不便的北方和顺流而下两条逃脱路线。
然而埃尔塔陆军就此止步不前,让欧费蒙德里奇在煎熬中倍觉不安。
对,埃尔塔人和他们背后的异界人已经知晓了他手里的最后底牌——如果“空舰”不算数的话,他手里已经没有背面朝上的王牌。
他们并不是对三桥镇无计可施……绕道南行的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什么呢?整个西征军赖以自豪的探知手段在异界人面前就是肉串上滴着油的佳肴,而失却飞龙斥候骑兵的西征军和欧费蒙德里奇就几乎是瞎子一个。
现在整个加西亚的南门就暴露在埃尔塔军的面前,欧费蒙德里奇只得一道手令把剩余的魔枪队全部安排到了南门附近。然而西侧的河流连带道路也开始岌岌可危,埃尔塔人只要再稍微一伸手,他们就能和亚德里附近聚集的义勇军汇合,到那时双月教会一开始进军的目标——魔粉就要化为泡影了。
事到如今,欧费蒙德里奇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向上报告包括魔法师叛乱在内,加西亚城发生的一切。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低着头向想要摘走树上果实的政敌求援。
“这不是我一个派系的灾难,这是整个双月教会将要面临的破国之患!”欧费蒙德里奇已经急迫到在纸上写上这样的内容。因为他清楚,就算是现世神也谈不上做到在一个这样的都城里杀死几个守卫就轻易地遁入遁出,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尽管西征军现在还有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两名士兵自己失踪,甚至此事根本就是为了掩盖仇杀而设下的局,但是看过钢芯弹头的欧费蒙德里奇和鲁恰,优尔德等人则明显不会这样认为。
欧费蒙德里奇祈求着,传信使魔的另一边,空舰上的政敌们能够严肃地对待自己的报告吧——不过,一式两份传输报告的他,对于空舰的安危也是不抱乐观态度的。
“你怎么看欧费蒙德里奇的这份报告?看他那急的热锅上跳脱裤子舞的样子,还真难想象他是显赫数代的名门之后哦?”西征军的新总监军,祭司伊米比泽罗嘲讽般地抖落着手上的纸片。他甚至连回信都懒得拟定,就把欧费蒙德里奇的传信使魔遣返——他实在是懒得理这个手下败将了。
卫戍将军满脸惨白。欧费蒙德里奇身为名门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吹嘘的行为,因为这等于是在给他的家族旗帜上抖墨水。如果他确实还像是一个贵族的话,他说的“破坏力惊人的魔粉武器部队”自然就不会有多少水分。然而敌人可以在夜里随意地绑走戒备森严的军营内的士兵,还是在能够瞬发的魔粉“枪手”的护卫之下。
这一切的因素加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就连高阶法师团的手段一样匪夷所思。
“祭司,不,监军大人,这点事情有点超乎我辈的想象力了。”沉思片刻,卫戍将军只得坦白回答道。
“哼哼,超乎我们想象力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欧费蒙德里奇这小子的陈述,只能说他无能而已。等到我们踏上加西亚,踏上埃尔塔,我们就能知道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水分,几分是通敌了。”
说罢,祭司开始放声大笑——在他眼里,五艘空舰构成的先头舰队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威慑力量之一,后方还有跟进的高阶法师团和禁咒研究会船队,这场战斗几乎是志在必得。
卫戍将军无奈地只能跟着僵笑。他不得不承认,在埃尔塔战事上,现在是他这个挚友比较有发言权。
突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