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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感觉到了单苍冥目光中的怜爱,铁忆霜抬眸迎了上去,在她幼年的记忆中,没有母亲,亦没有父亲,只有这个单总管,没有节制的依顺着她几乎所有的要求,让她甚至一度以为,他便是她的父亲!
与铁忆霜的目光默默相对,单苍冥的心中禁不住浮现出那个早已逝去的身影。小时候的铁忆霜与母亲的相似之处更多一些,也更粘着他一些,让他时常有种错觉,似乎那便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只是,他也明白,那也只不过是错觉!
长大后的铁忆霜,眉眼间更多了几分父亲的影子,随着渐渐懂事,与他也渐渐疏离,可他还是忍不住如她年幼时那般依着她,顺着她,不论,她要做的是什么事!
察觉到了单苍冥神思的迷离,铁忆霜目光中一抹痛色一闪而逝,错开了目光望着被雪掩盖的母亲的坟墓,冷笑着道:“你从小对我好,也是因为这个女人吧!为了她,你终身未娶,扶持她心爱的男人,守护她的女儿!你……还真是伟大!”
单苍冥被她的话语刺的心中一痛,瑟缩的眼神闪过一丝难堪,看向那坟墓,渐渐变的坦然,却终究未发一言。
铁忆霜静立片刻,见他一言不发,眼中的泪意突然有些无法控制,她别开头去,冷声道:“如此,你便成全了她,将他们合葬吧。”说罢,如她来时那般,头也不回的走开,只刹那间,已经远离!
单苍冥也未再抬头,默默注视了那坟堆良久,轻轻推开了厚厚的积雪,露出了冻硬的土层,单苍冥摸了摸身上,取出了随身的铁笛,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便开始用那铁笛挖掘那冻土,一下,又一下,机械,而不知疲倦!
天早已暗了,雪依然在下,有那白雪的映照,天地间道并不十分黑暗,将铁风扬与玉霜雪合葬后,单苍冥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看着洁白的雪花一点一点的将他重新堆砌的坟堆掩盖,身边被泥土弄的有些脏乱的地方,也渐渐又被白色取代,他跌坐于那新雪之上,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新坟,任那白雪将他再次埋成了雪人,一如旁边只余半截的断碑!
一天。竟就这样过去!易梦堂虽不愿睡去,但严重的伤势却使得他不时陷入昏迷,每次挣扎着醒来,他的气息便会弱上一分!而每次醒来,他都努力的睁开眼睛,贪婪的看着风琦雪,谁知道,下次是否还能再醒来!
意识再次回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跳跃的烛火。天已经黑了,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费力的移动目光看向身边的风琦雪,她还是自己昏迷前的装扮,只是那原本娇嫩的菱唇,已经干裂的渗出血丝,却还是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个不住,让他忍不住一阵心疼。
见易梦堂醒来,风琦雪顿了一顿,伸手自床头取过一卷烫金的大红绢帛道:“梦哥哥,你看,你看,我们的婚书,哥哥已经为我们写好了。”微微一笑,又道:“你知道吗?外面下了好大的雪,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梦姐姐剪了好多红喜字,哥哥让人挂了好多的红灯笼,等你好了,我们便去看看……”
看着被塞入手中的那卷绢帛,易梦堂的目光中满是悲凉。曾经,他是多少期盼着这一天,而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却又让他无法承受!初醒时,身体的疼痛如海浪般翻滚,他用了多大的意志,才控制住自己不在她面前呻吟!而现在,已痛到麻木,让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这样一个破碎的他,如何陪伴她?又何谈保护她!她口中的那番美景,他又哪里还有机会陪她共赏!
别开眼不忍直视的白珺竹长叹一声,转身取过琦雪的妆奁与凤冠,与捧着大红吉服的易梦兰一同走了过来。嫁给梦堂,琦雪的未来已是可以预见,他却无法反驳,且不说他们亲如手足的兄弟之情,也不说梦堂替他照顾父亲十年,单是他们之间的那份深情,就让他不得不同意!不管来日梦堂如何,至少,他们已是夫妻!
就在床边,风琦雪拭去了泪,就着紫菱端来的清水净了面,由她与易梦兰相助,直接套上了那红的耀眼的吉服,又取出脂粉匀了面颊,淡扫娥眉,轻点朱唇,再将披于背上的丝发梳理成髻。
易梦堂微侧着头,看着脂粉一点一点的掩去了风琦雪面容的憔悴,变的明艳起来,只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深刻于心中,眼中的泪却控制不住的一滴接一滴的涌出,只能瞪大了眼睛,让那泪滴能快速的滑出眼眶,不至于模糊他的视线,却是连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做着这一切,紫菱与易梦兰已忍不住哭出声来,而风琦雪却极力的将那泪光含在眼眶中,不使它污了脸上的妆容。最后,由白珺竹将那镶满珠玉的凤冠戴在她的头上。
薄施粉黛的玉容在凤冠的珠帘下若隐若现,透过珠帘看着易梦堂的眼中,却全没有一个新嫁娘该有的喜悦。有的,只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白珺竹牵起风琦雪的手走到床跟前,又执起易梦堂的手合在一起,道:“如今情形,只能一切从简,待来日梦堂伤好了,再宴请宾客……”那声音渐渐低落,终于说不下去!
