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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岩定定地看着她,但目光却不在她的身上,喃喃道:“我们真该搅这趟浑水吗?”这些日子以来,那天晚上悄然出现在他心头的不安感,一直如影随形,总觉得自己仿佛撞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会不会反而害了兄弟们?也许从一开始、从让枯木加入的时候就……”
结萝眨眨眼,蹲在厉岩身前仰视着他,说道:“我知道大哥不太喜欢他,其实我也不喜欢。可是他带来了人手,还有好多钱,咱们就不怕别人欺负了。他还懂好多稀奇古怪的阵法,功夫不行的人也能自保。所以大哥让他加入,一定不是坏事。”
厉岩没有接话,结萝也不在意,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坚定地说道:“再说,不论怎样,阿萝总是帮着你的。大哥,你不用发愁。”
厉岩一震,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看着结萝,不由深深叹息,阿萝,你可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连累了你?
正文 章九 花落谁家(6)
比武场上的对决犹在进行,疾风暴雨般的对攻已经渐渐缓了下来,有时甚至对峙良久才出招攻击。懂行的人都知道,两人这是结束了试探,动上了真格,是以毫无不耐烦之心,反而更加兴奋起来,摒息凝神看得好不专注。
范例当前,做师父的总忍不住趁机教导教导弟子。反倒场下的主角——欧阳英与皇甫一鸣——十分沉默,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色,但实际上是否紧张就不得而知了。
最不紧张的应属夏侯瑾轩。两边都是他的好朋友,哪边赢了都是好事,只求不要受伤而已。
瑕看完姜承快如闪电的一击,神色中充满激赏:“我还是更欣赏姜小哥的路子,没那么多门道,干干脆脆的,就是快狠准。”
“小姑娘说对了。”谢沧行点点头,“姜兄弟的功夫不追求招式的繁复精妙,只求每出必达极致。返璞归真,很合我的胃口。”
听他们交口称赞姜承,夏侯瑾轩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失落,但具体为了什么,他却又说不大清楚。
暮菖兰捅了捅瑕的胳膊:“妹子你看,那边已经开始下注了。”
闻言,谢沧行登时眼睛一亮,四下里看去:“在哪儿在哪儿?”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只是看看而已。
夏侯瑾轩忍俊不禁:“谢兄可想好下谁的注?在我看来姜兄与皇甫兄不分轩轾,实难抉择。”
谢沧行摸摸下巴:“唔,我看还是姜兄弟吧。”
“为什么?”瑕问出两人共同的疑问。
暮菖兰代为回答:“那还用问?他们虽然水平差不多,但论起实战经验,姜小哥可就强得多了。”
“没错没错!”谢沧行点点头,随即腆着脸笑道,“掌柜的,既然你也这么想,借我点本钱吧!”
此言一出,三人尽皆无语。暮菖兰直接当作没有听到,谢沧行只好讪讪地闭嘴,一边反复数着自己那为数不多的银钱,一边朝着下注的地方走去。
瑕转向夏侯瑾轩问道:“大少爷,折剑山庄不是以剑出名吗?听说他们那什么紫荧剑,号称天下无敌?”
夏侯瑾轩答道:“折剑山庄的确以剑为尊,紫荧剑是他们的门主信物,代代相传。”
瑕又问:“那姜小哥的兵器怎么不是剑?”
夏侯瑾轩怔了怔,答道:“折剑山庄以剑出名,但其实十八般兵器皆有独到之处,皆有相应招式流传。门人入门之初都是习剑的,姜兄也是如此,只是后来才改成了爪。因为越是偏门的兵器,习练者越少,诸如飞爪此类,更是濒临失传,姜兄这才……”
“什么嘛,”瑕不满地打断道,“这岂不是把姜小哥当活动秘笈用?也太欺负人了!”
