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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查不到才奇怪。”暮菖兰冷哼一声,讽笑道,“上官公子如此英雄了得,就这么籍籍无名吗?”
龙溟面沉如水,忽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上官家人才济济,本来就轮不到我出头。如果不是奋力抗敌、大伤了元气,又怎会沦落至此?”
他说的大义凛然,目光灼灼地瞪着暮菖兰,伸手拨开剑锋,咄咄逼人地踏前一步:“可就算是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我,也不会任你欺到头上!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就当人人都同你一般吗?”
暮菖兰大怒,又要挺剑刺去。凌波再也忍不住,闪电般出手,暮菖兰心绪混乱之际竟让她轻易得手。
凌波柔声劝道:“暮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若是因此相互攻讦、自乱阵脚,岂不是更遂了敌人的意?”边说,边祈求似的看了龙溟一眼,示意他退让一步,莫要言语过激。
龙溟转开头,没再吱声。
暮菖兰抽了抽手中的剑,没料到凌波说的轻柔,使的力气却着实不小,不禁有些迁怒:“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哼,可真是情比金坚呐!”
凌波怔了怔,手上劲道一松,暮菖兰的手腕立刻就挣脱了开来。
凌波赶忙抢到龙溟面前,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暮姑娘误会了。我平日里皆与上官公子一起行动,他哪有机会捣鬼……至于晚间,在暮家的地盘,恐怕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吧?”
一直袖手旁观的谢沧行淡淡开口:“如果只是递个条子,花不了多少时间。道长也不能保证寸步不离吧?”看着凌波目光已有些严厉。
凌波一窒:“我……”
龙溟冷笑道:“若说行迹可疑,我跟谢兄比起来还相差甚远啊,暮姑娘怎么就不怀疑怀疑他?”
凌波脱口而出:“谢大哥断然不会是内应的!”可至于理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是哑口无言。
龙溟挑眉看她,若有所思。
凌波不知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了祸,忐忑地瞟了一眼谢沧行,又对暮菖兰说道:“虽然今天的事是有些蹊跷,但我们几人都是同甘共苦的伙伴,危急时刻尚能患难与共,为何度过了难关却要拔剑相向?”
暮菖兰看她的眼光有些复杂,语气讥诮:“在道长眼里,世上个个都是好人吧?”
龙溟立刻反驳:“在暮姑娘眼里,世上个个都包藏祸心吧?”
此时的夏侯瑾轩神情恍惚地靠坐在山壁旁,茫然地听着不远处的争吵,他仍然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2)
几天前的他丝毫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地道的挖掘进行的很顺利,关中深厚而又相对松软的黄土层省了他们不少的力气。
叶霖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习风水通堪舆的高手帮忙,更是事半功倍。他有一只特别灵敏的鼻子,似乎只要趴在地上嗅一嗅,就能把地下几十米摸个通透。
他们并没有告诉他这条甬道的真正用途,只说是为了将来万一生变,好有条退路。那个自称姓韩的中年汉子摸了摸八字胡,用精明的双眼瞄了一眼衣着朴素却仍是透着贵气的夏侯瑾轩,爽快地点头成交。
越接近营地,挖掘工作越是小心。到了该往上的时候,他们便不再假外人之手了。
当然这个外人里并不包括沈家。原本夏侯瑾轩并没有拉沈家入伙的打算,但龙溟坚持这毕竟是关中的地盘,于情于理都不该背着他们,更何况南北联合乃大势所趋,若信不过这些北方义军的同伴,他们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这一遭?
当时还没有人奇怪和沈天放算不上有交情的龙溟为何突然转了性。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夏侯瑾轩一身软甲皮靴、貂帽束辫的胡人扮相,怎奈何看起来仍是个粉雕玉琢的玉面公子模样。凌波徒劳地往他脸上又加了一层涂料,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变得粗犷一点。
谢沧行十分无奈:“我说小少爷,你就非得自个儿上去么?要不你和凌波道长一起留在地道里,我保证把人给你扛回来还不行么?”
坐在那里被摆弄了老半天的夏侯瑾轩比他更加无奈,转头怨念地看了一眼谢沧行,与他不同的是,虎背熊腰的谢沧行不用怎么费力,衣服一换、辫子一扎,再黏上大胡子就齐活了,比货真价实的龙溟看起来还要货真价实。
看到这样的谢沧行,龙溟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多余担心,想来他是不会因为换了身装束而被看出破绽了。
他们没有选择晚上行动,而是选在了午后。因为这才是大营里人最少的时候。立马横刀的铁鹞骑,永远也不会甘愿被困在一方封闭的天地,即使训练也是一样。
只有少部分人轮班留下守卫,人困马乏的午后,想必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记得那天晴空万里,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明晃晃得让人不安。可进了地道,却又是阴森森的令人心慌。
夏侯瑾轩尽量不去关注被他们惊扰的倒霉墓主的身份,怕这些冰冷陈旧的墓穴一旦和张三李四王五对上号,他就再也不忍心破坏他们的安息之地了。
一路从不同的古墓中穿过,时而狭窄,时而宽敞,可不论如何,都没有什么人说话,只能听到皮革摩擦兵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地下晦暗不明又气流不通,气氛逼仄得有些恕�
走着走着,通道宽敞起来,不知何处开了天窗,似有活风吹过。
夏侯瑾轩顿时气息一畅。想来这多半是一座贵人的墓穴,不仅地面,就连甬道顶端都铺着方砖,两侧墙壁绘满了精美的壁画。甬道一头与墓道相连,另一头则通往墓室,在火把的微光中,渐渐没入黑暗,像吞噬光明的兽。
他猛地打了个颤,赶忙挥去这可怕的想象,转头去看那些壁画来转移注意力。
墓主人像是一名武将,画上尽是千军万马的沙场拼杀,仿佛有鲜红的血色透过悠久的时光,令夏侯瑾轩分外地不安。
他连忙不敢再看。
甬道两侧隔几步设着一座精美的小龛,有的已经被“前辈”搬空了,有的仍剩下些或过大或有瑕疵的陶俑,釉彩还鲜亮,几乎全是战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的甚至透着一股娇憨可爱。
和壁画上的血腥杀气相距甚远。夏侯瑾轩看着看着,不由得幽幽叹息。
龙溟转头问道:“夏侯公子为何叹气?”
