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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浅皱了皱眉,原本这些饭菜从御膳房送到这里已经不是热乎的了,如今京城的晚上还是有些凉,再不吃,饭菜可就更冷了。可是旁人都不动筷,她也不好动。
卫敏华也皱了皱眉,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那些,吃饱了饭,养足精神应付明日的殿选才是正经。”
孙美儿惊讶的看着她,磕磕巴巴的说:“敏姐姐,难道、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那个女孩吗?她还那么小,就、就断送了性命!她的家人该有多伤心啊!”
她这么一说,立即引来其他几人的共鸣,甚至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卫敏华蹙眉道:“那人好歹是花鸟使选上来的,若没有重大过错,怎么也不可能连上头跟前回都不回一声就杖毙了。想来,必定是……”她的脸色微微泛红,随即又道:“那可是欺君之罪!上头听了会污了耳朵!自己死不要紧,若是连累了家人,那才是罪过!”
孙美儿怔怔的看着她,其余几人也都愣住。林清浅多看了卫敏华几眼,但不似旁人那样鄙薄,到多了几分佩服。却有人冷笑道:“我原以为卫姑娘是个古道热心肠,却不想竟是这么个冷血的人!”
卫敏华面色一白,孙美儿嗫嚅道:“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起……你们、你们别怪敏姐姐……”
卫敏华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别人都没了食欲,三三两两的散了。最后只剩下林清浅和卫敏华,孙美儿已经被拉走了。
回到房间,卫敏华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着不语的林清浅道:“你也觉得,我是个冷血之人吗?”
林清浅诧异的看着她,然后摇头说道:“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卫敏华一愣,林清浅已不再看她,去关了门窗,悠悠道:“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只是代价有小有大罢了。”她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远远地,更鼓声遥遥传来,酉时了。
她关上窗户,对卫敏华点点头,进净房盥洗。
卫敏华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清浅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坤宁宫内,皇帝睿琛陪皇后用过晚膳准备在此歇下,正看着书,皇后亲自奉上茶,笑问:“明日殿选,皇上可有兴致去瞧瞧?”
睿琛睨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朕可不是小孩子了,有两位太后与皇后操持,朕只管高乐便是。”
皇后似是想起什么,掩袖低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情。但睿琛看了却不为所动,照旧看了几页书,才起身道:“歇了吧!”
立时有宫人上前伺候,皇后低下头,心底默默长叹。
帝王,从不知“情”为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新文,求包养,谢谢!
2深似海
次日卯时,林清浅起身洗漱,迅速绾好垂鬟分肖髻。照旧用玉簪固定了,不带珠花,一缕如缎青丝垂至胸前。耳朵上两粒莲子米大小的翡翠耳塞,腕上戴着副鎏金银虾须镯。换上湖色缠枝菊莲纹暗花缎短袄,葱绿妆花缎马面裙,饰璎珞纹裙遥А�
卫敏华也穿戴好了,也是垂鬟分肖髻,上面点缀着翠叶金花,耳戴金镶珍珠耳环。紫绫宝相花缠枝纹暗花对襟袄,白绫立领,鎏金菊花纽扣,下穿金沿边挑线裙子,她本是鹅蛋脸,眼神明亮坚定,唇角紧抿时微微向下,显得过于端肃了。好在,她描着弦月眉,看上去便柔和了些。
两人互相点点头,准备出门,刚好孙美儿来找她们,便一同去集合。
只见孙美儿梳着十字髻,圆圆的脸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小巧的鼻子,红唇带笑,便露出两颊梨涡浅显。耳朵上戴着赤金的丁香花耳塞,上身穿湘妃色缠枝牡丹纹织金妆花缎通袖袄,白绫护领,暗花缘边。下穿暗折枝花卉纹白罗裙,饰彩色花鸟纹裙遥АO驽纳习溃⒊牡盟黜┏荩壳慰砂�
待到了院中站定,各院中的待选女子差不多都到了,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品评着对方的打扮。
本朝不欲再重蹈前朝外戚干政的覆辙,太祖明言有制:“天子及亲王后妃宫嫔等,必慎选良家女子而聘,戒勿受大臣所进,不利于国!”因此本朝历代皇后虽母家爵位颇高,但无实权。而妃嫔多选于民间的“儒门单族”,以此辅佐皇帝节俭勤政。
能通过层层选拔,站在这院中的,即便算不上倾国倾城、芳华绝代,亦是仙姿玉质,明艳照人的。
林清浅放眼看去,满院的莺莺燕燕,鸟语花香。或惊艳,或楚楚,或清丽,或脱俗,当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啊!
在这儿说什么艳冠群芳,又或是想凭借自己的容貌就让阅女无数的帝王钟情,那才真是要被人耻笑了去呢!
“各位姑娘们起得早啊!”随着一声尖细嗓音的招呼,大家又看到了笑眯眯的王总管,连忙站直了身子,不敢再喧嚣。王总管眯起眼略扫一番,笑道:“请各位姑娘都站好了,排好队。老奴这就带着姑娘们前往钟粹宫待选。”
众人纷纷站好,两百多人先在后殿等候,叫到名字的便五人一组到前殿接受最终审核。审核可不光是看容貌了,本朝谨遵圣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对女红便格外看重,殿选时考究的就是女子的绣工。简单的便打根络子,复杂的便是刺绣了。
林清浅对自己的绣工倒是有些成算的,但她向来不爱表现,决定到时候随意打根络子应景就好了。
凭自己被众人淹没的容貌,被选上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到时候若能被分配到六局去,倒也是造化。
想起上京前林老爷特地叮嘱自己:“你是林家唯一的女儿,我送你进宫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让你出人头地,让林家光宗耀祖!”