风琦雪凝视着易梦堂摇了摇头,道:“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是梦哥哥的妻子了。”说着,拿着易梦堂的手将那珠帘撩开,努力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绽开如花般的笑颜,压制着话语中的哽咽一字一字缓缓的道:“永结同心,生死相随!梦哥哥,对你的新娘,可还满意?”脸上笑着,那眼中的泪却终是没能忍住,如颗颗珍珠般滚滚而下。
“琦雪……”易梦堂无力的摇头,眼中浓浓的心痛与不舍,也溶入到泪滴之中,顺着眼角缓缓滑下,隐入发丝之中!胸中一阵闷痛,似乎有什么呛入了喉中,让他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风琦雪吓了一跳,与梦兰珺竹一起小心的扶他坐起,轻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每一下咳嗽,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从隐隐的钝痛,到尖锐如撕裂一般!咳嗽的肩背都蜷缩佝偻,易梦堂却有几分欣喜,有疼痛,总好过麻木的感觉不到身体存在!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心里,却仿似也被他咳出了一块,空空洞洞的让他无力!鲜红的血落在刚刚换上的大红鸳鸯锦被上,本是相同的颜色,却偏偏那般刺目。他努力喘息着,任由风琦雪为他擦拭唇上的血迹,移开的目光落在放在一边的吉服上,眼中隐隐透出向往。
白珺竹看在眼中,一阵心痛!他如何能不向往呢?罢了,能成全的,便都成全了他吧!转身取过吉服道:“既已起身了,就穿上吧”
由着白珺竹与易梦兰一同帮他将吉服穿上,再扶他躺好,易梦堂微微的挪动手指抚过身上的吉服,一丝欣喜闪过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哀痛!身体又渐渐疼的麻木,看到风琦雪脸上的泪痕,多想替她抹去,那手,却是如何也抬不起来。
白珺竹已有几分体力不支,也不忍再看着这一幕,悄悄的退了开去。深深的愧疚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身为人子,却不能为父母报仇!梦堂与琦雪相互爱慕,父亲在世时便有意成全,如今他将复仇大事独揽自身,又何尝不是对他们兄妹的保护,若他真的因此而丧命,来日九泉之下,他又何来面目去见父母!叹息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夜已经深了,漫天的白雪犹自飘扬,似乎要掩尽世间的一切,如此哀伤的夜,又有谁能够入眠?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父亲与阿虎的停灵之处,抬头看向房门,不由的想要去向父亲诉说一番,举步欲进,却又心生怯意!父亲对他们,许是一视同仁,可是阿虎伯伯以前不曾见过他们兄妹,明显的更心疼梦堂多一些,如今,是因为他的无能才害的梦堂至此,阿虎伯伯,定然是要怪他的吧!
在廊下站了许久,白珺竹取出玉箫,微微垂眸,专注的吹奏起来。
这首曲子,曾是父亲最喜欢的,幼时那八年居无定所的日子,无论如何恐慌困顿,只要父亲的箫声响起,便可以抚平一切,竟从未让他感觉到,那是被人追杀的生活,直至离散!
彼此不知身在何处,想念,却不得相见,心中的忧思只能寄托与这一首箫曲。吹奏了多年,这曲子早已烂熟于心,却始终吹不出父亲的那份平和!他不是早已看透了生死吗?
第五十一章 恩怨了 三
创世更新时间:2014…08…26 23:27:43 字数:3275
十年前,在他得知自己身中逆天之毒时,便知自己命不长久,每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他也早已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只盼望着,能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能让他有与父母团聚的时刻,而在与父亲团聚之后,去幻境寻找解药,也是为了易梦兰的情意,和不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十天前,他已经用这箫声送走了父亲,难道现在,他又要用这箫声送走自己的兄弟吗?
两滴泪,从微垂的眼皮下滚出,蜿蜒的流下脸庞,那箫声已是哀绝,却排遣不了他心中肆意翻滚的痛楚!以往能借着箫声平静的心海,此时却越发的波涛汹涌,那两道浓眉越拧越紧,气息渐渐不稳,连箫声也开始断断续续,终于曲不成调!深吸口气,固执的想要继续那箫声,却连手指都颤抖起来,一个不稳,那玉箫便直直坠落。
明明是落在厚厚的积雪上,那玉箫却摔断成两截!白珺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那玉箫,跟了父亲多年,又跟了他十几年,如今,竟断为两截!一时间,他只能呆愣的看着那白雪上的两段翠绿,眼中,满是恐慌!
易梦兰的身影从回廊的拐角处缓缓走出,白珺竹心中的沉重她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才会放心不下跟了过来。原以为,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平静一下,此时看到那摔断的玉箫,便知道他心里的苦,已是无法排遣!
听到脚步声响,白珺竹抬头看去,见是易梦兰,不由的心中一酸,眼中极力忍下的泪瞬间便溢了出来!
易梦兰一声未发,任泪水横流,只默默的走上前去,慢慢的伸出双臂抱住了白珺竹。白珺竹一愕,猛的回抱住她,深深的勾着头贴着她的发鬓,嘴唇颤抖着,喃喃的道:“梦兰,梦兰,我怕!是我无用!我、太无用……”
易梦兰只摇了摇头,他怕!她又何尝不怕!比以往易梦堂任何一次身临险境时都怕!可是,怕又能如何呢?若他们有能力改变,又岂会任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寂静的雪夜,两个无能为力的人只能在此抱头痛哭!
长久的守候,再加上不时的流泪,风琦雪双目红肿亦布满血丝。再次醒来,看着这样的一个风琦雪,易梦堂只觉得心痛难当!明知道她最怕的便是离别!却还是无法不让她承受!回想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相守的每一刻都让他倍感珍惜,可若早知道会有让她如此伤心的今天,他宁愿,那一切过往都不曾发生!
看到易梦堂醒来,风琦雪的脸上已不见惊喜,只握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不一定哪一次,便是他的最后一次,如此,她宁愿他一直睡着,只要那一息尚在!
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易梦堂闭了闭眼,又缓缓的睁开,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可是,他又怎能放心的离她而去!积攒了些力气,他蠕动的嘴唇,轻轻的道:“琦雪,若是、我死了。答应我,你、可以伤心、一些、