夏侯瑾轩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则传言。前朝太宗一生戎马倥偬,听说暮年时专门请能工巧匠将曾伴他征战的爱马形象刻成石雕,带入自己的墓穴。”
“哦?倒真像是那位帝王的风格。”龙溟的神情一片向往,那可是他绝少佩服的汉人帝王,文治武功都少有能匹敌;当然,他身上的胡人血统也增加了龙溟对他的好感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3)
夏侯瑾轩十分感慨:“对马都如此念兹在兹,当是至情至性之人才对,却如何做的出弑兄逼父、枉顾人伦的恶事?”
龙溟也有些感慨:“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那个位子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成王败寇。冲破重重阻碍磨难才能登位的帝王,对天下来讲未尝不是好事。”
就像他们草原部族,哪一位新王继任不是伴随着流血与刀光?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夏侯瑾轩反驳道:“可是,骨肉至亲,反目成仇,这代价也太大了些。”他顿了顿,叹息道,“他那么爱马,也是因为无人可信吧。这种寂寥,想必别有一番苦楚。纵使换来千秋功业,又是否值得?”
龙溟怔住,没有回话。
夏侯瑾轩自顾自续道:“况且,我倒觉得坐上那个王位的并不一定要是最厉害的人,只要他宽仁爱民、克己奉公就可以了。天下百姓本不需要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带领他们拓土开疆,他们需要的是一位仁厚长者,能带给他们和平安稳的生活。”
龙溟挑眉:“夏侯公子果然见解独到。”
夏侯瑾轩还待再说,就看见暮菖兰回头没好气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有闲心聊天?”
夏侯瑾轩讪讪一笑,立刻乖乖住了嘴,回头小声对谢沧行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暮姑娘比我还紧张?”他会这么没话找话地闲聊,一大原因正是心中忐忑不安之故。
谢沧行自是明白原因,但却并不道破,笑道:“那是自然!你想想,咱们要是不小心砸了锅,大不了拍拍屁股跑路。可人家暮家在长安还有个庙呢!可不得比咱们紧张些?”
那时的夏侯瑾轩毫不知情,自是深信不疑,歉意地看了一眼暮菖兰,再不言语。
暮菖兰耳力极好,自然听得见谢沧行说了什么,不由得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地道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怪异。
只听叶霖开口打趣道:“小兰儿,夏侯上官两位公子都是儒雅谦和的人物,偏偏每碰到一块就喜欢争来争去,你说这算不算一对冤家?”
夏侯瑾轩与龙溟呆了呆,不由得相视而笑。就连暮菖兰都忍不住抬了嘴角。
叶霖更是笑得温柔而包容,用着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们。
每一个人的神态仍如此生动地留在夏侯瑾轩的脑海,谁能料到不过几个时辰之后,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即将走出那墓穴的时候,龙溟不禁放慢了脚步,再度看向那些栩栩如生的骏马,对凌波问道:“他弑兄逼父,只为换取缔造不朽功业、成为帝王楷模的机会,这到底值不值得?”
凌波摇了摇头:“好坏对错,岂能一语论断。不过,对马尚且如此,想来并非无情之人吧。”
龙溟定定看她,语气中藏着一种慎重:“那些被他错待过的人,也会谅解他的不得已吗?”
凌波垂首思索,轻轻叹息:“我如何能揣度古人的心思?”
龙溟一怔,笑着摇了摇头:“走吧,暮姑娘在瞪我们了。”
这插曲发生后不久,一行人便分道扬镳。
为保险起见,他们准备了不止一条连接地面的通道,潜入与撤离的出入口也并非设在一处,分别由暮菖兰和凌波把守,保障退路,事情有变则便宜行事。
夏侯瑾轩、谢沧行和叶霖三人负责潜入帅营擒住龙幽。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用**等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所有护卫;若有意外,三人也可相互照应。
龙溟则负责躲在暗处,一旦夏侯瑾轩等人的行踪暴露,用火箭引起军营混乱,掩护他们脱离。
夏侯瑾轩计划的周详,藏在隐秘处的地道出口到帅营的几种走法,几乎每一个可能的变化都推演了无数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龙幽竟不请自来,端坐在地道出口等着他们。
打头的谢沧行眼疾手快地按住身后的夏侯瑾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龙幽却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们的行动,说道:“夏侯少主,我有话要对你说。这里只有我与两名手下。”
谢沧行摒息静听,惊讶地发现他说的竟然是实话,附近真的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夏侯瑾轩没有挣扎多久,就对谢沧行说道:“谢兄,让我上去吧。”
他多么后悔啊!如果那时的自己选择转身就走,或许结果能好些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夏侯瑾轩不顾谢沧行的反对目光,执意走出了地道,整了整有些狼狈的行装,施施然拱手一礼:“龙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龙幽的神情则复杂的多,甚至带着愧疚和心虚,又混进了一股决绝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4)
谢沧行站在夏侯瑾轩身后,全身的神经都在戒备。
龙溟见到龙幽出现在这里也十分惊讶,可只需一眼,他就洞悉了弟弟的心思,不由得轻轻摇头,心中很是踟蹰了一番,对叶霖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回了地道深处。
龙溟低声说道:“叶公子,请你去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