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林清浅的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六岁以前,她用的是姨娘的私房,六岁以后,她用的是姨娘的遗物!跟他林家有何关系?说出去好听,自己是在嫡母跟前养大的林家大小姐,事实上呢?洗衣做饭洒扫女红,哪样不是自己和姨娘留下来的侍女亲自动手?
林家,无非是给了她一个姓氏,一个可以入宫参选的良家子身份罢了!
她又想,要不是林老爷过了四十嫡母还没的生,要不是经商的外祖父贪慕林老爷的祖上有勋位,他自个儿又有个秀才的名号。身为嫡女的姨娘何必巴巴儿的给人做妾!
可惜,头胎生了个丫头,为了给林家传宗接代,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上了!
林清浅记得清清楚楚,姨娘怀弟弟的时候,大夫三令五申:姨娘身子弱,这一胎若是强行保下,只怕到时候母子俱损!可林老爷和嫡母哪里管这些?姨娘怀着的时候就硬生生被折腾了半条命,生下弟弟林清远就血崩死了。
姨娘也是可怜,临死前都没看到过弟弟一眼,直接被嫡母抱走了。林老爷呢?老来得子哪里管得了一个妾!
六岁的林清浅看着一床的血,只有丫鬟守着的姨娘,到最后也没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成了没娘的孩子,林清浅像弃猫一样在后院里蜷缩了四年。直到有一天,因为弟弟总是病着,林老爷请高人来算八字,那什么高人对弟弟的八字不屑一顾,倒是对林清浅的八字极为看重。叽里咕噜一通话,竟说得林老爷开始重视起林清浅来,不仅请了先生,还亲自教导她读书写字。
林清浅多了个心眼儿,在他们面前藏拙,暗地里却下了苦功夫勤加练习。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天赋高的人后天还勤劳!纵然在人前藏拙,林老爷还是对林清浅分外满意。
今年恰好又是五年一次采选的年头,十三岁以上,十八岁以下良家女子皆可应选。可巧林清浅去年冬月过了十三岁生日,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走到了这一步。
对了,林老爷还对自己说过:“冬哥,你的命格啊,是先苦后甜!从前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以后进了宫,那可是后福无穷呐!”因是冬月里生得,林老爷又盼着自己能带来个哥儿,便取了乳名冬哥。
林清浅想来就觉可笑:原来自己在七八岁的年纪大冬天的破冰取水只为给嫡母浇花,在酷暑天忍着蚊虫叮咬隔着蚊帐给嫡母打一夜的扇,都是命中注定的!
还是她的嫡母说的对:“不过是个妾生的贱种罢了!将来还指望嫁给谁当正妻不成?妾的女儿只能做妾!”
是么,妾的女儿,只能做妾?
她不愿意做谁的妾,虽然她是养在嫡母名下的,但她就是妾的女儿!而别人家怎么可能娶一个妾的女儿当正妻呢?
进宫来就进宫来吧!充作宫女,有机会升做女官,经年之后能出宫了。
“杭州府,林清浅!”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清浅跨出一步,站到了另外四人身后。
她抬头望一眼天空,天上暖阳正好,一群白鸽在上空盘旋数下,最后不知落进了哪个宫苑里。
呵!就算有翅膀,再怎么飞都飞不过紫禁城的一片天呐!
裴绍亲自取了鸽子腿上的丝帛,回廊下递给睿琛,睿琛展开一看,不由嗤笑出声。裴绍笑问:“是沐英又说了什么好笑的?”
睿琛笑道:“他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没得来呕朕罢了!”说着便将丝帛递给裴绍,道:“你看!”
裴绍也不推脱,接过来一看,也笑了起来。道:“这小子……知道皇上在选妃,竟叫留几个漂亮的给他!”
睿琛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凤血玉扳指,笑道:“也就他敢这么跟朕说话!”指着裴绍道:“你就少了些风趣,姑母常说你少年老成,倒也不假。”见裴绍只笑不语,摇摇头,忽的又想起一事,道:“那小子前儿个还跟朕说,德州那地方不好,要把王府搬到济南去!谁知被他老子知道了,狠揍了一顿!朕估摸着,等他自个儿袭了王位,必定要折腾一番才肯罢休。”
裴绍道:“也就德王能治得了他,只是老太妃常护着,沐英才敢有恃无恐。”
“可不是么!”睿琛又笑,“朕就觉得怪了,德王那样谦恭谨慎的人,怎么就生出沐英那兔崽子来!”
裴绍也笑了笑,道:“沐英要来京里,德王不让,皇上的意思如何?”
睿琛无奈的摇头:“还能怎样,下旨让他进京便是,否则,下次见了非被他聒噪个没完不可!”他虽是这样说,但嘴角还是含着一丝笑意。
裴绍心下明了,他们三人是发小,情分非同寻常,只是谁也没想过最后继承皇位的是睿琛。但如今自己多把睿琛当帝王,而沐英性子跳脱,却依旧多把他当兄弟。
高处不胜寒,难得有一两个朋友,睿琛自然不想丢了。
既说到了选妃的事,裴绍不得不提一句:“昨儿个孙太后请您过去,有意让您今儿个去瞧瞧殿选,若是看上几个中意的,倒也好。”
话还没说完,睿琛的神色就已沉了下来,道:“裴绍,你还不知道朕么!那些女人除了会争风吃醋,还会什么!”
裴绍只得闭上嘴,这年轻帝王对女/色一事上实在冷清,上回选妃他十七岁,亲自选了几个,因争风吃醋的事死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怀了个成年男婴。自那以后,他更加对后宫的女人避之不及,一个月里除了两日在皇后处坐坐,其余也只有两三日招幸妃嫔,二十几日的功夫都是独自歇在乾清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