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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一个月里,李风云广发帖子,邀请各地名达之士,齐聚定州参加留园经筵,讨论天下百姓是否是平等之论。
“李风云在干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开封皇宫中的刘承祐放下手中的《春秋》,目露不解之色,“士农工商,天下四民,国之四维,向来都是以士为首,农次之,工再次之,商品性最劣,守其末。怎么可能平等?他居然连贱民也算做百姓,认为贱民与士绅是平等的,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圣人。
如若平等了,谁还肯来做官?哪个又愿意做奴,任人使唤?
李风云糊涂了么?”
刘承祐心中有些暗喜,如果李风云真的糊涂了,那简直是太好了,不费一兵一卒便剪除了一大患。
“臣以为李大将军不是糊涂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苏逢吉道,“臣以为此乃李大将军对陛下表明心迹,韬光自秽之计。陛下英武神明,威望平播四海,李大将军不敢动非分之念,臣为陛下贺!”
“马屁精!”辅命大臣杨邠、史弘肇彼此看了一眼,史弘肇低声骂了一句。
“哦?”刘承祐眼睛放光,装作没有听见史弘肇话,转头望向苏逢吉,“苏爱卿,此话何解?”
自刘承祐继位以来,就没过过几天开心的日子。大臣们不把他当回事,专横跋扈不说,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等三镇叛乱更搅得他心神不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讨伐叛逆久久没有结果,虽然凭借着兵多将广,将李守贞围在了河中城,但围河中城所筑的土垒和栅栏已经两次被毁的消息传来,教刘承祐心惊肉跳。
刘承祐是眼瞅着父皇刘知远这个皇帝是如何得来的,如果他不能干净利落地平定李守贞等人的叛乱,刘承祐不丝毫怀疑某一天会有某位藩镇诸侯、先皇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会突然率领大军杀入开封,割掉他的脑袋,坐上他现在所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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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反应(1)
苏逢吉上前一步,答道:“李大将军是精明之人,应该明白义武军与朝廷的差距有多大。如果他趁着李守贞作乱之机火中取栗,或许还能逞凶一时,不过只要朝廷大军剿灭了李守贞,回戈一击,凭着区区不到两万兵马,如何挡得住我大汉煌煌天威?
所以,李大将军干脆自废武功,抛出什么‘平等之说’,自污其身。
陛下,士绅向来便是帝王统治万民的根基,这‘平等之说’居然说四民平等,还说连贱奴也是与士绅平而等之,试问这等无稽邪说岂能不触怒天下间的乡绅士族?
微臣听说就连南唐、南楚的仕子也纷纷敢枉定州,要在留园经筵上驳斥这歪理邪说。
‘平等之说’一出,李大将军根基去矣,难再有更大的发展,义武军战力再强,也只能自囚于定、涿两州,老老实实给陛下看守北方的辽国。
以李大将军的才智,怎会不想不到这个结果?就算没有预计到这个结果,从之前的情况看,也早该收手了,又怎会愚蠢大张旗鼓地举行什么留园经筵?
可见李大将军是故意自毁其声名,向陛下表明他的忠心。”
“好,说得好!正合朕意!”刘承祐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中走来走去,神情激动,半天方才平息住情绪,转身对苏逢吉问道:“以苏爱卿之见,朝廷该如何应对。”
苏逢吉心中早有计算,答道:“士绅乃朝廷的根基,千万动摇不得,所以,臣请陛下明诏天下,驳斥李大将军所谓的‘平等之说’,削去李大将军太保之职,以示警惕。”(刘承祐继位后,李风云虚职由太子太保进为太保,前文没有交代,此处补上。)
“这……”刘承祐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是否太过严重,李太保并无大错,当初李守贞谋逆,李太保也是最先察觉,举报有功。”
苏逢吉微笑道:“陛下不必担心,李大将军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明白陛下维护他的一片苦心。陛下若是担心伤了李大将军一片忠贞之心,不妨下一道密旨给他,对他多般宽慰。李大将军于大汉有大功,难道真的会难为他?不过等些时日,风声小些,再重新册封他也不迟。
以李大将军立下的功勋,日后还担心不能封公封王吗?”
刘承祐喜道:“理当如此,可不能冷了李太保的一片忠心!”又扫了杨邠、史弘肇等人一眼,接着道:“谁对朕忠心,谁对朕阳奉阴违,朕心中有一杆秤,清清楚楚。朕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谁对朕好,朕也会对他百倍维护,荣华富贵,高官显爵,绝少不了他!”
杨邠、史弘肇等人纷纷低下头,目光伸缩不定,细细琢磨着刘承祐的意思。
与开封相隔数千里外的辽国上京临潢府皇宫内,辽国皇帝耶律阮也在殿中走来走去,也在琢磨着李风云想要做什么。
“什么平等之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耶律阮发现自己根本难理解李风云的意图。
“这世上,向来都是强者为尊,哪来的平等?贵族怎么可能与平民平等?奴隶又怎么能与主人平等,这样一来,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胡说,胡说八道。李风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耶律阮停下脚步,透过大殿的大门直望向南方。宫墙挡住了耶律阮的视线,他看不到定州的山山水水。
“难道他想造反?为自己造势?”