“这……”夏侯瑾轩搔搔头,“也并未听过姜兄有何怨言。”
暮菖兰不禁冷笑:“世态炎凉,小少爷还知道的太少。折剑山庄历代门主都是习剑的,重要堂主也不是剑就是刀枪,可曾见过有习偏门兵器的?姜少侠是孤儿,没有靠山,被排挤才不是什么稀奇事。”
“暮姑娘莫要如此度人。”夏侯瑾轩蹙起眉,摇摇头,“欧阳世伯绝无此意。再说世伯对姜兄颇为器重。这次携姜兄同来,还让他代表折剑山庄出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暮菖兰心中颇不以为然,若不是姜少侠自己争气,怎能有如今局面?说句不好听的,姜承能有机会立下这么多功劳,不正是因为有什么苦事难事都爱往他身上推吗?不过无论心中怎么想,暮菖兰也没打算说出来,面上笑笑道:“夏侯少爷说的有理。”
“你们快看!”瑕忽然叫道,“他们要出招了!”
两人赶忙住口,齐向场中看去。
皇甫卓长剑斜指,左手轻轻搭在剑锷上,双眼似闭非闭。
见他如此,姜承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这是费隐剑法之中的一招,名为慎独,虽是守势,却往往跟着极厉害的杀招。姜承心知自己最好在皇甫卓出剑之前找到破绽,先发制人,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皇甫卓每一分细微的动作,一边踏着移形换位步法,不断变换着二人的方位。
这时,只见皇甫卓下颚微微一收,一道匹练似的剑光直向姜承袭去。
几乎同一时间,姜承也动了起来
正文 章九 花落谁家(7)
那一招的对决,直到很久以后还为人所津津乐道,成为教育弟子最常使用的范例之一。
良久的对峙中,皇甫卓和姜承都未在彼此的守势中找到破绽。几乎同时,他们决定不再寻找。行至此刻,所有的试探、诱敌、虚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两人也再不屑为之,只是倾尽所能地把自身全部的修为灌注在这再简单不过的一击里,那是再单纯不过的实力比拼,比谁更快、更准、更强!
两道迅速交错的影子,如惊鸿掠水一般;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如虎啸龙吟一般。这一击非常快,快到夏侯瑾轩还来不及担心二人会否受伤,就已经结束。即使眼力最好的人,也不能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两人仿佛只是交换了一下位置,唯一的变化,只是姜承右手的钢爪从中间齐齐断去。
结果似乎不言而喻。夏侯瑾轩呼出一口长气;上官彦韬挑了挑眉,仍是意味不明地笑着;谢沧行眨眨眼,又眨眨眼,似乎不太愿意相信自己仅有的财产就这么打了水漂;欧阳英与夏侯彰交换了一个眼神,抿紧的唇角一言不发;皇甫一鸣的脸上则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起身走上台去,欲宣布结果。
正当此时,皇甫卓收剑入鞘,朝姜承一拱手:“姜兄技高一筹,皇甫卓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皇甫一鸣的笑容更是僵在了脸上。
皇甫卓却毫不在意,朝台下群雄拱手行礼,目光磊落洒脱:“诸位英雄,姜兄内力速度皆胜我一筹。他惟恐误伤于我,才用内力震断自己兵器,以此观之,其胸怀亦胜我一筹。姜兄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语毕,台下一时静默。就听一人嬉笑道:“唉,掌柜的你看,早说了该跟我一起下注的嘛!”正是谢沧行走了回来,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喜洋洋的神色。暮菖兰免不了又是一顿挤兑。
姜承似是也没料到皇甫卓此举,呆了一呆,才道:“皇甫少主过谦了。你我势力不相伯仲,刚才是我一时犹豫方致如此……”
语音未落,台下已经响起阵阵彩声和掌声,为二人酣畅淋漓的比试,更为他们磊落坦荡的胸襟。
看着台上两人泰然自若地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莫逆于心地相视一笑,有一种天下万物都不在话下的豪情,纵然是名利胜败不萦怀的夏侯瑾轩也不禁油然而生一种羡慕。
谢沧行瞄了瞄他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看,我就说了,哪有比打架打赢了更痛快的?”