耶律阮脑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是好了!中原又有几年要乱下去。只要中原再乱几年,等朕平定下大辽的局势,哼哼,到那时,便是朕南下征伐中原之时。”
耶律阮眼中似乎又出现耶律德光千军万马踏过中原土地的情景,那马蹄声,让人激动,让人沸腾。征服中原繁华之地,成为伟大的天可汗,几乎是每一个草原之主的梦想。
河中城下,残破的土垒上,郭威带着郭荣、赵匡胤、赵匡义等人看着被李守贞攻破,一片狼藉的营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郭荣道:“第三次了,好不容易垒砌起的各处土垒再次被李守贞毁去,虽然兵卒百姓伤亡并不重,可是,父帅,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郭威随口问道。
“开封城中的那位小皇帝刘承祐呀?屡战屡败呀!”
“住口!”郭威朝四周看了看,“陛下的名讳是你该随便叫的吗?若被有心人听见,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压下来,本帅也保不住你!”又转头对赵匡胤问道:“溃军收拢得怎么样?”
“收拢了八成了!”赵匡胤答道,“自从上两次大帅没有处罚溃散的逃兵,这些家伙自觉得很,天明就聚回到大营,最多天黑之时,就该回来得差不多了。
这些家伙,已经学皮了,一旦李守贞的兵马冲上来,射完手中的箭,立刻撒丫子就跑。跑累了,肚子饿了,又回到大营生火做饭。哪还有兵样?
那些民夫也学精了,逃出几百丈外,干脆就不逃了,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等着官军的收编呢!”
“不跑才怪!”郭荣没有太在意刚才郭威的训斥,走上前几步,一脚踹在残存的一段栅栏上,栅栏应声而断,又走到没有被完全毁坏的土垒边,猛地跺了跺脚,立刻迅速地跳了回来,只听“轰隆隆”一阵垮塌之声,那土垒又塌下去一大片。
郭荣指着那栅栏道:“这么细的栅栏,还没有拒鹿的保护,埋得也不够深,怎么经得起骑兵的冲击?还有这垒起的土台,根本就没有顸实,我怀疑冲上来的叛军一不小心就会震塌,把自己埋在里面。
这根本就是豆腐渣,不,连豆腐渣都不如。父帅,这样的营寨,叫人怎么守?早该砍几颗脑袋立威了!”
郭威摇摇头,道:“荣儿,别心急,李守贞不也还呆在河中城中么?围城是件长期的活,不在乎一时的得失,让将士们活动活动也好!”又岔开话题,问道:“你们对定州最近闹出的动静怎么看?荣儿,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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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反应(2)
郭荣沉思了片刻,答到:“孩儿看不透他,李风云似乎的确没有什么野心,倒有些像当年的罗艺(注1)。”
“哼!末将不这么认为,李风云的野心只怕不小。”赵匡义道,“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才是正道,李风云忽然提出‘平等之说’根本就是想投机取巧。他知道,士绅贵族支持他的人不会很多,所以他干脆抛开士绅贵族,一意讨好农工商,甚至那些贱民,以赢得他们的支持。”
郭威又望向赵匡胤,赵匡胤也摇摇头,答道:“末将还看不清,说李风云是自污其名,末将是不信的,据末将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是那种人。李风云聪明狡诈,又有急智,很难说他藏有什么图谋。
不过有一点,末将认为,李风云还不至于荼毒天下。”
“罗艺?”郭威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叹息一声,“罗艺有大功于中原,可惜终究守不住本心,不得善终啊!”
一年多没有战乱的修养生息,再加上义武军所收的赋税极低,并没有盘剥地方,定州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虽远不如几年前契丹人未曾入侵中原时那般繁华,城中的人口也十去七八,不过也渐渐聚集了几分人气。
城内被战火烧毁房屋的残垣败壁间,已经有人开始清理废墟,试图找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搭建新的草棚。
特别是这一个多月来,随着即将举行留园经筵的传闻越传越广,各地赶来了不少的仕子越来越多,只等着留园经筵举行的那一天,或者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学无术的李大将军,驳斥得灰头土面,就算是因此被砍了脑袋,也能一举成名,青史留名了。
即便没有资格,进不了留园,这等乱世中难得的盛事,若不来凑凑热闹,岂不是遗憾终身?
况且风云镖局还发出话来,只要是参加留园经筵的,但凡来到风云镖局各分镖局,风云镖局将免费护送他们来定州,保证各仕子的安全。一路上还提供吃住,这更激发了众多仕子除魔卫道的决心。
风云镖局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谁个不知道,风云镖局背后就是风云卫。一路上虽然蟊贼如蝗虫那般多,可是谁又敢招惹风云镖局,风云卫那可是连辽国铁骑听了都胆寒的铁军。
李风云更了不得,虽然脑子糊里糊涂,不过打仗是把好手,武功又高,乃是天下的第一高手,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力大无穷。
据说身高一丈八尺有余,身宽也是一丈八尺,手持两把神刀,一把重七千二百斤,一把重三千六百斤,一刀砍在城墙上,城墙也会被砍塌一大片。眼睛如同铜铃那么大,一口能吞下一头猪。大吼一声,可以震散敌手三魂六魄。更有秘闻,李风云一餐要吃一头牛,晚上要连御十女才能入睡。
这样的人,那些小蟊贼,谁敢得罪,不要命了?也只有他们这些心存浩荡正气的书生,才敢不顾生死,当面斥责他。
而且,风云镖局那些粗莽的汉子一个个都是傻蛋,只要说一声去参加留园经筵的就相信,一人发一本《平等论》的小册子,只要凑足一批人,就立刻出发。甚至一些利欲熏心的商旅,居然也冒充是参加留园经筵的,明明夹带着整车整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