夏侯瑾轩不禁失笑:“我看皇甫兄也没什么不痛快嘛!”
谢沧行摸摸下巴,嘿嘿一笑:“这可不一定,输了总是输了,肯定不甘心。不过这样才能有动力嘛!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闻言,夏侯瑾轩若有所思地看向台上的皇甫卓,果然发现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中,充满着比比试前更强的斗志,不由会心一笑,皇甫卓与他个**好如此不同,却能成为他的好友,或许就是因为具有这些让他不得不欣赏、甚至羡慕的特质吧。
在满场称赞之中,只有皇甫一鸣的脸色微妙地沉了下来。若他们所言属实,那姜承的确是胜了一筹。渐渐的,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而他却看着自己的爱子,目光有些复杂。
须臾,皇甫一鸣走上前去,清了清喉咙,宣布道:“这场比试,折剑山庄的姜承姜少侠拔得头筹,恭喜欧阳兄当上武林盟主……”
台下,夏侯彰面带微笑地低声道贺:“恭喜欧阳兄了。”
欧阳英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麻烦才刚刚开始啊……”语毕,抖擞精神,走上台去。
延宕几日的武林大会,终于以欧阳英担任武林盟主为结局宣告结束,但各门派之间的分歧并不会因为盟主的诞生而消弭;北方的敌人依然强大,若欲击败他们,无论人力物力均需准备充足;行踪诡秘、居心叵测的净天教也是不可小视的威胁……正如这位新任武林盟主所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江南武林的上空笼罩着重重暗影、层层阴谋,当是时,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仍一无所觉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1)
一条平坦的官道直直通向远方,两侧垂柳挺立,此时叶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垂柳行外阡陌交错,毕竟是江南好天候,虽是冬季,却已是青驳交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那青翠显得愈发鲜亮。
垂柳行伍在一处围出一个圈子,圈中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驿站。因着这家驿站,四下里开出了不少供人打尖喝茶的店家,俨然像一个小集市一般。
苏记茶铺就是其中之一,这时节往来行人不似夏季那般多,更不似夏季那般挥汗如雨,是以生意并不兴隆,只有一个年轻小伙计哆哆嗦嗦地坐在火炉前看着摊子。
门外,呼呼的北风撩起厚厚的旗子和一串红彤彤的灯笼。灯笼下坐着茶铺唯一一桌客人,这三人衣着也不见得多么厚重,却好似感受不到寒冷一般谈笑自若。其中两位姑娘坐在一侧,都穿着一身似道非道的衫子,看样子是一对姐妹,那妹妹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姐姐则浅笑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也偶尔不着痕迹地瞟一眼坐在她们对面的紫衣青年。
青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看着绵延的菜畦田垄,很有耐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我们姐妹光顾着自己说话,怠慢上官公子了。”那姐姐语带歉意地说道,正是凌波。
上官彦韬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笑道:“道长言重了。彦韬只是被此处风光所摄,一时看得入迷而已。”
“风光?”妹妹凌音美目四顾一周,撇撇嘴,“都是普普通通的田地,有什么稀奇的?就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也不至于没见过吧?”
“阿音……”凌波略含责备与无奈地唤道。
上官彦韬脸上仍是同样的微笑:“凌音道长说笑了,我只是没料到能在如此时节看到如此光景。”果然是江南富庶之地,非是寒冷的北方可比。
他说的时节指的是季节天候,但凌波显是误会了,不由轻轻叹息:“中原久经战乱,废池乔木,野荒民散,纵有千里大好河山,却也难见此番佳景。”
闻言,凌音也不由看向眼前青绿色的菜畦,单手支颐,感叹道:“赶快把胡人赶回去就好了,大家还像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
上官彦韬怔了一怔,随口说道:“症结在战乱而不一定在胡人。”
凌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胡人在,战乱在,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